一大早,楊大福一家就坐著大壯的驢車趕去鎮上。

原本是不打算帶三個孩子的,但又怕隔壁的楊二狗再鬧幺蛾子,楊大福便發話將三個孩子都帶上。

所幸,醫館的大夫說沒什麽大事,正完骨再喝點湯藥,一個月內好好休息就成。

楊大福從懷裏掏出三串銅板,數了幾個下來,將剩下的遞給了大夫,“285文,您收好。”

交完錢,大夫便把楊青山帶到醫館後院去正骨了,趙翠蘭手裏拎著湯藥也跟著去了,她得問問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地方,腿上可不能落下病根。

楊大福揮揮手,“青石,你帶著小竹、小花在這裏等你嫂子他們,我帶著小清歌去縣衙一趟。”

縣城離鎮上不遠,來回隻需要一個時辰,加上大夫說正骨需要時間比較長,他們報完案回來時間正好。

但沒等他們坐上驢車,就有幾個衙役騎著馬跑到醫館門口,手持棍棒,神色嚴肅。

“大楊村楊大福可在此?”

楊大福心下一緊,上前拱手道:“差役大人,我就是楊大福。”

那衙役掃了他們一眼,指指驢車上的小清歌和楊大壯,“這兩人你是不是認識?”

問完話,他也不等楊大福回答,一揮手,“全帶走。”

於是,小清歌、楊大壯以及楊大福全被帶到縣衙。

三人跪在地上,兩旁是齊聲低喊“威武”的衙役,正前方的“正大光明”匾下坐著水臨縣周縣令,此人麵白無須,臉大唇厚,眼睛半眯半合。

隻聽他一拍驚堂木,“堂下可是大楊村裏正楊大福?”

“正是草民。”

周縣令咳了一聲,瞥了眼一旁的師爺,看見對方點頭後,便繼續說道:“有人狀告你縱容兒子昧下銀兩,是否屬實?”

這下,包括小清歌在內都知道了禍從何起。

楊二狗!

楊大福頭磕在冰冷的地上,眼睛閉了閉,完全沒想到楊二狗竟然如此膽大,將他們告上了縣衙。

“回大人,我兒與村裏人是被土匪搶了銀兩,並非私自昧下。”

周縣令似乎早就知道他會如此回答,又拍了下驚堂木,喊道:“宣證人。”

下一秒,就見一個長相猥瑣的男人走上堂,跪下來,“草民趙老三拜見大人。昨晚我親眼看見楊青山、楊大壯和馬栓子三人在路邊互毆,然後商量如何昧下銀子。

我便將這事兒告訴了楊二狗,他說裏正向來秉公處事,絕對會把銀子換給大家。

但是,但是……”

他說著說著,竟然吞吞吐吐起來,小眼睛偷偷瞥向楊大福,一副十分畏懼的樣子。

“有本官在,你大可放心地說。”

“謝大人。”趙老三衝著周縣令露出一個極其諂媚的笑容,“但是楊大福竟然包庇這三個人,還說他兒子絕對不會幹這種事兒。”

楊大福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但思及此時仍在公堂上,他隻能低吼道:“趙老三,楊二狗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在這兒顛倒黑白?”

“啪——”

周縣令坐直身體,怒喝道:“楊大福!當著本官的麵,你還敢威脅他人,究竟是沒把本官放在眼裏,還是沒把朝廷律法放在眼裏?”

“來人,把他嘴給我堵上。”

說完,兩名衙役迅速上前,一人用膝蓋抵住楊大福的後背,使他趴在地上不得動彈,另一人則掏出個抹布塞到楊大福嘴裏,動作粗魯,毫無顧忌。

二人將楊大福製住後,卻仍不鬆手,楊大福隻能被迫保持著身體對折的狀態,他脖子上青筋凸起,冷汗從額角滴落,還時不時因為衙役的暴力發出悶哼聲。

小清歌想要上前拉開衙役,卻被楊大壯死死逮住,她隻能無助地哭喊,“爺爺,爺爺,別打我爺爺。”

怎麽辦,怎麽辦,她知道縣令肯定不會幫他們。

她擦擦眼淚,努力讓自己的頭腦冷靜下來,不要哭,現在最重要的是想出辦法來。

周縣令見楊大福老實地趴在地上,便將矛頭對準楊大壯。

“楊大壯,你作為共同密謀之人,你可知認罪?”

楊大壯嘴角繃緊,看了眼痛苦的楊大福,緩緩放開小清歌的胳膊,伏在地上,沉聲道:“草民無罪。”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力,周縣令楞了一下,冷笑一聲,他當官以來見過不少這樣的人,嘴硬,不肯服軟,但那又怎樣,這些人最終還不是跪在他的腳下,痛哭流涕地老實認罪。

周縣令再次揮揮手,又上來兩個衙役依照之前那樣將楊大壯按在地上。

小清歌瞪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周縣令,不等他開口,便說道:“我們無罪,請縣令秉公處理。”

她不想認罪,爺爺他們不應該被這樣汙蔑。

周縣令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盯著,嗤笑一聲,“小小年紀,倒有骨氣。”

說出來的話雖然讚美之詞,卻充滿諷刺意味。

他不在意地揮揮手,“那就先跪上半個時辰吧。”

說完,小清歌便遭受到了同樣的待遇,隻是她嘴裏沒有被塞抹布,想來是讓她能開口認罪吧。

她咬著後槽牙,不想讓自己說出認罪的話,她小腦袋瓜拚命轉著,卻想不出任何辦法。

時間一點點流逝,周縣令撐著下巴,一邊吃著愛妾遞到嘴邊的水果,一邊悠閑地聽著師爺講書,他似乎不在公堂之上,而是在某個煙花柳巷裏尋歡作樂。

小清歌扭頭一看,楊大福麵色已經蒼白,嘴裏因為塞著抹布,口水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流了下來,在地上積成小小一灘,楊大壯也是差不多的樣子。

他們毫無尊嚴可言。

爺爺向來都愛幹淨,在村裏一直是大家愛戴的裏正,如今卻被這樣對待,小清歌閉上眼睛,吸吸鼻子,算了,比起罪名,還是爺爺更重要。

“若是認罪,是何處罰?”

此言一出,跪在一旁的楊大福和楊大壯微微顫抖了下身體,都睜開雙眼,眼中神色複雜。

若是處罰不重,那就認栽吧。

周縣令咽下一顆葡萄,笑眯眯說道:“楊二狗和趙老三揭發有功,你們家便給他們一人一兩銀子,再把昧下來的銀子拿出來就是。”

一人一兩銀,加上賣野豬的一兩半,也就是說他們家要拿出整整三兩半的銀子!

這個縣令就是替楊二狗在敲詐他們一家!

小清歌舔舔嘴唇,告訴自己要忍耐,不要逞一時之快,她剛想磕頭請求縣令網開一麵,少點銀子,就聽到縣衙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周縣令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