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行不一……”蘇歲擎老氣橫秋地搖著頭,淡笑著說道,“說到底還是些乳臭未幹的後輩,才能說出如此幼稚的話來。”

江玉嬈眉頭一皺,感覺自己受到了輕視。

但隨後蘇歲擎繼續說道:“我身為大將,打仗是為了保家衛國,為了天下一統,但將士和底下的小兵卻不是,小兵們拚命隻是為了一頓口糧,你跟他們講大道理是沒用的,好的士兵上了戰場就是禽獸,你讓他們保持人性?那就會變成一群儒兵!打不贏,說什麽都沒用!對你們而言,那是燒傷搶掠,可對他們而言,這就是用命換來的榮譽和獎賞!別信那些流傳於民的故事,什麽治軍嚴明,什麽與民同樂,什麽秋毫無犯,都是屁話。你不讓他們搶民,他們第二天就要鬧著兵變。小姑娘家家,別跟老子談什麽治軍。”

一句話回懟得江玉嬈啞口無言,她從未聽過這般不要臉的辯解,可要讓她反駁卻是無從開口。

朱遊看著幹著急啊!

人家都答應放你們走,你們就趕緊走,扯這些大道理幹什麽?待會兒人家反悔,自己不是拜拜犧牲了?

“好了,別爭了。”朱遊站了出來,“姐姐有姐姐的道理,蘇將軍也有蘇將軍的緣由,世間之事,全部都不是隻有唯一的答案,對錯沒有絕對的分明,功過評說無非是勝利者手中的筆撰寫的故事,你們爭來爭去的又有什麽意義?”

說罷,朱遊上前兩步將江玉嬈拽到了身邊,回頭對蘇歲擎說道:“蘇將軍,還請讓我送他們離開。”

蘇歲擎稍稍猶豫,點點頭說:“好好勸勸這些人,不要跟中了邪似的扮演救世主,他們這樣的螻蟻卻以為這天下會因為他們的言行而變革,傳出去隻會成為笑柄。”

朱遊又把四哥給拉住,唯恐他們繼續廢話。

“趕緊走,待會兒人家反悔了。”

“小八,你不要一意孤行!”

“你們才是不要一意孤行,到了現在,還不聽我的?”朱遊臉色一沉,倒是有幾分威嚴。

三人跟著朱遊走出去幾步,朱遊乘機繼續又說:“我還有事情交給你們,你們千萬別做傻事了。”

“小八你還有後手?”

“咱們邊走便說。”朱遊拉著幾人朝著軍營外麵走。

一路走著,江玉嬈忍不住問:“小八,你真的決定給慶國當參謀?身為天機閣的人不應該有任何國家之間的傾向,這是我們的忌諱。”

“姐,你看我現在還有選擇嗎?”

江玉嬈狐疑的看了一眼:“我看你與那蘇小姐眉目傳情……不會真要去當一個贅婿吧?”

“……”朱遊有些無語,“其中關係不好細說,但我有事情請姐姐代勞。”

“何事?”

“找到蠻兒,待她回到通州城,告訴我妻子讓她們在家裏好好呆著,我這一去不知什麽時候能夠返回,但不管相隔多久,距離多遠,隻要我一有機會,便會立刻的回來跟她們團聚。”

“這麽說,你現在答應蘇歲擎都是權宜之計?”

“這是自然!”朱遊嚴肅說,“我別無所求,隻求家人能夠平安,隻求蠻兒別在跟著那些亂黨冒險。姐姐幫我傳話,我定然幫助姐姐勸說蘇歲擎退兵。我覺得隻要是勸退,由我出麵肯定要比姐姐哥哥出麵更好。”

江玉嬈和兩位兄長交換眼神,有些鬆動:“小八,你真的有把握嗎?”

“把握談不上,但肯定會竭盡所能。要勸降,隻要留我一個人就夠了,多餘的人留下反而會成為牽掛和拖累,所以你們一定要離開。”

聽了朱遊的話,江玉嬈終於是答應下來,回頭給了朱遊一個大大的擁抱:“小八,千萬要保重,你放心,我們不會丟下你不管。”

“啊?都說讓你們離開了,怎麽……”

“我不是那個意思,等我們處理好了通州的事情,也會找機會潛入慶國來給你接應。”

朱遊想了想:“這個可以,三哥四哥,你們趕緊走吧。”

“兄弟,你千萬保重!”

三哥對著朱遊拱手拘禮,有些不情願,還是走出了軍營。

軍帳外,蘇歲擎父女二人遠遠地看著朱遊的背影,蘇長香思緒飄忽,幻想著這個男人跟自己在自己家中相遇暢聊的場景,那種畫麵是一種濃濃的溫馨,讓人充滿了期待。

直到身邊的父親突然開口說道:“這小子看著著實古怪。”

蘇長香回過神來,回看了一眼父親,問道:“爹,何出此言呢?”

“現在看著這小子的背影,總給人一種錯覺,這根本不是一個年不過雙十的少年,而是一個跟你爹一樣年紀的老東西。”

蘇長香繡眉輕蹙,覺得父親的話不好聽,有些不滿意,嬌俏地撅起了小嘴,以示抗議。

但蘇歲擎沉寂在自己的感覺之中,沒有注意到女兒的表情,繼續說:“如此年紀就能號召一群百姓為他所用,小村中的一把火更是足見其是有遠慮,這可不是一個年輕人所能做到的。先不說那些才學與發明,光是他敢帶著人到軍營中來救人,這種膽氣哪怕是身經百戰的將士也不見得有,關鍵還真被他把人給救走了。”

“爹,那些反賊走了要不要緊?”蘇長香這會兒反倒有些擔心了。

“若是在幾年前,那些人或許還有所威脅,但到了今日,那些反賊早已是垂死掙紮,走了也無所謂,相比之下,能換一個年輕的人才為我所用,爹的收獲不小,這一次還真要多謝長香。”

蘇長香臉蛋兒紅紅的,感受到了父親對於朱遊的認同,心裏感覺跟吃了蜜一樣甜。

想了想,臉蛋兒變得更紅,然後微微地低頭,用細微的聲音問:“那爹爹說讓他假扮女兒的……女兒的夫君……到底是真是假?”

蘇歲擎看著女兒嬌羞的樣子,笑著反問:“那閨女你到底是想真的還是想假的?”

“我……我我我……”

這一問,問的蘇長香喉嚨都開始打結了。

蘇歲擎哈哈一笑,默默女兒的秀發,低聲說:“這小子雖說有才,但要當我女婿現在還差了些火候,以後看他表現,若能在慶朝一展拳腳,爹倒是不排斥你跟他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