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依舊,此刻明月亮得讓朱遊稍有不安。

如果此情此景隻是單純的風花雪月,朱遊會把它裝在內心深處最的美好的一片地方。

隻是今夜之美景總是留有些許汙點。

“香兒,你說我們會在軍營之中待多久?”

朱遊輕聲開口。

蘇長香眯縫著眼睛,挪了挪身子,換在一個更加舒適的位子上靠著朱遊。

“我也不知道……但不管多久,隻要有公子在,香兒都不在乎。”

“……”朱遊沉默了,一下不知該怎麽接話。

稍微的沉默讓蘇長香的睜開了眼睛,這才開始認真的思考朱遊的問題:“應該就這兩日吧,公主和我都不能久居軍營,我想爹爹會安排一支隊伍送我們離開,那時候,朱公子也會跟著我們一起的。”

“這樣啊……”朱遊欲言又止,他接下來的話隻要一出口,必然會暴露自己的真心,他是想借用眼前的女人做一點小小的事情,而一件小事便可以出賣她的父親,也可能會出賣她的國家。

“朱公子,你有什麽盡管開口便是,爹爹已經答應了我們的婚事,以後香兒就是你的人了,不管夫君要做什麽,香兒永遠都會站在夫君的身邊。”

朱遊知道,眼前的女人隻是在裝傻,她什麽都清楚,隻是願意沉浸在這樣的謊言中。

又一番猶豫,朱遊終於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聽到了一個消息。”

“什麽消息?”

“軍中缺糧,僅夠七日使用,而後勤補給遲遲不肯跟上,如無意外,七日之內,要麽退兵,要麽破釜沉舟直插通州城。”

蘇長香眉頭一緊,收斂了沉醉之情,坐了起來:“朱公子,這是你在營帳外聽到的消息?”

朱遊點點頭:“香兒,你要相信我,我不是刻意偷聽,而是碰巧聽到。但此事要是被蘇將軍知道,他定不會聽我的解釋,肯定會殺我滅口。若不是你幫我刻意隱瞞,隻怕我早就已經死了。”

“朱公子,你……”蘇長香有些詫異,眼光中閃爍著晶瑩的光彩,“你居然沒有隱瞞?”

“若香兒都不值得我信任,我在大慶還有什麽人可以相信?”

蘇長香有些激動,重新貼在了朱遊的胸膛,兩行清淚不知不覺地滾落下來。

“夠了,能有公子這一番話,香兒就知足了。”

“我是擔心……”朱遊雙手按在蘇長香的肩上,語氣更為嚴肅,“我是擔心蘇將軍不顧一切孤軍深入,兩國之間一旦陷入死鬥,戰事將無法平息,整個通州所有的百姓都會流離失所,那裏……那裏還有我的妻女!”

朱遊此話出於真心,關於為何要勸退蘇歲擎,這是他一切行為的根源。

戰亂不能蔓延到通州城,那裏有他的妻女!

為了幼娘,為了小婉,為了蠻兒,無論如何都不能的爆發更大的戰爭。

蘇長香沒有說話,隻是淚痕遍布,眼淚止不住的流。

朱遊有些擔心,趕緊解釋:“香兒,我既然答應了留在慶國,就一定會履行諾言,但是……我希望能給她們留下一片太平的天地,好讓她們離開了我也能好好活下去。”

“公子,你不必解釋,香兒都能理解……香兒感動的是公子終於對香兒說了實話,讓一切變得真實……香兒歡喜,歡喜這一切都不是夢。也知道公子對妻女的牽掛,公子放心,等我們的生活穩定,香兒一定將公子的妻女接來一起,我不願公子當蘇家贅婿,我會跟著公子一起……我們一起自立門戶,我可以做妾,我不在乎,真的……”

“嗯,我相信。”朱遊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公子需要香兒做什麽?”

“我想把軍中缺量的消息散播出去。”

“公子是讓我……”

朱遊點點頭。

蘇長香沒有反對,但從她的眼中看到了畏懼,因為這是軍營,一句話就可能被砍頭的,即便是大將軍的女兒也不會例外。

朱遊立即解釋:“香兒,你不用害怕,一旦消息流傳出去,軍心必然動亂,大將軍即便再怎麽不樂意也要的下令撤兵,這樣一來,兩國之間就不會有戰亂,這也是為了天下百姓造福的好事!而且,如果事情暴露,有人調查到了香兒你頭上,大將軍絕不會放任不管。”

“就算是大將軍,為了穩定軍心……”

“不要小瞧大將軍,他雖然以勇武著稱,但也不是有勇無謀。他定不會將罪名落在香兒頭上,而是正巧給了他一個撤兵的理由,他可以把此事的罪證安排在運糧隊的傳訊官頭上,借此將散播謠言的罪名甩給朝廷,隻要將軍一口咬定是朝廷拖累大軍,不惜散播謠言逼他退兵,這就不算戰敗而回,相反會讓滿朝文武都閉嘴,也不會有人以大將軍擅自進兵發難,這是皆大歡喜的結果。”

蘇長香沒有多想,鄭重地點了點頭:“即便是死,香兒心甘情願。”

“我說過,此事香兒絕不會被牽連,若香兒真因此而有所損傷,我朱遊把命陪給……”

蘇長香突然捂住了朱遊的嘴:“不要,就算香兒死了,也希望公子能好好活著。”

朱遊還想說點兒什麽,可是蘇長香卻指著天上燦爛一笑:“公子你看,那裏的一顆星好亮好亮,跟公子的眼睛一樣好看,我喜歡星星,也喜歡公子的眼睛,因為公子的眼睛不會撒謊,相信一切都能平安。”

美好的星辰突然被一層陰雲籠罩,短暫的邂逅因下方士兵的呼喊而不得不中斷。

“大小姐,快下來,要下雨了。”

蘇長香依依不舍,賴在朱遊的懷中小聲說:“這樣的夜景為何如此短暫?我想跟公子一直在這裏……”

“好了,以後有的是機會,我會天天陪著你看星星。”

“一言為定,等回到京城,我要在府上造一個這樣的高樓,留下屬於我和公子的小世界。”

無法想象,蘇歲擎的女兒是一個這樣的浪漫的姑娘,豐富的幻象是她對感情的細致入微,可愛也見憐,身在古時,更加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