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遊楞了一下,看著老人:“你認識我?”
“朱公子,你忘了?你家小姨子是老頭救活的呢!”
“……”朱遊沉默了,一時間沒明白這話什麽意思。
小姨子……
想了半天,最後朱遊的思緒停留在幼娘的妹妹羅幼薇身上。
老頭救活了羅幼薇?
“哎呀,你是麥苗村的老郎中?”朱遊終於想了起來,驚喜萬分。
“可不!朱公子,你……你終於回來了!三水縣的父老鄉親全都在打聽你的消息,快快跟老頭子走,你家夫人等你等得苦著呢!”
沒想到有這麽巧的事情,朱遊趕緊跟上,秦音也下馬牽著馬跟著老人一起走。
公主抓著朱遊的衣角,像個小孩兒一樣一聲不吭地艱難跟進。
朱遊則是在前麵跟著老人,一麵走一麵問:“三水縣的鄉親們現在過得如何?在什麽地方?”
“全都被攔在城外,不讓進去,咱們沒辦法,隻能靠著城牆搭棚子,咱們是第一批來到通州城的難民,搶了個好地段,加上咱們的人最多,後來的人都不敢招惹咱們,所以過得還行。”
“那就好,咱們三水縣到了通州還有多少人?”
“剩了有七百來號人。”
“七百來號?不是說有接近兩千百姓嗎?”朱遊大驚失色。
“哎呀,已經不錯了,三水縣出來的,剛進山的時候統計了一遍, 一共是一千五百七十八個,但山裏難走啊,老人根本就挨不過的,還有人不想隨著大部隊一起,偷偷溜走的也不少,能有七百個活著到了通州城,都已經是奇跡。要不是有朱公子,咱們這一波人,零零散散估計活不過三百個。”
朱遊心中一陣一陣的感歎,就這樣一場戰爭,還是把全部百姓都救了出來,一樣死了這麽多人,可想而知戰亂在這個年代給百姓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我家幼娘,小婉……”朱遊問出這兩個名字,顯得十分緊張。
老人一擺手說:“嘿,這朱公子當然是放一百個心啊,您是咱們三水縣的大英雄,咱們父老鄉親的還能虧待您的夫人和女兒不成,她們都好得很,最好的吃穿用度咱們都是給幼娘的,隻是幼娘的精神不怎麽好,都是擔心朱公子,現在好了,朱公子回來了,幼娘的心病也會好了。”
聽老郎中這麽說,朱遊的心情更加急切,不知不覺就又加快了腳步。
通州城東麵向陽的幹燥地帶多了一聯排的棚子,儼然成了一個小村鎮。
難民自給自足,不給進城,就在城外搭起了棚子。
隻是每日的吃食成了問題,大家都是帶著存糧過來,眼看著糧食已經所剩不多,人群中有一種不安的情緒在蔓延。
朱遊剛到,老郎中就大聲喊著:“快!快把幼娘叫來,她相公回來了!”
此話一出,聯排棚子裏本來昏昏沉沉的百姓突然就有了精神,一個接一個走出來看。
“什麽?幼娘相公回來了?”
“那不是咱們的大恩人回來了嗎?”
“朱遊,是朱遊回來了!”
這裏都是三水縣的百姓,聽到有人喊朱遊回來了,所有人的百姓都沸騰起來。
朱遊被眼前的場麵嚇到了,所有人都簇擁過來,他們不會把朱遊舉高高遊街,但都會投來真誠的善意的目光,他們朝著朱遊笑,喊著朱遊的名字,說著感謝的話。
在南門口有著一批將士入城,享受著百姓們的夾道歡迎。
在東門的難民區一樣有人接受著相同的歡迎儀式,而這些人更加真誠,更加發自於心。
這一刻,朱遊真切地體會到了當英雄的滋味,享受著眾人崇敬的目光,站在人群中間,朱遊覺得未有一次如此刻這般挺直腰板。
兩個女人跟在朱遊身後,同感光榮。
所有三水縣百姓都過來了,引來了更多的人圍觀,這場麵甚至要比將士入城還要壯觀,形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線。
這一切在一個女人的出現後戛然而止,當朱遊看見人群中逐漸被推出來的幼娘時,一顆心突的似要跳出來了。
幼娘瘦了,臉上清瘦得都多了些棱角,也沒以前好看了,眼圈發黑,有些紅腫,頭發亂糟糟的,沒有半點優雅,可這才是朱遊心中最美的女人。
此刻,幼娘捂著嘴,早已泣不成聲,朱遊再也忍不住激動的心情,奮力地衝了過去,一把將幼娘抱了起來。
“幼娘,你受苦了!”
此刻無言,懷裏的妻子隻有眼淚和顫抖,一個弱小的女人,在這樣戰亂麵前,除了祈禱什麽都做不了,這種煎熬遠比朱遊這幾日的經曆更甚。
“幼娘,你受苦了!”
朱遊不知說什麽,隻能重複著簡單的話。
這一幕叫人動容,周圍一群熟悉的人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大難之後的重逢是此刻最幸運的事,所有人都值得微笑以對。
小婉也抱著朱遊的褲腿,髒兮兮的小臉兒差點兒沒被認出來。
朱遊趕緊把小婉也抱起,家人終於團聚。
突然,朱遊想到了王蠻兒。
一家人就卻那個妮子了。
“幼娘,你有見到蠻兒嗎?”
幼娘擦了擦眼淚,抬頭之後又搖頭。
朱遊心想可能是已經回到了城內,畢竟王蠻兒會功夫,又有姐姐江玉嬈帶著,通過一些非常手段入城也不是不可能。
“這兒都是些什麽人?聚在一起要幹什麽?趕緊都閃開,不要阻擋我們的英雄回歸!”
一個突兀的聲音從人群最外圍傳來,一個身著白甲的騎兵揮舞著趙字紅旗驅趕著圍在從東門口的百姓們。
一支小隊緊隨其後,似乎是要從東門進入。
大家紛紛避讓,眼巴巴地看著一個年輕的將領帶著人緩緩入城。
本來相安無事,突然那舉著紅旗的騎兵覺得場麵有些冷清,便指著兩邊的百姓嗬斥:“你們都是啞巴嗎?幫你們打了勝仗,救了你們性命的英雄回來了,能不能有一點兒歡呼聲!你們就是這樣對待英雄的嗎?”
邊上幾個百姓有些害怕,顫抖著聲音呼喝起來。
“將軍神武……”
“感謝將軍。”
“迎接英雄!”
聲音稀稀拉拉,沒有一點兒氣勢,那舉旗的士兵一下踹翻一老人,喊道:“都給我打起精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