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過半,天晴。

屋外又有新的聲音傳來。

“香兒,香兒,你竟然還在懶床!”

一個人影從窗戶翻出,低著頭混快消失在了小姐的院中。

秦秀秀直接推開房門,一點兒都不見外地走到香兒的床邊站定。

“林香兒,我這個客人都來了,你為什麽還在睡覺?”

香兒半眯著眼睛,懶懶散散地沉醉著,有些不想說話,隻是淡淡地“啊”了一聲。

秦秀秀發現閨蜜的臉色不對,紅彤彤地,似乎能擠出水來,眼神迷離,神情呆滯,跟丟了魂兒一樣。

“你怎麽了?”

秦秀秀蹲在床邊,貼在香兒臉上追問。

沒等香兒回答,秦秀秀鼻子皺了皺,狠狠地吸了吸氣:“不對,有奇怪的味道。”

這一句話終於把林香兒從迷離之中驚醒,趕緊翻身起來,慌慌張張地說:“你你你,你趕緊出去,人家還沒穿衣裳呢。”

“嗬,我們之間還有什麽沒看的,我又不是男人,你連個丫鬟都不在身邊,怕什麽。”

林香兒借著對方說話的時間,麻溜地穿好了衣裳,不想被對方聞到了什麽不該聞到的味道,趕緊推著離開了房間。

朱遊完成了今日的主要事情,也就安安心心回到廚子身邊當幫工。

這時候,胖廚子和他的兩個人兒子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三個人準備十幾桌子菜可是不容易。

朱遊也不是個有架子的人,很快加入了幫廚的隊伍。

人一旦忙起來就很容易忘記時間,等到準備工作快要完成的時候,朱遊才恍然意識到時間已經快到正午了。

這時候,胖廚子找到了林家管家,客客氣氣地問:“管家,我們都準備好了,什麽時候可開工上菜?”

管家卻是一臉不耐煩,擺擺手說:“別著急,再等等。”

胖廚子恭恭敬敬地回來,老老實實地等著。

兩個娃累了半天坐在後院的柴堆下麵打瞌睡。

朱遊不知從哪兒扯了一條躺椅坐下,叼著根幹草優哉遊哉地憧憬著未來。

爭取在一個月內掙它個一萬兩萬的銀子,然後表明自己的誠意,當做聘禮,給林家提親。

林老爺多半不樂意,可想到自家閨女都已經懷上了,估計也會半推半就認了。

先把林香兒娶進門,當個平妻,然後在跟柳月樓背後的老板彈,希望他能劃出個道來,不知道白姑娘的贖金要多少。

不管是多少,十萬百萬都無所謂,隻要能光明正大的進家門就好了。

走了一個蠻兒,換來兩房妻妾,怎麽算都是大賺。

未來小日子想想都不錯,要是能一直這麽簡單地把日子混下去就好了。

不過嘛,朱遊還有一件事要做。

先把通州城的兩個女人娶進門,然後再去京城會會李沁然,看看長公主殿下要什麽條件才能跟自己私奔。

再然後嘛……

忽然,一個聲音打斷了朱遊的思緒。

有人不耐煩地嗬斥道:“你是聾了還是腦子不好使?我已經說過無數次了,叫你等等,等等,你怎麽就是不明白?”

原來是廚子又去找到了管家,管家特別惱火地對著廚子嗬斥。

廚子也不生氣,好聲好氣地說:“這位老爺,午時都已經過了,咱準備好了這麽多食材,要是繼續等著,食材臭了不說,即便沒臭,口味也差了。這麽多好東西,豈不是白白糟踐了!”

“你自己看看院子,有沒有客人來?”管家火了,拽著廚子就朝正院走。

朱遊趕緊跟了上去。

到了正院一看,才發現林家正院裏麵空空****一個人都沒有。

一群下人站在院中,一個個都低著頭,表情都十分怪異。

朱遊看到了站在門前的林宇文林老爺,那背影是何等落寞,隻是眼巴巴地望著街道,期盼著會有客人到來。

時間早已過了,要來的人早該來的。

今天唯一來的客人隻有秦秀秀一人,秦家沒有任何其餘代表,僅僅隻有秦秀秀一人而已。

這樣的場麵還怎麽開席?

非但是老爺,就連丫鬟都是偷偷歎息。

林家,通州城有名有姓的大家族,如今居然連一個客人都請不到了!

離開了三水縣,到了一個新的城市,以往的朋友兄弟都跟陌路人一般,誰還會把現在的林家當一回事?

林府門前,好像是附近的街坊鄰裏,站在外邊對著林府指指點點、

“林家不是大戶嗎?聽說還是百年士族,怎麽落魄成了今天這般模樣?”

“三水縣都被敵國的軍隊踏平了,林家離開了三水縣算什麽?”

“就是,鄉下的小家族罷了,不過是傳的名氣大而已,根本就沒什麽底蘊。”

“牆倒眾人推嘛,誰家還會跟現在的林家扯上關係?這不自降身份嗎?”

林宇文站在門前,雖然他依舊滿懷期待,但他將周圍的議論盡收耳中。

聽到這些議論,林宇文身子都佝僂了些許,瞬間老了十歲。

朱遊的夢想終於成為了現實。

曾幾何時,朱遊做夢都想看到林家落魄到如今這模樣。

可在這可時候,曾經的心願實現後,朱遊卻是沒有絲毫成就感。

相反,這滿院的蕭條和落寞也讓朱遊心生感觸。

繁華落盡,興衰榮辱,輾轉之間世事變幻,這個家族的落寞跟朱遊沒有任何關係。

他曾精心算計,各種籌劃的事情,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隻因為一場戰場的清洗,通州的林家已經被除名,他們誓死守衛的什麽名額,估計也會被悄然清空。

對於朱遊而言,這或許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必再自覺身份卑微,不敢上門提親。

林家老爺更不敢自詡士族高高在上,看不起他這個寒門小子。

可是,看到林香兒在屋簷下憂心忡忡,偶爾抹淚,朱遊便感覺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林老爺。”朱遊緩緩走了上去。

林宇文回頭看看背後的人,一身襤褸,竟然沒認出來。

但聽聲音很有辨識度,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驚訝道:“你是朱遊?”

朱遊點點頭:“今日林公子成年大禮,朱遊不請自來,不知林老爺歡不歡迎?”

“歡……歡迎……歡迎,朱公子裏麵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