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娘是個普通民婦,雖是溫和,但也無可避免地沾染著一些世俗氣。
平日裏街坊串門,婦人之間相互閑聊,很自然地聊一些家長裏短。
幼娘年紀小,能講的東西不多,無非是男人以往的種種不好和最近的變化,還有便是出嫁前在娘家受到了種種壓迫。
聽了幼娘經曆的婦人回家把話一傳,添油加醋各種說,到了街坊耳中就成了天底下最可憐的小姑娘。
相對的,羅大娘這母親自然也成了天底下最壞的反派。
羅大娘人沒來過這裏,但風評已經被害。
現在身份暴露,哪有人聽她說的話,全部都站在幼娘的一方,對著羅大娘指指點點。
羅大娘見這陣仗,先是愣了愣,隨後便爆發出小村悍婦的戰鬥力,可不管人有多少,也不站在地上打諢了,從地上起來,指著周圍眾人酸道:“一個個都裝好人是吧?還不是見著我女兒有錢,你們這一個個窮酸的都想著巴結呢!”
“嘿,這老婦果然可惡,幼娘這麽溫婉的人怎麽就攤著上這樣的娘?”
“溫婉?你們可別被她騙了,連親娘都不認的女人,能是個好人?我告訴你們,你們還不知道她背地裏幹的那些齷齪事!羅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不知從哪兒撿了個野丫頭回來,不清不楚的,羅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要不是……”
羅大娘還有好多故事沒說呢,卻被人打斷。
“你是不是要說小婉不是幼娘親身的?不知道幼娘在哪兒偷了野男人?”
羅大娘又一愣,先說這些事他們怎麽知道的?
“也不怪幼娘不認你,旁人說說也就算了,連親娘都能說出口,還真是不要臉啊。”
“幼娘一家什麽情況咱們最是清楚,至於你是不是幼娘的親娘現在反倒要打個疑問了?”
“就是,親娘怎麽可能說這些?還有幼娘的娘家人也真夠惡臭的,汙人清白的話都一樣,也不知道換個新鮮的。”
周圍人七嘴八舌,根本沒把羅大娘的話當回事兒。
羅大娘看不明白,殊不知她的套路早先已經被劉氏都用過了。
大家是親眼見證了滴血認親的事,怎會有人再相信這些?
羅大娘感覺這條街的人都魔怔了,怎麽全都幫著幼娘說話?
在村子裏,鄰裏之間不該麵和心不和嗎?
一聽有人說閑話立刻會有一大幫人來幫腔,怎麽到了幼娘這兒,所有人都變得不對味了?
“誒誒,你們聽老娘說,這女人真的是不知檢點,水性楊花……”
“瘋婆子!你還沒完沒了了!”有人沒了耐性,加重了語氣,“幼娘對咱麽所有人都很好!這是大夥兒公認的,你要再不知好歹汙人清白,就算你是幼娘的親娘,咱們也不會對你客氣!這條街上不歡迎你,趕緊滾!”
“對!趕緊滾吧!”
羅大娘不怕跟人鬥嘴,卻是怕人動真格的,見這情形有些心虛:“你們……你們想怎樣?我女兒在裏麵,她可不會讓你們欺負老娘!”
“娘!”小院房門開了,幼娘帶著一臉淚痕跑出院子。
外麵的對話,幼娘一言一語都聽得清清楚楚,她可以不在乎嬸嬸說了些什麽,但不能不在乎親娘的話。
汙自己清白最多的居然是自己最親的人,幼娘的心裏一片冰涼。
“自從有了小婉,您就再沒把我當女兒了,這裏有五兩銀子,您拿著趕緊走吧,以後……以後不要再來了。”
幼娘拿出了幾粒碎銀子,這是她能作出的最大的讓步。
如果這些錢是她自己的,她倒是可以多給一些,但這些銀子銀子都是自家男人掙的,她不能擅作主張,給了這些錢已經是很對不住當家的了。
羅大娘眼睛一亮,趕緊把銀子揣著,左右看了看鄰裏間的凶惡眼神,這兒她也不想多待。
“這些錢,我就先用著,用完了再來找你啊。”
說完,羅大娘推開人群就走。
幼娘帶著哭腔:“不要再來了!”
也不知羅大娘聽沒聽到,對方已經沒有了回音。
幼娘知道,照自家娘親的性格,知道自己身上有錢,遲早是要再來的。
下次來了怎麽辦?
難道還要給錢?
當家的那裏怎麽交代?
想到這些,幼娘隻覺得無助又無奈,最後頹然地蹲在了地上,默默地抹著眼淚。
小婉從屋裏出來,乖巧地幫娘親擦眼淚,小聲說:“娘親別哭。”
一群街坊見識過幼娘媽之後也是唉聲歎氣,有人提醒,有人勸慰。
“幼娘啊,不能給錢的,被這種人纏上一輩子都脫不開身。”
“不要哭了,再怎麽也不以往的日子好過不是?”
幼娘擦了擦眼淚,起身對眾人懇求道:“今日之事還請各位替幼娘保密,不要告訴我家男人。”
……
昨日說好要跟幼娘一起去看看羅方遠,不想有了突發狀況。
本該在下河村監督肥皂廠開工的大娃,天沒亮就來找到朱遊,說是肥皂廠被人給堵了。
朱遊隻能改變計劃,跟著大娃往下河村跑。
在天亮之前到了下河村,發現許安正帶領著新招的夥計跟堵廠子的一批人對峙。
而這一批圍堵的人居然是崔大興的手下,好些個都是大崔油行的夥計。
這些夥計見了朱遊,臉上都有些尷尬,不等朱遊說話,他們先上來說:“掌櫃的,這都是東家的吩咐。”
“什麽意思?”朱遊看著村口對峙的兩撥人眉頭緊皺。
“什麽意思?朱遊,你還好意思問?”
人群之外,崔大興在一邊坐著,聽說朱遊來了,這才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我可是聽說永豐典當給你有一筆大單子。”
崔大興可是當地的橫人,平日裏看著和和氣氣,可真要翻了臉,那股氣勢不是一般混混能比的。
許安這廝連林家的紈絝都不怕,見到崔大興過來,都是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朱遊迎向對方,語氣同樣不善:“是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