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縣街上,哭聲引得行人避讓。
劉氏紅腫著眼睛,在幼娘的攙扶下朝著宜春院的方向快步走著。
“幼娘,今兒就要你可要睜眼看清楚了,看看你的大哥是個什麽男人!你們姓羅的,沒有一個好東西!老娘嫁給羅家,是上輩子造的什麽孽啊……嗚嗚……”
劉氏一邊走一邊哭,本以為自家男人會因奸情暴露而有所收斂,未曾想這癆貨剛能下床就跑了。
劉氏雖未親眼看到羅方遠進了花樓,但她心裏清楚,自家男人肯定去找那狐媚子了。
幼娘頭兩日都在幫忙照顧兄長,同時也在寬慰嫂嫂。今日難得清閑,一早卻見嫂嫂來哭訴。
小婉被單獨留在家裏。
幼娘一麵走,一麵安慰:“嫂嫂,你別著急,興許是你想多了。我哥他……”
“他肯定去找那狐狸精去了!”劉氏斬釘截鐵,然後瞬間哀怨,“哎呀,這日子沒法過了!你們羅家是要把老娘給欺負死啊!”
……
溫香軟玉的曖昧之所卻也混雜著些許抽泣聲。
羅方遠到了那間熟悉的屋子,看到一臉憔悴,滿身是傷的綠鶯時,激動得眼含熱淚,抓住了對方的小手。
“鶯兒,你……你受苦了。”
綠鶯望著羅方遠,對方的出現有些意外,呆愣片刻後亦是勾起了心中委屈。
房間內哭聲漸起。
羅方遠怎麽私會情人與朱遊無關。
朱遊走在大廳內,四下打量著周圍的客人。
這是一座三層閣樓,站在大廳內,仰頭能看見樓上走廊所有的情況。
現在的客人不算多,看了一圈後並未發現許安。
倒是身邊的姑娘如煩人的花蝴蝶在眼前晃來晃去。
朱遊選了個位子坐下,隻要了一壺酒,讓姑娘們別來煩他。
倒不是朱遊有多清高,也不是眼光有多刁鑽,隻因心中有事,無暇玩樂。
坐了小一會兒,羅方遠帶著綠鶯出來,兩人眼睛紅腫,一臉疲憊。
明明是煙花之地,怎麽有了純愛感覺?
朱遊看不懂,但很佩服,這個大舅哥有點兒東西。
“鶯兒謝過公子。”
綠鶯幽幽淒淒地到了朱遊跟前,欠身行了一禮。
“你謝我作甚?”
朱遊簡單問著,注意到不遠處是老鴇在偷偷觀察。
對此,朱遊不在乎,示意羅方遠跟綠鶯坐著。
“非是公子幫助,小女子跟羅……跟他也難能相見了。”
羅方遠也乘機上前來:“是啊,這次真有要謝謝妹夫。”
“沒事沒事,你們各自玩兒去。”
朱遊擺擺手,他可不想在旁吃狗糧。
兩人不動,似有話說。
“怎麽?姑娘是要給我介紹好姐妹?”
綠鶯臉蛋兒微紅,低頭不語,卻是用手肘頂了頂羅方遠。
羅方遠幹咳一聲:“咳咳……那個……妹夫,你最近手頭有寬裕吧?”
朱遊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羅方遠陪著笑,小聲說:“我與鶯兒是真愛,實在不忍見其在此地日夜受苦,妹夫能否借點兒銀錢,我想幫鶯兒贖身。”
“噗!”朱遊一口酒噴出,這下終於是有些驚訝了,“什麽?”
羅方遠有些尷尬,左右看了看,似乎又要重複一遍。
“羅方遠,你小子行啊!私會還不夠,還要給人贖身?”
朱遊是真沒想到,平日裏像個慫包的羅方遠,今日居然要給青樓女人贖身?不怕他家的母老虎了?
羅方遠繼續解釋:“妹夫,我借的不多,隻要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就能給姑娘贖身了?”
綠鶯趕緊插嘴:“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子平日裏也積攢了一些金銀首飾,就差二十兩銀子了。”
厲害厲害!
這慫包還能讓花樓姑娘倒貼錢的?
朱遊聽得眼睛都直了。
羅方遠看看綠鶯,麵帶愧色:“其實鶯兒一直都想自己贖身跟我的,隻恨我羅方遠沒那骨氣,一直不敢將鶯兒帶回家。最近鶯兒給我買藥,救了我的命,公堂上那麽多人不來作證,隻有鶯兒不顧一切站了出來,若非如此,鶯兒也不會天天被老鴇打罵。我若再推脫,就太不是個人了。”
綠鶯再解釋:“公子,本來小女子已湊足了贖身的銀兩,隻是先前為他買藥,花去了不少。”
這深情讓朱遊無語。
這就是愛吧?
有什麽好說的呢?
君子成人之美,二十兩也不多。
想著兩天之後就能交貨,這點錢對朱遊根本不算什麽。
朱遊準備掏錢,可轉念一想又有些不對。
“尼瑪,這兩人不會來敲竹杠吧?”
朱遊一臉狐疑,感覺這二人的故事太不真實。
一個青樓女子怎麽可能倒貼錢纏著一個男人?
羅方遠也不是什麽好鳥,上次還被慫恿著要把幼娘給賣了。
前車之鑒,不得不防。
書生都是蔫兒壞蔫兒壞的。
朱遊冷靜下來,錢多錢少是一回事,被人當豬宰的感覺不舒服。
羅方遠有些緊張,巴巴地等著朱遊給反應。
朱遊想了想,歎了一聲:“哎,我家銀錢都是幼娘看管著,我有心無力啊。”
“哪有女人管錢的?”綠鶯有些著急,張口就說了一句。
“大舅哥家裏不也是夫人管錢嗎?”
朱遊開始演戲,學著羅方遠慫包的模樣,給了一個淒淒慘慘的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
羅方遠也辨不出真假,以前是聽說朱遊經常打罵幼娘,可最近幼娘出手闊綽,要說是幼娘管錢也不是沒有根據。
羅方遠急得抓耳撓腮,朱遊補充了一句:“要不大舅哥跟幼娘要錢去?”
這怎麽可能?
要是給幼娘借錢,估計錢沒到手,先給家中那位知道了。
到時候還不鬧得雞飛狗跳?
羅方遠今日冒險過來,要的就是先斬後奏。
看到朱遊時,羅方遠還心存幻想,以為朱遊不會不幫自己,畢竟他已經那麽有錢。
現在幻想破滅,隻能徒留哀歎。
兩人不好再說,相視一下是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朱遊在旁看著,心說這二人演得也太投入了吧?
“鶯兒,我們再單獨說說話吧。”
綠鶯歎了一聲,點了點頭,兩人又相擁著朝著先前的房間走去。
然而,兩人走了沒兩步,突然就愣在了原地。
隻見門口站著一個人,此刻正惡狠狠地盯著他們。
冤家路窄!
來的居然是林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