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散盡已是第二日清晨。

朱遊看著滿園狼藉,盡是愁容。

雖有準備,但真正麵對這一切時,依舊難以接受。

五萬塊肥皂的訂單付之一炬。

接近兩千兩的貨物就這麽沒了!

“東家,快看看剛子!”一個夥計老遠地喊著。

朱遊回過神,壓著心頭的情緒,走到人群中間。

隻見一個小年輕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左邊身子焦黑如碳,觸目驚心。

剛子!

朱遊記得他,上次就是這小子敢站在崔大興麵前有模有樣的保護自己。

“東家,這小子昨夜為了搶救咱們的貨,不要命地衝進火堆裏頭,結果貨沒搶出來,人卻要交代了。”

說話間,羅剛正緩緩睜眼:“東家,對不起……沒能……”

“好好休息,貨的事情就別管了。”

朱遊小聲安撫,轉頭就叫了馬車把剛子送到三水縣醫治。

幾個夥計跟著朱遊到了縣城,將羅剛正交給大夫之後,大夫寫了一個藥方。

上麵大大小小幾十種藥材,診金高達五十兩銀子。

夥計們一聽都都傻眼了,這麽多錢,還怎麽治?

剛子迷迷糊糊聽到,又迷迷糊糊地說:“東家,我……我沒事,不用治了。”

朱遊不搭理,給大夫說了一聲:“我馬上湊錢去。”

……

大崔油行,朱遊已多日不見。

油鋪的生意還是一如既往地好,油價出現問題上升的趨勢,油鋪的利潤一天天地變高。

夥計見到掌櫃的來了,趕緊去打招呼。

朱遊直接到了櫃台上,清點最近的賬目。

今日太早,營業額不夠,把櫃台的錢搬空也湊不夠五十兩。

“趕緊的,給我湊五十兩銀子來。”

“五十兩……”

夥計們一聽就呆住了,心說掌櫃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開口就是五十兩銀子。

“掌櫃的,東家最近說了,您要從賬上取錢要給東家知道才行。”

“那崔大興何在?”

“應在府中。”

朱遊又掉頭去了崔大興的府上。

崔大興雖草莽出生,但家宅打理得有模有樣。

院中有個下人,朱遊道明來意後,對方便去通報。

片刻後,終是見了崔大興,自上次衝突,兩人關係生分了許多。

要不是急需用錢,朱遊也不會來找他。

“崔老板,手頭有些事,急需五十兩銀子。最近也沒來鋪子上抽成,就當結一下油水。”

“這隻有半個月,單論油鋪的抽成,應該不超過二十兩吧?”

“多餘的就當是我借的。”

崔大興有些猶豫,沉吟著沒有說話。

朱遊皺眉,此事還犯不著他丟麵,轉身便走。

崔大興拿不出錢,索性直接去林家找林家的小少爺,當初的口頭賭約還有一千兩,還不信他連五十兩都拿不出來。

剛走沒兩步,後方便傳來聲音:“朱兄弟慢走,這些銀錢且收下。”

朱遊停步,知道說話的乃是崔夫人。

一回頭,崔夫人已追到街上,手裏拿著一個鼓鼓的錢袋,小跑著有些喘息。

崔夫人將錢塞給了朱遊,認真說:“這些錢是嫂嫂給兄弟的,不算借,以後兄弟要是缺錢,僅管來嫂嫂這兒拿便是。”

朱遊看了看手裏的錢袋子,沉甸甸地估計不止五十兩。

朱遊心裏清楚,對方送的是人情,但此刻也不必矯情,把錢收下拱手謝禮:“謝過嫂嫂。”

看著朱遊離開,崔夫人才氣哼哼地回到崔大興麵前。

崔大興知道夫人在想什麽,有些心虛,但也有些委屈,立即說:“夫人,咱們何必這般討好他?”

“忘了老娘跟你說的?咱家要飛出三水縣,可就仰仗著他了!朱遊此人奇思妙想甚多,前途無可限量。”

“他真要有那麽厲害,不至於要借錢。”

崔夫人回瞪一眼,嚇得崔大興不再說了。

崔夫人望著朱遊離開的方向,喃喃道:“大隱隱於市,他蟄伏不了太久。”

……

縣城小診所圍滿了人。

下河村的夥計都接連趕來了,還有聽到消息的羅大娘和她的寶貝小女羅幼薇。

羅剛正傷得很重,便是保住了命,半邊身子也算是破相了。

羅大娘見兒子如此,嚎啕大哭,嚷嚷著讓肥皂廠給個說法。

小姑娘羅幼薇也趴在邊上嚶嚶抽泣,看到哥哥的樣子,也是把人給嚇壞了。

朱遊回來了,老遠就在喊:“錢來了,錢來了!”

門口的人太多,二娃在前麵開路,一邊走一邊說:“不用擔心,大夫人挺好的,已經先給人用藥了。大夫還說,小子的命保住了。”

聽到這話,朱遊嚐嚐的鬆了口氣,趕緊把錢給大夫結了,也沒注意周圍的人。

突然間,一個老婦衝了過來,站在抓著朱遊的褲腳就在地上哭嚎:“喪天良啊,我兒為你幹工連命都搭進去了,現在都破了相了,以後還怎麽見人,怎麽討媳婦?你要給我家一個說法啊!”

朱遊心裏愧疚,隻能歎氣。

二娃在一邊皺眉:“婆子,咱東家已經仁至義盡了,你知道給你娃治病花了多少不?足足五十兩!三水縣換了任何人家也不會管你兒子死活!”

“我兒是被他害的,他給我兒治病是天經地義!你們以為治了病就完了?我一家人都指望著我兒過活呢!現在都殘廢了,你要賠錢,你必須賠錢!”

二娃怒道:“你這婆子講不講道理?東家的廠子跟貨都燒沒了,哪兒還有錢?給你兒治病的錢都是找人借的。借錢給你兒子治病,還要怎樣?”

“這是你們的事,我可不管,反正無論如何都要賠錢,必須賠錢。”

二娃還要說什麽,被朱遊攔住。

“我是剛子的東家,剛子出了事,我自然是要負責的,但現在不是討論賠錢的時候,等人先好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我先把話撂這兒,要剛子以後殘廢了,我管他一輩子,不僅管他衣食住行,還管他娶妻生子。”

“娘……咱好好的,就是被燒了一下,不打緊。”

羅剛正聽到動靜,強打精神說了一句。

羅大娘沒好氣地回瞪了一眼,但朱遊的心裏是更不好受了。

同時也覺得剛子是個好苗子,希望真能恢複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