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稼軒心裏有了決斷:“本官現在就帶著鈔關禦史衙門的官兵,去一趟小汴京的鄉野,把那些繳納糧稅的包戶全都抓來,從今以後改規矩了,老百姓自己繳納糧稅。沒了包戶在中間勾結,老百姓在繳納糧稅的時候,也就少了一層盤剝,下一步就是解決衙門裏那幫負責收取糧稅的官差了。”

辛稼軒的想法很好,隻要解決了收稅的官差和包戶,可以讓老百姓免除了多繳納的火耗。

從今以後,老百姓隻需要繳納正常的糧稅就可以了。

趙慶這是攔住了辛稼軒:“東翁的想法很好,不過,想要徹底根除老百姓受到官差和包戶的盤剝,隻是依靠人治不行,需要建立製度。”

趙慶看到辛稼軒出現了皺眉的神情,明顯是不讚同他的計策,認為現在應該快刀斬亂麻,盡快解決了包戶和官差,推行火耗歸公的新政。

趙慶知道自己所說的製度,很麻煩,牽扯的時間更長。

但地方治理從來就不是一蹴而就,想要徹底的根除火耗這項弊政,隻能耽誤更長的時間。

趙慶為了說服辛稼軒,沒有說出自己的理由,反倒是問了一句:“東翁難道可以一直在小汴京擔任巡倉禦史?”

辛稼軒聽到趙慶的詢問,明白了他的意思,隻是依靠人治,恐怕不長久。

辛稼軒在小汴京擔任巡倉禦史的時候,可以整治了包戶和官差,隻要他不貪腐,老百姓就可以一直繳納正常的糧稅,不用承擔更多的火耗銀子。

辛稼軒隻是一個人,不可能一直待在小汴京,等到他離開了這裏,要不了多久就會出現新的包戶和官差勾結起來,繼續盤剝老百姓。

辛稼軒鄭重其事的問道:“怎麽才能徹底根除了火耗的弊政,在地方府縣推行火耗歸公的新政。”

趙慶再次說出了兩個字:“製度。”

趙慶說出一些新詞,恐怕辛稼軒都難以理解,斟酌了用詞,用盡量能夠聽懂的話說了起來。

趙慶說道:“學生所要說的製度,說白了就是把地方府縣手裏的收稅權收回來,交給中樞朝廷來掌管。朝廷收取糧稅,一般是地方的府縣官差去老百姓的手裏收取糧稅,再運到京城。咱們想要推行火耗歸公的新政,就需要把收稅權拿到手裏,也就是說在地方設立垂直管理衙門。”

垂直管理?

辛稼軒不敢說是經天緯地之才,也是滿腹經綸,聽到趙慶說出的這個新詞,卻沒有聽明白。

辛稼軒搜腸刮肚了半天,在腦子裏回想各種四書五經,還有古代大儒的著作,都沒有找到垂直管理這幾個字的解釋。

又是一個新詞,還是辛稼軒都聽不懂的新詞。

辛稼軒沒有為了麵子,裝作聽明白了垂直管理這四個字的意思,虛心請教:“垂直管理是何意思。”

趙慶就等著辛稼軒詢問了,詳細的解釋了起來:“垂直管理,說白了就是由中樞朝廷直接掌管的衙門,就比如說咱們所在的鈔關禦史衙門。這座衙門雖然與小汴京的三班六房一樣,全都是屬於地方衙門,不過,掌管鈔關禦史衙門的權力卻在永熙皇帝的手裏,也就是中樞朝廷。隻要咱們把負責收取糧稅的衙門,改成鈔關禦史衙門一樣由中樞朝廷掌管,往後從老百姓手裏收取多少糧稅,全都是中樞朝廷說了算了。”

趙慶說出的這個新詞,給辛稼軒帶來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治理權術。

辛稼軒忍不住感慨了起來:“先生如果是在垂直管理這個權術方麵,認真製藝個幾十年,說不定能夠成為一位開宗立派的鴻儒。”

趙慶聽到辛稼軒的感慨,沒有感到絲毫的意外,這種治理權術對於辛稼軒來說,確實是一種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新奇權術。

趙慶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我沒有心思著書立傳,隻求能夠為黎明百姓做一些改變,就足夠了。”

辛稼軒等不及了,立即離開了花廳。

他前往書房寫了一封書信,安排親信前往了京城,把趙慶說起的垂直管理權術全都寫了進去,交給了京城裏的陝王。

涉及到衙門的更替,尤其還是要把地方府縣征收糧稅的權力,收到鈔關於是衙門的手裏,辛稼軒說了不算了。

隻有陝王才有那個權勢,影響到永熙皇帝,同意把地方府縣收取糧稅的權利,交給鈔關禦史衙門。

趙慶看著辛稼軒安排人帶著書信前往了京城,放心了:“咱們隻需要等著,要不了多久,朝廷就會有新的詔書頒布了。”

辛稼軒卻對這件事的,充滿了憂心忡忡:“地方府縣收取糧稅的權力,交給鈔關禦史衙門,不是一件小事。先不說朝廷裏的官員會不會同意,就算是同意了,沒有個幾年時間,很難有新的詔書頒布。”

趙慶卻是篤定的說道:“最多半個月的時間,就會有新的詔書頒布。”

辛稼軒不明白趙慶哪裏來的自信,篤定半個月之內就會有天使來到小汴京頒布新的詔書。

辛稼軒還是堅持己見:“本官對於朝廷裏的那幫官員是什麽德性,很是熟悉,先生這回恐怕要猜錯了,沒個幾年時間不會有天使來到小汴京頒布詔書了。”

趙慶同樣是堅持己見:“東翁很了解京城裏的權貴,也了解中樞朝廷的那些官員,卻疏忽了一件事。”

“嗯?”

辛稼軒放下了手裏的鬆花釉茶杯,抬起頭看向了趙慶,想要知道疏忽了哪件事。

趙慶說道:“東翁忘記了鈔關禦史衙門是誰的錢袋子了,學生一直說要把地方府縣收取糧稅的權利,交給鈔關禦史衙門,其實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送給永熙皇帝足夠的利益。”

辛稼軒沉思了起來,仔細琢磨和趙慶這句話裏的意思,很快就有了笑容:“妙啊,先生的計策簡直是太妙了,還真的就像先生所說的一樣,最多半個月的時間,就會有天使來到小汴京頒布新的詔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