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寶殿肅穆莊嚴,文武大臣排列兩班,劉恒高坐於九龍寶座上,胸口一陣陣隱隱作痛。近來他感到處理國事有些力不從心,睡了一夜起床後,剛剛洗漱之後,便就又有了疲勞感,但他不願意對後妃們提及,對下人與身邊的黃門就更不會講了。如今他在寶座上有意強打精神:“諸位愛卿,有何本章啟奏?”
孫敬迫不及待,第一個出班:“萬歲,為臣有事奏聞。”“講來。”
“齊國太倉令之女緹縈,意欲自為官奴,以代其父斬左之刑。”孫敬唯恐張蒼先奏,他搶先表明態度,“萬歲,臣以為不妥。此風一開,倘後者紛紛效仿,犯官豈不難以懲戒了。”
“這……”劉恒沉吟一下,“丞相。”張蒼出列:“臣在。”
“我朝可有這一製度?”
“昔年蕭何製定漢律,明文載有犯官如係較小過失,可由其女充官奴代過,且其女緹縈有血書呈給萬歲。”
“血書?這倒是新鮮事。”劉恒頗感興趣,“拿來朕看。”張蒼將血書呈上:“請萬歲禦覽。”
劉恒看過血書,不禁讚道:“字體如此工整,實實難得。”“萬歲,這個緹縈才隻十四歲呀。”
“如此說,是個才女了。”劉恒越發讚歎,“小小年紀,有此才華,且又事父至孝,真是難得。”
“萬歲,臣讓她在午門外候旨,可宣她上殿一見。”劉恒興致極佳:“宣。”
緹縈上得殿來,規規矩矩大禮參拜:“民女叩見萬歲,願聖上萬壽無疆。”
劉恒高興地吩咐:“平身。”“民女謝萬歲。”
“緹縈,你給朕上血書,願充官奴代父之刑,可知官奴之苦?”
“民女心甘情願。”緹縈話多起來,“想老父年邁蒼蒼,失去左足,餘年怎生度過。”
看見緹縈的樣子,劉恒想起那些受刑者的子女家屬,不都
是如此悲痛,不由點點頭:“你說的是。”
緹縈覺得這個皇上很好說話,便自顧說下去:“萬歲,懲處犯人,何必定要斬足,使他們失去勞動能力,也難以照料自己。依民女之見,何不罰他們為國家做工,既可為國家效力,又使他本人免除殘疾,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劉恒聽得不住點頭:“說得有理。丞相,這連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我們為何就看不出呢?”
孫敬在一旁老大不滿意:“萬歲,對觸犯刑律之人,就當給以肉體懲處,否則不能以儆效尤。”
“孫愛卿,自我大漢開國以來,這斬左、右止的人,何止數萬,然犯律之人並未禁絕,由此看來,斬足並不能起到威懾作用。”
“對呀,萬歲,若這樣斬足下去,將來我國遍地無足之人,也是我大漢國的一個負擔。”
“朕看,這一刑律得改一改了。”劉恒心中動了這個念頭。
“萬歲,改不得,這是漢初定的刑律,豈能輕易改動。”孫敬忙不迭地阻攔。
“丞相如何看待此事?”
張蒼已知劉恒的想法,而且他也認為砍去人犯之足確實殘忍:“萬歲,律條是人定的,也是可以修改的。臣以為剁去一足使其成為廢人,不如讓其帶罪勞作,為國出力。”
“有道理,看來緹縈之言便是民意,朕為皇帝,就當順應民意。丞相擬旨,詔告全國,即日起廢止斬左、右止之刑,改為監管勞役。”劉恒作出了決定。
“臣領旨。”張蒼躬身作答。
“萬歲真是天大的明君。”緹縈天真地一笑,“全國百姓都會稱頌您的。”
“你是為你父親免卻斬左之刑而高興吧。”
“當然,家嚴是這一新法的第一個受益者,我也為天下所有罪犯的家屬感到慶幸,他們得遇明君,就不再為親人殘疾而悲傷了。”
“緹縈,小小年紀,心裝著天下眾生,真是少有的女孩。朕
免了你的官奴,回家做一個自由人去吧。”“萬歲,那家嚴呢?”
“自然也是無事回家了。”
“皇恩浩**,萬歲萬歲萬萬歲!”緹縈連叩三個響頭。“萬歲,使不得。”孫敬搶奏道。
“為何?”
“淳於公不能不受刑罰,這太便宜他了。”
“孫愛卿,淳於公原本無罪,他未曾應允孟強開倉,罪在孟強,淳於公何罪之有?原本無罪,不受刑罰乃理所當然。”
孫敬也就不敢再爭辯了。一望無際草原,風也是清涼的,那一座座氈包像一個個碩大的蘑菇,星羅棋布地點綴在花草的原野上。秋高氣爽,藍天上的朵朵白雲,和草地上的一群群牛羊,構成了一幅迷人的畫卷。
匈奴大單於也先和右賢王盤腿坐在毛墊上,麵前的矮幾上擺滿了羊腿和牛肉,馬奶酒飄散著沁人的清香,一個決定千萬人生死的大計正在他們宴飲中謀劃。
“右賢王,而今我國兵強馬壯,吳王劉濞又為內應,正該長驅直下南搗漢邦,豐盈一下國庫,犒賞屬下臣民。”
右賢王抿了一小口酒:“吳王劉濞不可信,他是要借我國的力量借刀殺人,以收漁人之利。”
“這一點我豈能不知,不管他配合與否,我們都要向漢朝廷進攻,要取得我們的利益。”也先又說,“當然,他若配合那就更好了。”
“大單於用兵之意已決?”
“正是。”也先用刀削下一塊羊肉,“今日請右賢王到此,主要是計議當如何進兵?”
“就請大單於吩咐。”
小校前來稟報:“大單於,漢朝有使來訪。”“噢,”也先感到奇怪,“是劉恒派來的?”
“來人說,他是濟北王劉興居的特使。”
“他?”也先更覺納悶,“他和我素無來往,派來特使所為何事?”
右賢王道:“這些漢國的諸侯王,一個個野心勃勃,都想染指皇位,十有八九是來請求我國出兵。”
“這些人全在打我國的主意。”“不管怎樣,且先見麵再說。”也先吩咐下去:“傳。”
少時,劉興居特使走上,彎腰一躬:“參見大單於。”起身後隨手摘去麵紗,露出了女兒身。
“怎麽,你是個女人?”也先大為詫異。
“女人才好出邊來到北地。”她正是一枝梅。“說吧,到此何事?”也先打量著一枝梅。
“濟北王請大單於出兵,他將起兵接應。”
也先冷笑一聲:“就憑劉興居,他有多少兵馬?”
“濟北王人馬固然不如吳王多,但濟北王才是真心誠意的,而吳王到時未必會真的出兵。”
“你叫我如何相信濟北王的真心?”也先眯起眼睛。“我願留下為質。”
“你?!”也先又將一枝梅上下反複打量。
“大單於,有我為質,遠勝於劉興居妻室兒女為質,我是他旦夕不離最貼心的人。”一枝梅呈上一封帛書,“這是濟北王的親筆信。”
也先當然看到一枝梅風姿綽約楚楚動人,未免心動:“好,濟北王的親筆信,呈上來。”
小校上前意欲轉遞:“交給我。”
“不,”也先斥退他,“你且靠後,讓她自己送上。”右賢王勸阻:“大單於,這,須不穩便。”
“怕她何來,終不然還會行刺不成。”
一枝梅已是嫋嫋婷婷上前:“請大單於禦覽。”
也先的眼睛就盯在了一枝梅的雙手上,這一雙手纖細而又柔軟,仿佛是沒有骨頭,使得她的姿色更增幾分。哪像這北地胡女,大手掌壯得如同小木棒,也先不覺將手放在了一枝梅的手背上,當眾摩挲起來。
一枝梅滿臉羞紅:“大單於,帛書。”
“啊,啊,帛書,對,親筆信。”也先不情願地移開手,將信拿在手中,展開從頭看起。
右賢王問道:“大單於,可是請你出兵,他保證起兵響應?”“不錯。”也先麵帶得意之色,“濟北王還說,願將他的愛妃
留下為質,以示他的決心和誠意。”“那麽,大單於之意呢?”
“自然是卻之不恭啊。”
右賢王也顧不得許多了:“大單於,這該不會是劉興居的美人計吧。”
也先仰天大笑起來:“右賢王過慮了,他計不計又能如何?”
“右賢王爺實屬多慮,我一柔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便留在軍營,對大單於隻能是助興而已。”
“好,好,你留下便是。”“謝大單於。”一枝梅躬身。
也先順勢將她攬入懷中,親熱起來。一枝梅粉團似的臉蛋任也先恣意輕薄,心中陣陣作嘔,但她隻能強作笑顏。為了劉興居,她要忍辱負重。她要等到也先殺入中原,劉恒大勢已去時才能離開,在離去前夕,她會叫也先身首異處,以解心頭之恨。
右賢王皺著眉頭:“大單於,這進兵之事?”
“略做準備,後日發兵。”也先的算盤是,無論吳王、濟北王是否出兵配合,他都要實施南侵。
三天後,匈奴二十萬大軍,分左右兩路,各自由也先和右賢王率領,馬軍為先導,西路向河套以南北地郡,東路向雲中郡方向氣勢洶洶殺來。
邊關的軍情急報接二連三送到長安,有時甚至是一日三報。而且軍情是好壞參半,有喜有憂。匈奴的東路,在右賢王的統領下是穩紮穩打,而雲中郡的魏尚因準備充分,又有馮唐鼎力佐助,步步設防,雖說匈奴兵力占優,但進展甚微,雙方處於膠著狀態。而西路的匈奴軍,因也先親自統領,一開始便急攻
猛打,而漢朝邊將疏於防範,步步被動,防線已被敵方突破數百裏。大約有上萬隻牛羊,一千多邊民被匈奴掠走。漢軍處於劣勢,匈奴大有**之勢。漢軍如不發兵救援,匈奴軍旬日之內即可兵臨長安。
麵對嚴峻的邊疆態勢,劉恒在金殿上久久沉吟,他一時拿不定主意。後來幹脆站起,在龍案旁踱步。
丞相張蒼提醒:“萬歲,是否發兵,發多少救兵,由哪員大將統領,還須早作決斷。”
劉恒又思忖片刻,終於下了決心:“匈奴與我朝本曾約為兄弟,朕為保邊境平安,也曾向他們贈送了豐厚的禮物。然而它竟輕開邊釁,進犯我國的河南地區,殺我邊民,掠我官吏,驕橫狂傲,視我大漢無人乎。為痛擊匈奴的囂張氣焰,朕決定禦駕親征。”
“啊!”張蒼感到意外,“萬歲,使不得。”
“怎就使不得,難道隻能將士血戰疆場,而天子坐享其成?”劉恒頗有些不悅地反駁。
“萬歲九五之尊,一國之主,聖駕焉能輕動。匈奴入侵,形勢尚未到達非萬歲出馬的程度,隻需點派大將即可。”
“為解邊疆之危,自當重拳出擊。”劉恒分派道,“丞相,你帶十萬大軍往雲中郡一線迎敵,朕帶十萬大軍,親往北地郡會會那也先單於。”
皇帝已經做了布置,張蒼還能說什麽:“臣遵旨,萬歲離京,那長安城由何人鎮守?”
劉恒早已有主張:“征調周邊各郡善於騎射的兵將,會聚京師,統由衛將軍張武指揮。”
張武出班,響亮地回應:“臣定當保京城萬無一失。”
幾天後,隨征的大將軍陳武,隻集結了八萬五千人馬,劉恒就迫不及待地下令出發。大軍浩**前行,不幾日至甘泉宮駐紮。
炎日當頭,太陽就像一個火輪懸在天空,行路的人們無不揮汗如雨,劉興居的車乘仍在緊張地趕路。前麵就是吳王的宮門了,顧豐在門廊下焦急地等待著。一見劉興居的車隊到達,他忙不迭地降階相迎。
劉興居下了車:“顧大人,我沒來晚吧?”“王爺正好,他們全在恭候您呢。”
劉興居隨顧豐進入王宮:“淮南王到了嗎?”
“到了一個時辰。”顧豐告知,“我家王爺已將歃血盟誓的香案備好,就等王爺您了。”
吳王王宮的正殿內,楠木香案上擺著三牲祭品,香爐內手指粗的三炷高香業已點燃,銀杯裏美酒散發著香氣。吳王劉濞居中,濟北王劉興居在左,淮南王劉長在右,三人上前,用案上的尖刀刺破中指,鮮血滴入杯中。
劉濞端起酒杯:“皇天在上,神明可鑒,當今無道,民不聊生,我等三王,決意救民於水火,今歃血為盟,約定三日後共同起兵,殺入長安,推翻劉恒,如有二心,天地不容。”
劉興居、劉長同聲而應:“殺入長安,推翻劉恒,如有二心,天地不容。”誓罷,三人將血酒一飲而盡。
劉濞攜住劉興居、劉長的手:“二位王侄,自今日始,我三人便坐在一條船上,同生死,共患難。”
劉興居高聲答道:“當是共富貴。”
“對,劉恒的死期不會太遠了。”劉長也是躊躇滿誌。
“二位王侄,我帶你們到一個去處,管叫你們大開眼界。”劉濞顯得有幾分得意的樣子。
“王叔有何好去處還瞞著我們,倒要一睹它的風采。”劉興居不明白吳王的用意。
“二位王侄,請。”劉濞以手禮讓。
三人出了王府後門,到了演兵場。登上點將台,隻見黑壓壓的馬軍隊伍,排列著整齊的方陣。五色旗幡迎風招展,匹匹戰馬驃肥體壯,戰士手中的刀槍,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刺眼的亮光。
劉濞得意地炫耀:“這是一萬馬軍,我還有九萬步軍,這十萬大軍要是打到長安,是夠那劉恒喝一壺的。”
劉興居頭腦已是發熱:“王叔,我的麾下有五萬人馬,願聽
您的指揮調遣,三日後準時出兵。”
劉長覺得有些難為情:“我的部隊少些,但也有三萬之眾。”
“不少了,”劉濞信心十足,“我們這十八萬大軍,再有匈奴的二十萬人馬配合,足以打敗劉恒。”
劉興居已是迫不及待:“王叔,淮南王,願我們在長安城下會師,絕了劉恒的後路。”
“會師,會師。”三隻手搭背握到了一起。代國的都城中都,距離抗擊匈奴的前方已是很近了,也先和右賢王的兩路大軍,獲悉漢帝劉恒禦駕親征,都在原地踏步不前,他們明白,劉恒帶的隊伍定然是精銳之師,都擔心硬碰會吃虧,他們在觀望,即等待吳王、濟北王、淮南王起兵,以便劉恒首尾不能相顧時,再大舉進攻亂中取勝。
劉恒在中都住下兩三天了,也不見匈奴人行動,這天晚上他又把代國舊臣召至行宮,擺下豐盛的宴席。
大將軍陳武見狀心中不悅,忍不住來找文帝:“萬歲,大軍在中都滯待不前,每日糜費錢糧無算,且敵人也按兵不動,我軍就這樣和匈奴耗下去,何時才能擊敗敵人,得勝回京啊。”
“這不是很好嗎,樂得輕閑,敘敘舊情,見見故交,其樂無窮乎。”劉恒一臉認真的樣子。
“萬歲,這不是你的初衷。”陳武決心諍諫,“終朝每日沉湎於酒宴之中,萬歲無鬥誌,勢將使全軍士氣低落。”
“朕的大將軍,你難道真的願意同匈奴開戰,不擔心在戰場上傷亡嗎?”劉恒抬高聲音說,“刀槍可是無眼哪。”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臣身為大將軍自當為國效勞,為萬歲盡忠,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臣此刻若貪生怕死,還有何顏活於人世。”陳武慷慨地請戰,“萬歲,臣請求即刻帶兵迎擊匈奴,定當早傳捷報,生擒敵酋也先,若臣失利,便戰死疆場,馬革裹屍,亦吾願也。”
“好,不愧為朕的大將軍。”劉恒點頭表示讚許,“朕正要同你說說這件事。今夜三更你帶八萬人馬,悄悄出城,前往晉陽以北的虎狼穀埋伏,無論是也先還是右賢王的匈奴人馬,要進
長安都必須經由此地,你可以打他個措手不及,定能大獲全勝。”
“萬歲,那你在這中都所作所為都是假象了?”
“說得對,朕是為了迷惑敵人,使其不備放鬆戒心,也好大膽地**,鑽進我們的口袋。”劉恒又說,“對了,你還要在部下將士中,選一長相與你近似的人,扮作你的模樣,留在朕的身邊活動,使敵人覺察不到你已離中都,更會放心地南侵。”
“萬歲,敵人怎知我在與不在?”
“笑話,你以為也先隻是一勇之夫啊,我大軍在中都,他的奸細早已混入城中,時刻密切注意我軍的一舉一動。”
“啊,我明白了,萬歲真是大智之人,不動聲色,讓敵人陷入圈套。”陳武答應,“臣立即去辦,一定辦好。”
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林中一條小溪流過,河兩岸開著無名的野花。水雖然很淺,由於天氣炎熱,匈奴的將士大都在河中洗浴。他們嬉笑打鬧著,水花飛濺,吵聲震天。
也先在營帳門口向遠處眺望,他的內心焦灼不安。右賢王的大軍在雲中郡受阻,遲遲沒有進展。而他這裏又不敢輕易冒進,因為他麵對的是漢朝的皇帝。劉恒既是禦駕親征,必然帶的是精兵強將。何況南下之路必過虎狼穀,那裏地勢險要,如有埋伏,免不了會吃虧。派往中州的探子,至今未來回報,他凝神注目望著中州的方向。也先的眼睛突然一亮,伴隨著一陣沁人心脾的蘭麝香氣,一枝梅嫋嫋婷婷走過來。
也先咧開嘴露出發黃的牙齒笑了:“香風把美人吹來,看起來我今日是大有豔福啊。”
“大單於,太不該如此輕薄,這會有失身份。”一枝梅扭著腰肢來到近前施禮,“給大單於請安。”
“不敢當,別再折殺了我。”也先臉上是**邪的笑容,“惹人疼愛的一枝梅,今天你該進我的大帳了。”
“我關心的是,大單於今天該進兵了。”一枝梅身負劉興居的使命,“大單於不能總是在此按兵不動呀。”
“是嗎?那你也不該總是按兵不動吧。”自從一枝梅來軍中
為質,也先對她的美貌就一直垂涎三尺,但是這個一枝梅總是不讓也先得手,總是不即不離的,令他魂不守舍,欲罷不能。
“大單於的意思我不明白。”一枝梅其實明白,她低下了頭。
“這層窗紙一定要我捅破不成,”也先挽起她的手,“跟我成就好事,即刻南進起兵。”
一枝梅沒有像往次那樣掙脫,而是無言順從地隨也先進了後帳。她的心中五味雜陳,至今未能完成使命,她覺得愧對濟北王的重托。但想起濟北王的寵愛,看那也先邋遢的樣子,她確實感到陣陣作嘔。
後帳光線很暗,也先在直瞪瞪地看著她,似乎以往從未認真觀覽她的容顏。
一枝梅被看得有些發毛:“大單於,您幹嘛這樣看著我。”
也先似乎被提醒,他猛地抱起一枝梅,重重地將她仍在**,胡亂脫去衣服,然後是急切地扒扯一枝梅的內衣,繼而像餓狼撲食一樣壓在她的身上,狂風暴雨般蠕動著身體。
一枝梅緊咬下唇忍受著也先的**,眼角流下了兩滴清淚。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派到中都的探子返回,闖入後帳,一見麵前的情景,嚇得趕快縮回去“報,大單於,有緊急軍情。”
“狗日的,早不來報,晚不來報,偏偏此時來報,真真掃興。”也先穿衣走出後帳,“有何軍情?”
“大單於,漢國皇帝還在中都,大軍俱在城外駐紮,劉恒每日宴請故舊,絲毫沒有進軍動向。”
“那個大將軍陳武呢?”
“他時時刻刻陪伴在劉恒的身邊。”“所言準確無誤?
“千真萬確。”探子答,“我離開後,我的兄弟在認真監視,如有異常,還會及時報來。”
“好!你下去吧。”也先顯得頗為興奮。
一枝梅業已整衣下床:“大單於,該是你出手的時候了。”
“看來這個漢朝皇帝,不是真心親征,他是做樣子給臣民看的,他不敢同我真正作戰交鋒。”也先把一枝梅攬入懷中,深深地吻了一陣,“我答應你的事,馬上就兌現。”
也先傳下命令,匈奴十萬大軍像決堤的洪水,向著晉陽方向衝去。
一枝梅鬆了一口氣,按事先約定,將信鴿放出。目睹著白鴿撲棱棱飛上藍天,飛向遠方,直到看不見了,她的眼角又流下了喜悅的淚水。按照同吳王盟誓時的約定,淮南王劉長已將三萬人馬集結完畢,他的衛將軍陳奇,全身披掛前來請示:“王爺,大軍業已做好準備,是否打出旗幟,告之將士,鳴炮出征。”
“莫急,讓我再想一想。”劉長不能不格外慎重,因為這反旗一打就難以收回,正所謂覆水難收哇。
他思忖片刻,反問道:“陳將軍,我軍起事之後,麵對的必是令尊陳武大將軍,萬一我方戰敗,他能否對本王網開一麵。”
“王爺怎麽問起這個來了。三王聯手,又有也先匈奴大軍外援,勝利應當是十拿九穩的。”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本王是說萬一。”劉長追問,“我軍同令尊人馬交手時,他能否看在你的麵子上,放我們一馬。”
“據臣了解,家父固執而又忠君,他是不會徇私情的。王爺不要存此幻想。”陳奇鼓勵他,“還是核計如何取勝吧。”
劉長在沉思,久久不語。
陳奇催促:“王爺,打出反旗吧!”
“且慢,我們再聽聽劉興居和吳王的動向,看他們是否真的行動了。槍打出頭鳥,我們不能先行動。”劉長要觀望。
信鴿飛到了劉興居手中,他看了鴿腿上綁的帛書,喜得眉開眼笑。也先大軍已向長安殺來,自己應該如約起兵了。他點齊麾下五萬人馬,打起早已準備好的旗幟,馬不停蹄向滎陽殺去。
廣陵的吳王,也得到了匈奴大軍兩路出兵,也先一路已殺向晉陽的消息。顧豐將部隊集結完畢,到銀安殿向劉濞稟告:“王爺,一切就緒,您去點將台下令發兵吧。”
劉濞沒有回答,而是發問:“顧將軍,你預測一下,我方三
王再加上匈奴的人馬,能否將劉恒打敗?”
“怎麽說呢?”顧豐深思一下,“隻能說有希望,但沒有獲勝的絕對把握。”
“能有幾分勝算。”
“依臣下看來,也就是五成。”
“看來你我所見略同。”劉濞分析說,“匈奴的兵力是二十萬,我三王兵力十八萬,合起來不到四十萬。而劉恒、陳武統帶的人馬為八萬,各州府郡的隊伍合起來還有百萬之眾,我們的兵力還不及對方的一半,說五成勝算已是樂觀的估算了。勝利的前景實在是渺茫啊。”
“王爺在盟誓時不是分析說,劉恒離開長安,我們正好襲他老巢,長安一占,我們振臂一呼,天下諸王會群起響應,劉恒已是喪家之犬了嗎?”
“哼哼。”劉濞冷笑兩聲,“那時是為激勵劉興居和劉長的士氣,其實我也是自欺欺人罷了。如今動真格的了,就不能不認真核計了。”
“王爺,眼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您與濟北王、淮南王盟誓,約定同時舉兵,而今他們業已行動,若不起兵,豈非陷他們於被動。”
劉濞仍是冷笑:“當此情形,就顧不得他們了。”太子劉更匆匆走進:“父王,派出的探馬轉回。”“快說說,所探情況怎樣?”
“父王,劉長尚在觀望,沒有起兵。”
“看起來,多個心眼的不隻是本王爺我啊。”劉濞似乎有了道理,“顧大人,如何?”
“原來劉長也沒有及時起兵。”顧豐轉問劉更,“那濟北王呢,他總不會按兵不動吧?”
“濟北王已帶兵殺往滎陽,隻是,”劉更頓了一下“他打出的旗號,和盟誓時所說大相徑庭。”
“他是何旗號?”劉濞問道。
“劉興居的旗號是‘推翻漢室振興我朝,生擒劉恒權歸濟北’。”劉更顯然很氣憤,“父王,他這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打
敗了劉恒,也是他劉興居做皇帝,已是公然把您蹬了。”
“他竟然這樣。”劉濞越發堅定了主意,“那就叫他做他的皇帝夢去吧。”
“怎麽,王爺真的不出兵了?”顧豐問。
劉濞不容置疑地命令:“顧大人,立即解散部隊。”顧豐遲疑一下:“得令。”淮南王劉長的王宮裏張燈結彩喜氣衝天,大紅的雙喜字高貼在客廳正中,鼓樂班子吹奏著歡快的樂曲,宮女們來往穿梭傳送著時新水果和幹果糕糖。獐頭鼠目兩綹短髯的侯相口中念念有詞:紅燭高燒喜滿堂,織女今夕伴牛郎。羅帳錦被翻紅浪,不羨神女會衰王。劉長的大女兒長公主,由八個宮女簇擁著步入喜堂,衛將軍陳奇帽插宮花全身光鮮和長公主並排而立。拜過天地、劉長和王妃及夫妻對拜後,陳奇就要牽著長公主進入洞房。
“且慢。”劉長發話了,“衛將軍,舉行過婚禮,我女長公主就是你的人了。但現在還不能入洞房,賢婿,你還要為我完成一項重大的使命。”
陳奇一怔:“王爺,不,嶽父大人,對小婿有何驅使,盡管吩咐。”
“你知道,眼下我的頭等大事便是如何推翻劉恒,憑三王和匈奴的軍事力量,還恐難以實現這一宏圖大業,因此想要你設法除掉劉恒。”
“我?”陳奇不得要領,“小婿該如何做?”
“隻要你肯做,就一定能做成。”劉長自有他的算盤,“令尊是劉恒駕前大將軍,深得劉恒信任。你以探望父親為由,到達中州軍前,我這裏暫時按兵不動,劉恒與令尊必不生疑,那你
就一定有機會下手。憑你的武藝,出其不意地要劉恒的小命,還不易如反掌!”
陳奇心中明白,劉長把話都說到這個分上了,已是沒有拒絕的餘地:“小婿遵命。”
劉長拍拍陳奇的肩頭:“賢婿啊,本王聽你的好消息,長公主還盼著你早日回來入洞房呢。”
“小婿定當不負王爺重托。”“何時動身?”
“說走就走,即時啟程。”陳奇看了看還蒙著蓋頭的長公主一眼,轉身向喜堂外走去,一副義無反顧的神態,隻是他的步履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