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
宣威三年。
深秋。
鎮遠城，大營。
渾厚的聲音穿透凜冽的寒風，傳進眾人的耳朵之中。
“你們，都是罪人！”
鏗鏘有力的聲音，並沒有喚醒下麵麻木的人群。
他們鬆鬆垮垮的或站或坐，如同地獄中的活屍，毫無生氣。
沒錯，他們都是罪人。
被流放到囚字營當兵的，身上都背著罪名。
名義上這叫做流放，但是來到這裏，就是炮灰。
暗無天日的活著，等待哪一天胡人鐵蹄踏過，成為胡人的刀下亡魂。
“想活的，給我站直了！”
鎧甲的碰撞中，驚雷一般的聲音再度響起，校場被一種莫名的威勢籠罩，囚字營的士卒下意識抬頭，周圍的士兵，開始逐個將躺在地上的人驅趕起來。
朦朧之中，莫離也順從的站起。
他的腦袋如同一陣漿糊，還沒有搞清楚自己在什麽地方。
直到所有人都站直身體，麻木的站在校場中央，高台上穿著盔甲的將軍繼續開口：“我知道，你們這裏麵的人，有人是被冤枉的，有人是真的犯罪。”
“但是不管怎麽樣，你們來到囚字營，就意味著，你們當了兵！成了我郭子興手下的兵！”
“當了我的兵，就要打胡人！”
郭子興緩緩伸出一根手指，“一個胡人的腦袋——”
“值五兩銀子！”
場中的人一陣**。
在大虞，一兩銀子能夠換一千枚銅錢。
五兩銀子，夠普通家庭一家三口一年的開銷。
但是郭子興還沒有說完，他張開手掌，繼續喊道：“五個胡人的腦袋，能夠幫你洗清罪名！”
“就算是殺人罪！我郭子興，也給你親自作保！”
“什麽？”
聽見這話，場中瞬間沸騰起來。
“洗清罪名之後，我們能回家不？”有人壯著膽子問道。
“不光能回家，我還給你發安家費！”
“好！”
郭子興這話一出，眾人更加熱烈起來，一個個罪犯的眼中紛紛放射出興奮的光芒。
“那可是胡人，是我們能夠打得過的嗎？”有人嘟囔著，給所有人的頭上潑了一盆冷水。
眾所周知，一胡當十漢。
胡人善騎射，身體強壯，一個胡人就能夠獨自追殺邊軍的十人隊。
這麽多年，大虞不斷向胡人稱臣，納貢，和親。
但哪怕是這樣，胡人仍然每年南下劫掠。
朝中重臣嚐言：胡騎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我們能活著，就不錯了。”
冷靜下來後，大部分人也再度絕望。
“我這是……穿越了？”
隨著眾人的議論，莫離的眼神也逐漸清明。
無數記憶猶如幻燈片，被他漸漸吸收融合。
原主也叫莫離，今年十八歲，是京城人氏。
他本是遠近聞名的天才，早早成了秀才，寫的一手錦繡文章，但在參加舉人考試的時候，卻被人冒名頂替，將他的文章，冠上了別人的名字。
致使他名落孫山。
原主求告無門，反被羅織罪名，流放邊關。
“這人也太慫了點，就應該找上門去，將其全家殺個幹幹淨淨！”
莫離心中唾罵。
他穿越前是地下拳手，精研各家拳法，實力強大，殺伐果斷，在地下黑拳界，也是赫赫有名。
若不是被人打了黑槍，也不會穿越到此。
成了這囚字營之中的一名普通小卒。
原主唯唯諾諾的性格，為他不喜。
“所以，這裏就是邊軍？”
陰沉的天空之下，寒風刺骨，莫離看著周圍人滿為患的校場，想起了剛才聽到的話。
他身為囚字營的一個軍卒，即將被分配戍守烽火台。
按照郭子興的說法，隻要殺死五個胡人，就能夠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名。
“殺五個人……這似乎也不是那麽難。”莫離心中思忖。
“你，你，還有你，跟我走！”
一個身穿布麵甲的士卒走到莫離的身邊，點出了莫離和他身邊的四個人，帶著他們離開了校場。
……
烽火台。
寒風的嘯叫吹散了天邊的烽煙，草根和泥土被燒灼的味道傳入六人的鼻子裏麵。
有些刺鼻。
“你們的任務，就是守衛烽火台，胡人來犯的時候，點燃烽火，傳遞消息。”
郭二轉頭看向五人，問道：“你們誰識字？”
“我！”
“我！”
兩個人站了出來。
莫離看向自己身邊的另一個人，有些驚訝。
這人虎背熊腰，說話甕聲甕氣，以他的經驗來看，應當是一個力大之人。
旋即，他也恍然。
在這種兵荒馬亂的年代，能夠生得如此身板，家境肯定不差。
就算是沒有太優秀的學識，起碼也能識文斷字。
“我原來是個秀才。”
莫離上前說道。
“秀才？”
郭二看向莫離的目光有些驚訝，眼中露出一抹欽佩之色。
這個世界始終是以文治國的，讀書人的地位很高。
“那就你了。”他指著莫離，這樣說道，“你就來做個伍長，負責管理這些人。”
“多謝大人。”莫離笑了起來，躬身行禮，做足了姿態。
“大人，我不服！”
就在這個時候，雄壯男子開口道：“在這邊軍，就應該是實力為尊，憑什麽讓他這個酸秀才當伍長？”
“起碼也要比過才行！”
“李虎，你在質疑我的決定？”
郭二聽見李虎的話，麵色一冷，右手握住了腰間的長刀。
“不敢。”
李虎心中一凜，隻能隱忍的低下頭去。
“呸！一個賊配軍罷了，還敢在這裏跟我吠叫。”
郭二冷哼一聲，轉頭看向莫離，道：“烽火台裏麵有軍械存放，你們要守好烽火台，若是有胡人叩關，便點燃烽火。”
“是。”
“我走了。”
看著莫離恭敬的模樣，郭二也心滿意足，轉身離開。
莫離將其送到路上，隨後轉身，看向自己身後的四個手下，眼神瞬間變得平靜。
“你們以後，就要聽我的了。”
“憑什麽？”
李虎第一個站出來反抗。
他就是不爽，一個秀才，憑什麽站在自己的麵前耀武揚威？
這是邊關，肚子裏的那點墨水，能讓他多殺兩個胡人嗎？
“你們也是一樣的想法？”
莫離看向其他人，眼神凝重如餓虎。
令人遍體生寒。
但是他瘦弱的身形，實在是讓人難以相信，他有什麽實力。
其他人並未說話，隻是緩緩向著李虎身邊靠了靠。
相對而言，還是強壯的李虎，更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