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虞,你真的要跟樂靖晟去麟州?”佟爾佳始終覺得不對,但又說不清什麽地方不對。

“不然怎麽樣?”婧虞放下手中的文件,無奈的歎了口氣。

按道理這件事樂靖晟是不該讓自己參與的;尤其現在團子的結果還沒出來,她根本不想離開峽江。

“也好,你去了正好看看他玩什麽花樣,當然你一定要記著,跟他保持距離,這個人實在是太恐怖了。”佟爾佳提起樂靖晟,就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恨,“放心,我會幫你照顧團子的。”

“不用,我讓別墅的傭人全部休假了,團子送去石家了。”婧虞握著佟爾佳的手,“真想你陪我一起去。”

“你放我假唄,我自費跟著你。”

婧虞笑起來,“岑少難得來一次,你想他剝了我的皮?”

佟爾佳又羞又怒,紅著臉低下頭,“他敢,看我不一腳把他踹出門。”

“好了,不過兩三天,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有時間你也去幫我看看團子,這半年,我跟孩子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婧虞打發走佟爾佳,開始準備過去要用的資料。她不喜歡紙質資料,又重又不靈活,就帶了筆記本電腦上路。

峽江到麟州的距離不遠,不到一個小時的機程,婧虞一路睡過去,因為不想對著某個人。

“婧虞,要不要點飲料?”

“……”

“橙汁還是紅酒?”

“……”

“要麽來塊蛋糕?”

“樂靖晟,你煩不煩?”婧虞沒有睜眼,她不想看他,半眼都不想,“你要是想改行當空少,麻煩你別拿我當實驗對象。”

羅大衛看著樂靖晟吃了個悶虧,偏過頭身子狠狠的顫動起來,他實在是憋不住笑。

不得不說樂靖晟是個不錯的老板,他和婧虞坐頭等艙,也沒虧待自己的秘書。

“你是不是想做到後麵去?”樂靖晟給他一記爆炒栗子,羅大衛立刻癟癟嘴坐好。

樂靖晟看著婧虞,他知道她根本沒有睡意,隻是不想麵對自己。她還是那麽美好,安靜得像一朵水蓮,隻是瘦,日複一日的瘦……

樂靖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非要帶她一起來,不過這樣好像也不錯,空氣裏有她的味道,淡淡的花香,安安靜靜的能看見就好。

飛機一抵達,就有專人領著他們從通道離開,楊廉明的車等在外麵,他是特意來接樂靖晟的,不過他沒想到還有姚婧虞。

婧虞看見他眼底的錯愕,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冷哼,幹脆帶上墨鏡,省得礙眼。

楊廉明一看她這表情,反而安心很多,楊子嬌對婧虞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情,要是婧虞現在表現熱情,他才真不知道怎麽辦好。

“來,先上車。到酒店安頓之後,就去吃飯,我請了幾個峽江各部門的領導作陪,大家熟悉熟悉,希望後麵的事情順利一些。”

“謝謝爸,讓你費心了。”

樂靖晟表現得極其恭敬謙和,婧虞又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楊廉明出手,必定已經是麟州最好的酒店,可婧虞還是冷冷的嗤鼻,“楊先生,邀請我們樂世來你們麟州的確是明智之舉,你們這裏的住宿條件,果然有待提高。”

婧虞沒發脾氣摔東西,楊廉明覺得已經很幸運,站在一旁陪著笑,“姚小姐不愧是樂世集團的繼承人,眼光獨到啊!”

“楊先生,你這是誇我,還是拐著彎誇你的好女婿呢?”婧虞根本不打算承他這個情,“行了,該幹嘛幹嘛去吧,我洗個澡,換身衣服再陪各位去吃飯。”

婧虞下了逐客令,楊廉明隻好帶著人退出去。洗了個澡,將頭發吹到半幹,隨意的披在肩上。年後天氣回暖,她換了套粉紅色抓絨的休閑套裝,看著不像去應酬,反而像去戶外打高爾夫。

樂靖晟看見她那一聲打扮,微微失神,動了動嘴,終究什麽也沒說。

“姚小姐,你這是準備好了嗎?”楊廉明沒想到婧虞穿得這麽隨意,隱隱的透著怒意。

婧虞的手揣在兜裏,一副懶散的樣子,“楊先生覺得我的穿著有什麽問題嗎?”

“爸,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過去吧,也別讓客人久等。”樂靖晟忽然伸手攀上楊廉明的肩膀,勾肩搭背的走在前麵。

婧虞雖然不清楚樂靖晟為什麽要求帶自己來這裏,但她清楚自己的存在是個可有可無的事實,所以一直認真的吃東西,確保不打擾任何人。

可她實在太漂亮,即便是刻意隱藏,尤其是她坐在樂靖晟的身邊。

“請問這位是?”有人起身給樂靖晟敬酒,連帶看見她。

她才二十出頭,原本就五官就乖巧,因為這一身打扮,看上去就隻有十七八了。

“你好,我是樂世集團的副總經理,姚婧虞。”她不得不站起來,跟那個腦滿腸肥的所謂高官握手。

“唷!姚小姐年紀輕輕就是副總經理,真是能幹!”

“嗬嗬,”婧虞幹笑著把手從那膩膩的掌心中抽出來,“哪裏,哪裏,我這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嘛!”

她不自覺的瞄了樂靖晟一眼,立刻被那些所謂精明的官員看在眼裏,“來,姚小姐,我敬你一杯。”

“好啊!”婧虞大大方方的端上杯子,招服務員倒果汁。

“姚小姐,這可不行,初次見麵,怎麽都要喝杯酒吧?”

那些人當然不肯放過她,跟著起哄。楊廉明坐在那裏,饒有興趣的看她,看她怎麽騎虎難下,看她如何自處。

“一回生二回熟,人家不喝酒,你們這麽為難,下次可就不敢來啦!”婧虞端著杯子噘著嘴,有一種由內而外的嬌氣,卻不讓人討厭。

她眼神灼灼的看著跟自己舉杯的人,“我先幹為敬!”

她以極快的速度將果汁一飲而盡,等他反應過來,她已經甜甜的說了聲謝謝,一扭屁股坐下了。

她這是不給麵子,不是不給誰麵子,是誰的麵子也沒打算給。

“小丫頭,任性的,各位別跟她一般見識,來,我先敬大家一杯。”樂靖晟站起來,臉上是平和得體的微笑。

婧虞心裏想,我任不任性跟你有半毛錢關係?不過她樂得清閑,埋頭一頓猛吃,因為再沒有敢貿然的碰她這個軟釘子。

幾瓶腐敗酒下去,婧虞也已經吃得八分飽,默默的放下筷子,打量那些已經臉紅筋漲的人。

酒後的樂靖晟,臉上染著紅暈,眼睛比平時更加明亮,婧虞閑來無聊,在心裏給他化了個妝,修修眉,描描唇,若是搞個古裝扮相,說不定還有顛倒眾生之美。

那個吃癟的官員被樂靖晟以賠罪為由,灌了好幾杯,已經呈現出醉態。此刻看著婧虞盯著樂靖晟出神,想起想起那一眼,忽然又起身端起酒杯,“來,我敬樂總和姚小姐一杯,我敬你們這對璧人一杯。”

婧虞本來想發怒,偏頭看見楊廉明氣得臉色煞白,忽而笑起來,“領導真會開玩笑,你看我跟樂總像麽?”

“像,怎麽不像,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他晃著身子,被子裏的酒都灑出來,“我先幹為敬。”

“幹,你的確要幹,不過不是一杯,是三杯。”婧虞笑起來,眉宇間生出幾分嫵媚,“自罰三杯。”

“憑什麽?”

“對,憑什麽?”

有人跟著附和起來,婧虞笑得想捧腹,她饒有興趣的看著楊廉明,“楊先生,怎麽你沒有跟大家介紹樂總是你的好女婿嗎?還是我們的樂總不願意帶你的寶貝女兒出席在公開場合呢?”

看著滿城肅靜下來的錯愕,看著樂靖晟那張寫滿憤怒的臉和楊廉明臉上雪白的尷尬,婧虞仰頭大笑,拉開門徑直離開。

他要自己來當陪襯,看他如何不擇手段的達到目的,看他如何在麟州為所欲為,她偏偏不讓他如願以償,她要看看,他們究竟鹿死誰手!

婧虞在街上閑逛了一會兒,就打了個車回酒店,舒服的泡了個澡,消除一身的疲憊,想起樂靖晟在餐廳替自己收拾那個爛攤子,她就覺得心情格外舒暢,窩在**看私下流行的娛樂節目也覺得津津有味,以前她不愛看這些。

有人敲門,她猜到樂靖晟來興師問罪,故意磨嘰半天,可顯然今晚某人很生氣,一直敲個不停。婧虞也想看看他能多生氣,三步兩步蹦下床。

頎長的身影僅有一步之遙,姚婧虞能聞到他身上甘醇的酒香。

“樂靖晟,你的房間在隔壁。”

“噓”,他一手豎起食指放在唇邊,示意她噤聲,一手擋住婧虞將要關上的門。深邃的眼眸裏跳躍著一簇簇的火苗,“讓我看看你,讓我好好看看你!”

他好像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是來發神經病的。婧虞這樣想著,便叉腰站在門口瞪他。

“我們是來出差的,不是來的,回你的房間去。”他的身形半分未動,眼底的火苗反而愈演愈烈,婧虞微微皺眉,似無奈似歎息,“你到底喝了多少酒,醉成這個樣子?我送你過去。”

“沒醉,我沒醉,我沒有一刻比現在清醒!”樂靖晟避開她伸來的手,反握住她的雙肩,“我認得你,你是紅豆,是我的紅豆!”

像是要證明什麽,他的語氣急躁而沉重,按住婧虞雙肩的手不斷用力,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就算她還是紅豆,他也已經不是南笙!他是仇人,是讓樂世易主,是讓媽咪纏綿病榻,是讓外公死不瞑目的惡魔!

愛有多深,心就有多痛,痛到無法呼吸,痛到無力抗拒。

身子一矮,退避幾步,狠心背過身去,“樂靖晟,你回去吧!”

對她決絕的話,他置若罔聞,依舊固執的踉蹌著腳步,環上她的纖腰,向曾經一樣,自然的將頭埋進她的頸窩,嗅著她的發香,滿足的歎慰,“有你在身邊真好!”

“就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留?她曾用盡千方百計想留在他身邊,可得到了什麽?

遍體鱗傷?一無所有?走投無路?

這樣的日子,她受夠了!

掙脫他的束縛,用盡力氣的耳光響徹房間。

“請你滾出去!”瞪著泛紅的雙眼,婧虞指著他的鼻尖重複,“請你,馬上滾出去!”

臉頰迅速的紅腫起來,樂靖晟沒有退縮,反而更加興奮,“我是不是應該給你改個名字,小辣椒好不好?”

他說著不管不顧的湊過去,身後就是床,婧虞已經沒有退路。

這一次,她要麵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推,“樂靖晟,你去死吧!”

他根本就沒醉,她又怎麽能推動?

反而被他順勢拉進懷裏,“小辣椒生氣了,讓我嚐嚐味道好不好。”

“樂……唔……唔……”

雙腳猛然騰空,下一秒她已經跌入柔軟的大床中。

淚水順著眼角潸然落下,婧虞絕望的閉上眼睛,“媽咪,不能愛,恨不了,我該怎麽辦?”

她想起樂瑤,想起阿傑,蔡曉雲,想起石謙新,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一股勇氣,抬手摸到床頭的台燈,拚盡全力砸下去。

一聲悶響,樂靖晟的動作停下來,人也從俯身變成半坐,很快婧虞就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在自己**的皮膚上。

她大駭,起身看見樂靖晟呆呆的坐在那裏,用手捂著頭,猩紅的鮮血順著他的指縫雨滴一樣的落下來。

婧虞條件反射的捂住嘴,把身子縮成一團,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顫顫巍巍的拿電話叫救護車。

“喂……”電話剛通,她還來不及說話,就被樂靖晟奪過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她驚恐的看著他,以為他還要繼續剛才的事情,他卻站起來,默默下床,然後一言不發的摔門而去。

婧虞覺得心好像被什麽東西撕開一個口子,有風呼呼的往裏灌,她說不出話,抱在手臂在**做了一晚。看著那些腥紅的鮮血,在雪白的地上開出一朵花。

“姚小姐,姚小姐。”羅大衛在外麵叫門,婧虞才回過神,麻木的答應了一聲。

“姚小姐,你在就好。打你手機關機,座機又沒人接,我還擔心你出事。”

羅大衛的話還沒說完,婧虞裹著大衣開了門,“找我有事嗎?”

“樂總昨晚喝醉,不小心撞上頭,今天的會議取消了,我過來通知你一聲。看你的氣色不太好,若是你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在房間多休息一下。”

羅大衛交代完就走了,婧虞默默的關上門,不過她沒有再上床,在櫃子裏找了個薄被裹著身子窩在沙發裏。

不管今天會議是真取消還是假取消,她不在乎,原本她也沒資格參加這個會議。電視裏的男女主角正在接吻,她忽然想起樂靖晟昨晚的表情,難道這就是他莫名其妙帶自己到這裏來的目的?

可笑,他們早沒這個情分,從那一盤蝸牛屍體擺在麵前的時候,他們的一切就已經了斷,就連團子,他也不會多關心一句,甚至懷疑不是他們的孩子!

團子!婧虞想起團子,就想給蔡曉雲打電話,把行禮翻了個底朝天,她才想起手機被樂靖晟摔壞了。她好不容易找齊碎片組裝好,卻怎麽都無法開機。

她坐在地上跟自己生了一會兒氣,就衝進衛生間洗了個澡,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出門。

她不知道樂靖晟現在打什麽注意,不過她總不能再為他改變自己的生活軌跡。幸運的是她找到手機卡,直接殺到商場買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機,立刻給蔡曉雲打去電話,團子一切安好,跟沒暈倒之前一樣好,根本看不出任何異樣,專家那邊還在分析,等會審出來的報告。

她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這才想起還沒吃早飯,就在商場外麵隨便找了個蛋糕店,要了塊黑森林,要了杯奶茶。

隔著透明的落地玻璃,她看著外麵行色匆匆的人,不知道為什麽生出一種寂寥。

“爾佳,你說我再消失一次怎麽樣?”

佟爾佳收到婧虞的短信,隻回了兩個字:瘋子!

她知道婧虞說這話的時候,是不會走的,如果她真的要玩消失,那就不會告訴任何人。

婧虞趴在桌上笑起來,果然是佟爾佳最了解她的,陽光正好,時間充裕,她為什麽要消失,她應該享受生活。

她衝進商場,開始瘋狂的刷卡之旅,樂世在被調查,雖然清者自清,但她一直克製自己購物的衝動,就是不想引火燒身,這一刻她忽然明白,那把火是樂靖晟和孔夢琳放起來的,不管她如何低調,該燒到自己身上來的,她肯定躲不掉。

“小姐,您真有眼光,這個手環是我們的新款,今天早上剛下飛機的。”銷售小姐幫婧虞扣在手腕上,“你看看,多漂亮!你的手腕又細又白,這款手環簡直像為你量身打造的。”

白金的手環纖細,每隔一段就有一顆鑽石鑲嵌,樣式簡單但貴氣十足,在燈光的照射下,越發襯得自己肌膚如雪,婧虞自己也很滿意。

“挺好的,幫我包起來。”

“這個手環其實是情侶款,不知道小姐有沒有需要饋贈的朋友呢?”銷售小姐看見婧虞那張沒有上限的金卡,眼神立刻變得曖昧起來,“樣式相差無幾,隻是男士的環比女士的更寬,鑽也比較大。”

“男士也帶麽?”婧虞莞爾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有沒有小孩的?”

“隻要是小姐想得到的,沒有我們做不到的。”銷售小姐一看有戲,態度更加殷勤起來,“小姐稍等,我那男款的給你看。”

婧虞把兩隻手環都帶著自己的手上,確實挺好看的,隻是她不敢想象帶在男人身上會是個什麽造型,“那你再幫我訂一隻小孩的,什麽時候能到?”

“因為這款手環是純手工打造,最快也要半個月。”銷售小姐領著婧虞過去刷卡,“您隻要買下這兩隻,再預付一點定金就可以了。”

婧虞眼珠一骨碌,“既然是純手工打造,我能要求在上麵刻字嗎?”

“當然!別說是字,你想加花紋都行。”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那你幫我預定,要三隻一模一樣哦!”婧虞滿意的把卡遞過去。

銷售小姐在POS機上過了一遍,臉上微微有些涼,看了婧虞一眼又過了一遍,“抱歉小姐,能麻煩您換一張別的卡嗎?”

婧虞一怔,這張卡她用了很多年,從來沒被停過,“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我打個電話。”

“姚總,不好意思,停掉你的信用卡是樂總的意思,以前這筆賬一直是從公司出的,董事會之後樂總吩咐暫時停掉你的這張卡。”財務部的總監對婧虞還算客氣,不過他話裏的意思明顯是自認樂靖晟這個新總裁,完全藐視她這個副總經理。

掛掉電話,她歎了口氣,對上銷售小姐期待的目光,訕訕一笑,“不好意思,我今天隻帶了一張卡出門,麻煩你先收起來吧!”

“沒關係!如果你可以預付一點定金,我可以幫你留起來的。”銷售小姐眼看到嘴的肥肉要溜,很是不甘心,“這手環實在跟您很相配。”

兩隻純白的手環,靜靜的躺在黑絲絨上,真的很美。而她所有的現金,剛才都用來買手機,現在兜裏隻剩下幾百塊。婧虞忍不住有看了兩眼,歎了口氣,“不用了,謝謝你!”

“姚小姐?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婧虞聞聲,錯愕的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她並不想見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