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來的那兩個男人的樣子,明顯就是不會放棄薛輕語,若是薛輕語沒有占用他們親人的身子,他們完全不用擔心任何問題,但是現在終究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他們也應該有一些心理準備了。
幾輛車有條不紊的行駛著,沒過一段時間就到達了目的地,除了宋可心留在車裏陪伴著薛奶奶,其餘的所有人都下車了。
抱著手中的紙錢,在幾個或大或小的墳包裏麵,找到那個明顯是新墳的墳堆,將薛爺爺的遺像放在墳包上麵,不顧地上的髒亂,薛輕語沒有絲毫猶豫的跪在了墳前。
雖然是跪在爺爺的墳前,但是所有人的視線都沒有離開,墳堆的旁邊,一個小小的墳墓,墳墓的前麵立著一塊墓碑,上麵大字寫著“愛女薛輕語之墓 父立”。
薛輕語用複雜的眼神,看著蒞臨在薛爺爺側後方的墳墓,心中五味雜陳,那是她的墓碑,她以前的自己的墓碑,現在那副已經火化的軀體,能夠入了薛家的祖墳,並且還能陪伴在薛爺爺的身邊,這對於薛爺爺來說,也是一種變相的安慰吧!
說來這件事情也很可笑,這世界上恐怕沒有人,能夠親眼看到自己的墳墓吧!自己這樣也算是一個奇異的經曆了,想到這裏薛輕語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身後站著的人,跟隨著薛輕語的目光,也看見了那塊墓碑,想起當初大家的撕心裂肺,現在在看到這塊墓碑,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種無比怪異的感覺,總覺得有什麽特別別扭。
薛雄峰和吳建剛看到了那塊墓碑,也默默的低了低頭,沒有說什麽話,隻是在看到薛爺爺的墳墓的時候,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疑惑不解,為什麽沒有立碑呢?
身後的人看見這一幕,除了薛雄峰還有吳建剛,一行人還有韓鄴晨,薛爸爸薛媽媽薛姑姑都跟著跪在了地上,吳建剛還有薛雄峰有些奇怪的,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睛裏麵盡是疑惑。
眾所周知,人死之後隻要入土為安埋葬在公墓裏麵的,可是現在這個地方,在小小的山包上麵,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個一個的墳包,這裏附近都是莊家農作物,眼前這裏就有幾個墳堆。
並且都沒有墓碑,根本不知道哪個是哪個,也不會是什麽公墓,據他們所知薛家不可能窮到這種程度啊?怎麽回事?就算買不起墓地,也不至於連墓碑都買不起吧?還有剩下的那些墳堆都埋得是誰呢?
“這邊生活的人們人死之後,大部分不會講究埋在什麽墓地的,而是埋在家族中的老墳內,眼前這幾個墳堆裏麵,埋著的都是薛家已經去世的至親,還有,墓碑也不是隨便就能立的,夫妻雙方一個去世一個還活著,那麽死後墓碑就是不能立的”看到了薛雄峰還有吳建剛眼中的疑惑,站在一邊的韓鄴晨小小聲的為兩個人解釋。
他的母親是這裏土生土長的人,對於這些習俗自然都清楚,在這裏如果家中有祖墳,死後沒有埋葬在祖墳裏麵,而是去了墓地是會讓別人看笑話的,落葉歸根就算在死後也要有親人陪伴在身邊的,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各有各的習俗必須要尊重的。
吳建剛還有薛雄峰聽到韓鄴晨的話,了然的點點頭,然後沒有在說話,至於韓鄴晨為什麽不下跪這也是有說法的。
雖然韓鄴晨已經說了,要代替薛輕語孝敬薛家人,可是韓鄴晨畢竟不是薛爺爺的至親,兩者沒有血緣關係,韓鄴晨也沒有正名,正式成為薛家夫妻的義子,所以也是沒有資格,沒有必要給薛爺爺下跪的,所以韓鄴晨沒有下跪,而薛雄峰一行人更加沒有任何必要了。
“媽,你們去車裏麵吧,我有些話想要單獨跟爺爺說”薛輕語默默的跪在地上,注視著薛爺爺的遺像,淡淡的開口,麵上看不出一點其他的神色,沒有悲傷沒有眼淚,平靜的讓人都有點不敢相信。
跪在薛輕語身後的薛媽媽,看看身邊的薛爸爸,兩個人對視一眼,一起給薛爺爺磕了三個頭,轉身跟著薛姑姑還有薛雄峰走了。
聽到身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注視著眼前跟生前一樣慈祥的遺像,薛輕語忍耐的淚水終於在此時此刻,全部洶湧而出,拿著手中的紙錢,一張一張的在盆裏麵燒著,靜默了一會薛輕語緩緩地開口。
“爺爺,我來看你了”爺爺,我來看你了,終於能夠來看你了。
“你還認得我嗎?”你還認得我嗎?認得已經換了一個軀體的我?
“不,你一定能夠認得出我對吧?一定會認得出的”不,不對,你一定可以認得出我,一定能夠認得出我的,因為你曾經是那樣的愛著我,那樣的無私的愛著我,薛輕語一張一張的給薛爺爺燒紙,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說話一邊燒著紙錢。
“對不起,現在才來看你,對不起,爺爺”對不起,沒有親自看著你入土,對不起,現在才能來這裏看你,還是以這樣的一副狀態來看你,對不起。
“孫女沒用,直到你死的那一刻,都沒能陪在你的身邊,是我沒用,這麽多天來,不能幫著你,忙所有後續的事情,你就這樣匆匆的走了,走了之後也不來夢中看看我,沒留下半句話,留我一個人麵對所有的一切,你要我怎麽辦?”就這樣匆匆的走了,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人都說人死後是有靈魂的,如果在冥界過的不如意,就會給親人托夢,回來看看告訴他們自己缺少什麽,可是薛輕語一次都沒有夢到過,對於薛爺爺,不能盡孝是薛輕語最大的遺憾。
“你怎麽可以這樣殘忍?怎麽能夠這樣殘忍?就這樣沒有一點牽掛的離去,誰都不惦記誰都不擔心,你知不知道在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還有一年的時間我就要畢業了,馬上就可以賺錢去孝敬你了,我說了要你等我第二本小說簽約,就給你買東西孝敬你,你就這樣匆忙連幾個月都不能等嗎?連個孝敬的機會都不給我,你就這樣忍心對待我?”有些遺憾一旦留下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再也不可能彌補。
放任自己痛痛快快的哭了一會,薛輕語再次開口。
“這些紙錢是用我的稿費給你買的,也是我在這個時候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你開心嗎?我能孝敬你了”那筆稿費終究還是沒有來得及,用在奶奶的身上,就這樣匆忙的用在了這裏,可是她永遠都不想要這樣去用。
“是你做的吧?讓我莫名其妙的去到那個地方,莫名其妙的進入這個身體,那個白發蒼蒼的也是身為爺爺的人,是你給我的補償嗎?”來到薛家不過是短短一天多的時間,薛輕語隻能判斷出薛家很有錢,隻是卻不清楚薛家到底是幹什麽的,也沒有那個心思去深究去詢問。
“我會好好的活下去的,你放心吧”他一定不會希望再看見自己這樣悲傷,她以後不會在那樣衝動了,一定會好好的活下去的。
“我會好好的照顧所有家人,你放心吧”以後這個家就由她來照顧,無論發生任何事情,她都會好好地陪伴在家人的身邊的,薛輕語的眼中透著堅定。
綠水青山間一個花季的少女在墳前懷念著自己的親人,恍惚中薛輕語似乎能夠看見,那個慈祥的老人在藍藍的天空中出現,對著自己露出熟悉的笑容,輕柔的跟自己說‘再見’,眼淚終於模糊了所有的視線????
“媽媽,姐姐會不會離開我們?”坐在轎車裏麵,眺望著外麵墳墓的狀況,宋可心淚眼朦朧充滿擔心的問著薛姑姑。
她一直都不敢相信,從小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姐姐,會這樣莫名其妙的去世,現在好不容易得到薛輕語還活著的信息,她怎麽也不想姐姐在離開自己。
“不會的,你姐姐不會的”看到女兒可憐巴巴的眼神,薛姑姑憐愛的將女兒抱進懷裏,堅定地說道,隻是就連自己都不清楚這句話到底是在跟宋可心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已經消失了嗎?”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墳包,薛輕語心情五味雜陳,墓碑上的照片笑膩如花,顯得那樣的青春還有漂亮。
一種懷念的感覺充斥著薛輕語的感官,讓她感歎般的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這張照片是薛輕語初中時候照的,那個時候的薛輕語,盡管經曆著朋友的背叛,但是至少還能擁有這樣美麗的笑容。
可是上了高中之後,她就再也無法擁有這樣無憂無慮的笑容了,恐怕就連薛輕語的家人都沒有發現這一點,他們隻是選擇了比較好看的照片放上去而已。
其實一直以來,薛輕語的家人從來就不明白薛輕語到底經曆了什麽,也不明白那些事情在薛輕語的心中,到底意味著什麽,思想的守舊還有年齡的代溝,是他們永遠都沒辦法跨越的鴻溝。
雖然這並不影響薛輕語愛著自己的家人,也不影響薛輕語的家人愛著她,但是很多時候,薛輕語還是能夠嚐到那種無助的脆弱的感覺。
那是身為家人身為長輩,沒辦法理解的事情,而麵對這樣的情況,薛爺爺首先做的就是沒有任何條件的寵溺,還有靜靜的聆聽,不會對薛輕語的做法想法產生半點質疑和不滿,隻是安靜地坐著傾聽者,也許他並不能夠明白薛輕語到底在想什麽,但是他做到了無論如何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