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是惡魔的狂歡時間。

奇怪的是,牛強此刻想得最多的,並不是黎海洋和花深,而是飯桌上那個不聲不響、柔弱文靜的姑娘。

他總覺得看到那個姑娘,就有一種難言的躁動,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但就差那麽一點點,就是想不起來。

深夜入夢,忽然有一個哭泣求饒的聲音聲聲入耳,黑色的雲霧裏,少女的身體像花一樣展開,轉眼間被大股大股湧出來的黑紅色的鮮血淹沒。

一個激靈將他從夢裏打醒。

他終於知道那種熟悉又焦躁的感覺從何而來。

那個姑娘必定是他當年害過的那個少女的姐妹。而那個少女,則是他此生最回味無窮、最得意的作品。

他一直很遺憾,當年未能在那姑娘身上完成他的創意,後來犯了很多起案子,也沒有一個那麽完美的“材料”。

這讓他很是難耐。

天知道他的渴望,給他送來了一個同款。

黑夜裏,惡魔的眼睛灼灼發光,閃現著狂喜和殘忍交織的光。

至於花深和黎海洋,他沒看在眼裏,找個機會做了便是。

黎海洋晚了幾天才回家。季珍珠沒來得及問他那晚為什麽沒回來,就聽他說:“媽,我要結婚了,和花深。”

季珍珠聽到這個名字就喘不過氣,張了半天嘴也沒說出話來。

“我知道你要反對。”黎海洋打斷她,聲音格外平靜,“但是媽,我是回來通知你的,而不是來征詢你的意見的。”

黎海洋說完拿了戶口本就準備走。季珍珠急了,叫住他:“你氣死我就算了,你是想逼死米妮嗎?”

黎海洋背影一頓,停了下來。

季珍珠繼續喊道:“就算你不愛她,她和你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現在她變成這樣,你難道不心疼嗎?”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一樣戳在了黎海洋的心上,讓他沉默了。

那一年,黎海洋被衝上公交車站的摩托車撞飛,在醫院住了很久。他受傷那段時間,季珍珠一直守在他身邊,好幾次都快要崩潰。

季珍珠不許他再和花深聯係,短短時間裏經曆過的種種事情證明,隻要和花深扯上關係,黎海洋就會有性命之憂。

第一次兩人相識,便遇上了殺人案,這一次黎海洋為了去見花深就被摩托車撞了。

季珍珠哭著說她不敢想下次會發生什麽,然後在黎海洋的麵前暈了過去。

黎海洋不得不妥協,隻能答應季珍珠,在自己學成回來之前不會和花深聯係。

痊愈之後他就被送到國外,和潘教授家的潘楊米妮一起。

潘楊米妮喜歡黎海洋,以前在學校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當時忌憚大人不許早戀的規定,所以米妮也沒那麽放肆。

可是到了國外就不一樣了,得到了雙方長輩的默許,她開始經常用各種各樣的理由纏著黎海洋。

比如黎海洋上課的時候被她忽然叫出去,結果隻是陪她買裙子。做實驗的時候她也會忽然跑過來,哭著說自己養的蜥蜴不見了讓他幫忙找。還會騙他說自己受了傷,可也隻是膝蓋紅了一塊而已。

黎海洋一開始還看在兩家關係的麵子上順從她,沒幾次就開始覺得煩了。再加上季珍珠每次都在電話裏說讓他照顧潘楊米妮,大概是青春期的逆反心理,他越發覺得厭惡。

而米妮任性又嬌氣的性格也交不到什麽朋友,甚至讓人討厭,而她自己也驕傲得不把黎海洋以外的任何人放在眼裏。

到國外一年多之後,她被平時互相看不慣的女生設計關在了實驗室的地下冰庫裏,而她穿著裙子,一分鍾也堅持不住,用隻有最後一點電量的手機給黎海洋打了電話。

黎海洋當時在上課,所以按掉了。等到下課之後,他記起來的時候已經晚了。米妮因為救援遲了,雙腿神經壞死,以後隻能坐輪椅出行。

而且他們說,潘楊米妮之所以會被騙進去,是因為她們說黎海洋在那裏。

於是有那麽一段時間,黎海洋把責任全歸在自己身上。那以後的很多年裏他都是主動在照顧米妮,反而是米妮經過這麽一場劫難變得成熟懂事了許多。

一直到黎海洋這次回國。

米妮本來並沒有打算回來,這些年黎海洋雖然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她,可是心到底不在她這裏,她還是看得出來的。

可是季珍珠卻給她打了電話。

在季珍珠看來,米妮雖然腿殘疾了,但是對黎海洋一往情深。最主要的是,潘楊米妮的爸爸現在已經是跨國集團旗下上市公司的老總。這意味著隻要兩家聯姻,就能預見未來金碧輝煌的生活。

她覺得,要不是因為米妮腿殘疾了,這門親事還沒這麽十拿九穩呢。

季珍珠看著黎海洋的背影,就在她以為黎海洋會妥協的時候,卻聽到他輕聲開口,問:“三年前,你也是用這個理由跟花深談判,讓她離開我的對嗎?”

季珍珠一愣,啞口無言。

黎海洋了然,繼續說:“媽,你說你愛我,可你永遠不能體會,這三年我如同生活在地獄裏的感受。再來一次,我可能會死。媽,我不是花深,她舍得我,可我舍不得她。我決定好的事情,從來都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