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店最近忙得不可開交,花深的流浪貓保護協會終於申請到執照,她發誓要好好地把這個協會做起來,說不定到時候還能開個隻有貓的動物園什麽的。
水果店裏的生意最近也好了起來,孟媛媛經常忙不過來,又請不到幫工,大中午的還要給花深打電話讓她回去幫忙。
可花深回來時水果店裏連一個顧客都沒有,孟媛媛明明還有空在後廚做了好幾個菜。
孟媛媛笑道:“我這不是怕你忘記吃飯嘛,你有沒有良心?”
“你就不怕我跑來跑去累嗎?”花深口是心非地坐下來。桌上全是她愛吃的菜,她開心還來不及呢。
“對了,昨天雲商那小子又給我送了個單子過來,說他們局裏的下午茶就從我這兒訂貨了。”
“這不是徇私走後門嗎?”
“我說你怎麽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呢?”孟媛媛敲了她一筷子,“我看雲商這小夥子也挺好的,要不你倆在一起得了,反正你老大不小的也沒人要。”
花深又開始頭疼了,她覺得孟媛媛最近忽然格外操心她嫁人的事,李花巷子從頭到尾的適齡青年都被孟媛媛編了個號拉了個群,整天以她的名義在裏麵開相親會。
“媽你別亂點鴛鴦譜了,雲商最近跟青苗好著呢。”
“青苗,她不也是研究所的嘛,不用和黎海洋一起去考察嗎?”
花深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手頓了一下,然後吃了一大口飯,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好像這樣才能壓住心口的酸澀似的。
他明明說好三個月的,現在都過了九十二天了,一個電話都沒有,一條消息也沒有。當時走的時候又那麽無情……
花深想到那一幕就心口痛,又委屈又難受。
可孟媛媛就是愛找事:“我看海洋這一走的意思,就是不肯要你了。”
“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女兒!”花深咽下飯。
“就因為你是我女兒我才這麽說的,你好好問問你自己,到底在忸怩什麽呢,這事兒從始至終跟海洋有關嗎?人家在的時候你嫌人家,現在人家不在了,你看看你自己過得開心嗎?”孟媛媛難得語重心長,“花深,人得實在點,要找到自己最開心的生活狀態,喜歡誰就大大方方跟誰在一起,不必為誰覺得愧疚不安,懂嗎?”
花深點點頭:“行,那就安排一下,群裏隨便拉個人出來跟我見麵。”
孟媛媛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花深放下筷子就跑了,她喊都喊不應,這孩子到底想沒想明白。
花深剛出門就撞上過來給隊裏買水果的雲商:“喲,猛虎落淚,少見啊。”
花深才意識到自己眼圈都是紅的,上前踢了他一腳:“買什麽,蘋果八十塊一斤。”
“你這是明搶?”
雲商莫名其妙,孟媛媛追出來:“孩子失戀了,體恤一下。對了,雲隊長,你要的那些我都準備好了,順便送了你兩個西瓜,剛才已經叫人給直接送到你們局裏了。”
雲商忍不住笑出聲:“是嗎,我還準備自己過來拿的。那謝謝阿姨了,我直接把你女兒捎走沒問題吧?”
“去吧,去吧。”
雲商把花深給拉上了車,沒說要去哪兒,花深也不問。
他說:“你就不怕我把你送到什麽黑工廠嗎?”
花深心不在焉的,根本沒聽他說什麽。
雲商瞟了她一眼,然後打開廣播:“據相關消息,我國科研人員在我國海域內發現了一片巨大的珊瑚礁,這是繼全球珊瑚礁危機後的首次新發現。據報道……”
“花深?”雲商喊了好幾聲。
花深回過神來瞪著他:“有什麽屁不能直接放?”
“我說了半天你也沒理我啊?”
雲商把車停下來,花深這才意識到什麽,問:“這是哪兒?”
“海洋館啊,你看不見字嗎?”
“來這裏幹嗎?”
雲商挑眉:“見不著真的摸個虛的,這不是關愛留守女青年的內心世界嗎,為人民服務罷了。”
“不用,不去,不需要。”花深就知道他沒安好心,掉頭就走。
雲商一把拉住她:“走了,青苗在裏麵等著在呢。”
“青苗在裏麵你還找我來,你倆約會我幹嗎啊?”
“你在海洋世界還不夠嗎?”
花深不情不願地被扯了進來,結果發現平時人踩人的主館今天一個人都沒有,隻有幽藍色的波光漂浮不定,身處其中宛如被裝在一個巨大的氣泡裏,緩慢遊動的像是自己,又像是那些觸手可及的魚。
“為什麽……”
“噓……”雲商按住她,“小聲一點。”
神經病嗎?她被推著往前走,忽然想到什麽:“你該不會是包場了向何青苗求婚吧?”
光線太暗,花深沒看見雲商心虛的表情,隻聽他清了清嗓子:“你猜對了一半。”
雲商直接帶著花深去到了最裏麵,這裏是主參觀區,一塊巨大的玻璃隔著另外一個世界,幽謐的深藍,浮遊的萬物。
倏然,一道光直直地照了過去。於是那片深海變成了幕布,居然在放電影?
花深回頭看了一眼雲商,雲商揚眉,眼神朝前遞了遞。
看到前麵的何青苗,花深越發糊塗。
何青苗朝這邊揮了揮手,雲商小聲說道:“你先過去,我出去一下。”
“你到底怎麽計劃的你總得跟我說說吧?”
可雲商瞬間就溜走了,花深還得自己參透。大概是想讓她先幫忙拖時間。
她回頭看著那片海洋幕布。屏幕上正在放一部紀錄片,講述珊瑚礁的。她隱隱覺得今天好像聽過類似的東西,卻不知道自己在哪裏聽到的。
青苗拉著花深坐下來。花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青苗忽然問:“花深,你有沒有看到今天的新聞?”
花深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卻緊張了起來:“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沒有。”青苗笑了一下,聲音輕緩,“就是……我們的研究員在深海處發現了一片巨大的珊瑚礁,來自三疊紀時期,完整而鮮活。對於你來說可能沒什麽概念,但對於我們來說,這是一個震驚世界的發現。”
屏幕上剛好放到一片珊瑚礁的介紹,據說這是世界上最大的一片珊瑚礁。
花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上麵,不免有些震撼,像是看到了上帝的花園。
“每片珊瑚礁都有自己的名字,大堡礁或者紅海暗礁。這一次的發現者給它取了個名字,叫作The Deepest Love,花深,你知道它的中文名字嗎?”
花深怔了一下,心裏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敢去想,卻又按捺不住地冒出來。很久,她聽見青苗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落在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中文名字叫作——海洋花深。”
花深看著眼前幽藍色的幕布,久久地回不了神。不知道過了多久,青苗起身離開。
而花深再回頭時,身後就是黎海洋了。
他站在那裏,仿佛看了她很久。
花深借著幽暗的光線看著他的眼睛,所有的心酸和委屈一下子全都冒了出來。她本來想著要狠狠罵他幾句,可是舍不得,又忍不住要哭,最後隻好站起來,氣呼呼地要出去。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她被他攔著拉進了懷裏。
熟悉的氣息頓時撲麵而來,像是一個旋渦,把花深給吸了進去。
黎海洋聲音沉沉的:“想我了嗎?”
“不想!”
“是嗎?”他貼著她的耳朵,“花深,可我好想你。”
花深沒辦法推開他,隻好把眼淚全擦在他衣服上:“少騙我了,你要是想我前天就回來了。截至今天三個月早過完了。”
“不是才過去兩天嗎?”黎海洋忍不住揚起嘴角,更抱緊了一些懷裏這個口是心非的女人,“就不想知道我這兩天幹什麽去了?”
“反正我接下來兩天要去相親,我媽都安排好了。”
“媽沒說給你安排好的人叫黎海洋嗎?”黎海洋故意逗她,摩挲著她的頭發。
花深覺得自己太沒定力了,他一點點溫柔就能讓她無止境地淪陷。
直到脖頸間一涼,黎海洋將項鏈給她戴上。
“你……”
“禮物。”黎海洋說得輕描淡寫,“海洋花深旁邊發現了一片十分豐厚的礦石源,這是其中之一,叫作藍錐礦。”
花深透過不甚清晰的玻璃看著自己鎖骨間的東西。是一塊很精致的寶石,深藍色,像是把一整片海洋融成了這麽一小塊。
花深嗓子啞了說不出話來,許久聽見自己問:“好看嗎?”
黎海洋笑了出來:“全世界你最好看。”
花深心裏美滋滋的,卻故意傲嬌:“但我可沒有給你準備什麽禮物。”
“沒事。”黎海洋輕輕牽起她的手,“反正別的我也不缺什麽。你看現在三個月到了,我剛去你家拿了戶口本,我的也在,民政局就在隔壁。算來算去,現在就缺個你,你考慮要不要送給我?”
“不要,我比這個破石頭值錢多了,你別想就這麽收買我。”
“那加個我。”
“不行,我得算算。
黎海洋牽起她的手:“邊走邊說吧。”
花深不受控製地,像是一個隻會跟著糖走的小朋友,就這麽輕易地被蠱惑了。
手都在他手裏,這一生,大概都隻會跟著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