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落落戴著耳機——
“今天的晚安話題是‘戀愛中的男孩女孩’,小耳朵們身邊有沒有可愛溫柔的戀愛故事嗎?歡迎在音頻評論區留言……”
耳機裏名為“月牙”的電台主持人,聲音溫柔而平緩,在這個寂靜的夜裏,無比撫慰人心。
淩落落在這天本來應該有一場直播的,可她把雞腿都快吃完了,也沒有幾個人來看。
之前那個財大氣粗的粉絲今天也沒有來,本來應該香噴噴的雞腿,愣是越吃越索然無味。
於是她中途關掉了攝像頭,一個人鬱鬱寡歡地躺在**。
舍友說晚上班級搞了個小聚會,問她去不去。
淩落落翻了個身,搖頭,她現在隻想一個人靜靜。
誰能料到葉儒已經結婚了呢?
她的成績之所以在高三突然奮起進步,就是因為老師在高三開學的時候,放了武大的招生宣傳片。
宣傳片裏麵經管院的輔導員葉儒抱著吉他彈《櫻花城堡》,當即一眼萬年,淩落落就心動了。
她廢寢忘食地學習,排名從年級後半部分升到了前五十。
高考前一晚,淩落落對著窗外的月亮,磕了一個響亮的頭,求菩薩或者嫦娥,隨便什麽神仙,保佑她一定要超常發揮,考上武大經管院,和葉儒來個美麗邂逅。
神仙真的保佑了淩落落,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剛好她做過同類型的題目,於是高中三年來從未成功解答出數學最後一道題的她,首次交出完美的答卷。
跌破老師、父母的眼鏡,淩落落考出了一個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分數,飄飄乎乎地進了武大經管院。
可美麗邂逅沒等來,倒是等來了葉儒已經有女朋友的消息。
當聽到這個令人絕望至極的消息時,淩落落隨便點開手機電台的一個頻道,覺得這個電台主持人的聲音還挺好聽,講的話題也還行,於是就不知不覺聽了下去。
這個習慣延續至今,成了她的入睡必備神器。
鑒於和門安琪成了好朋友,淩落落十分大方地把自己這個秘密電台分享給了門安琪。
“聽這個!這個主持人聲音好溫柔!”
不知道門安琪在那邊在幹啥,淩落落隻看見對話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一會兒閃一會兒滅。
好半天了,門安琪一句話都沒發過來。
淩落落:“你在寫小作文?”
門安琪:“這個主持人就是我,我們播音係要求課外實踐,所以我就找了個電台節目的兼職,每周一個固定時間去棚裏錄,你分享的這個就是我的節目。”
淩落落的幻想崩塌了。
在她的想象中,這個電台主持人應該是長發及腰,穿著花邊白襯衫和淡黃色及膝長裙,笑起來溫柔,說話時溫柔,是那種一看就讀了很多書的知心姐姐。
萬萬沒想到,真相居然這麽殘酷。
淩落落回憶了一下門安琪的模樣:
一頭從來沒理順過的短發,威風凜凜;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幹淨,但是看得出戒備心也很強;別人一張嘴跟抹了蜜似的,她一張嘴跟塗了毒似的。
天啊!
門安琪居然是電台深夜節目的溫柔主持人。
門安琪居然就是這麽久以來用聲音伴隨她入睡的人。
這麽仔細一回憶,淩落落覺得電台裏的聲音還是有點像門安琪的,而自己之所以沒有注意到,是因為她平時一開口,說話的內容分分鍾就讓人忽略了她的聲音。
淩落落還在震驚,那邊門安琪已經換了話題。
“煩死了,這次金秋藝術節的主持人是白倩。這就算了,關鍵稿子還是我給她寫。”
門安琪發來一個正在哀號的表情包。
院裏老師告訴門安琪這個消息的時候,麵色有些為難:“老師也知道你和白倩之前有點矛盾,但是現在這個時候,是為院裏爭榮譽的時候。私人恩怨,咱們不帶進來,好不好?”
但凡老師用上一點點命令的語氣,門安琪會立馬擲地有聲地拒絕。
麻煩就麻煩在老師是很為難地跟她商量,這讓門安琪心軟得一塌糊塗,當即頭腦發熱,答應了寫主持稿不說,連走秀背景的視頻配文也包了……門安琪現在覺得腦殼痛。
淩落落還沉浸在門安琪就是電台溫柔姐姐的打擊中。
“你太狠了。你把我對‘月牙’的所有美好幻想全部打破了。”
門安琪聳聳肩:“幻滅吧,成長就是幻滅的過程,你也該長大了,天天搞吃播,關鍵你吃就樂嗬吃唄,吃完還後悔,又連續餓好幾天。你這樣遲早得出事。”
“你一個熬夜的人有什麽資格說我飲食不規律?”淩落落反問。
“這倒也是。”門安琪說,“我倆都是早死猝死的命。”
淩落落被這句話嚇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你對自己還是稍微嘴下留情吧!”
周迪端著水盆從外邊回來,一臉憋屈的表情。
門安琪問她發生了啥。
“不過是在洗漱間裏接受了一次資本主義的洗禮罷了。”周迪說。
原來是周迪去洗臉,碰見白倩。因為上次白倩大大方方地來宿舍向門安琪道歉的事,周迪對白倩還挺有好感的,覺得這人敢做敢當,有錯就認,她就打了聲招呼。
白倩頭上戴著天藍色的小象發夾,把劉海夾到一邊,露出光潔幹淨的額頭。
“然後,我就被迫得知了她用的洗麵奶是資生堂旗下一個高端產品,啥名我也忘了,就記得她說‘這個不太好用,用完有點幹,但是比香奈兒山茶花那一款要好很多’……”
門安琪聽得津津有味:“然後呢?”
“然後我又得知了她的牙刷是比利時進口的,牙膏是日本的,頭上的夾子是韓國的。”周迪說著說著也興奮了,“白倩說現在淘寶上好多仿品,搞得她頭上這個正品也一股仿品的味兒。”
宿舍所有人都樂了,笑得一個比一個誇張。
“我尋思我也就是在最開始誇了一句‘你這個別劉海的夾子好看’啊,怎麽就引發了這麽長一串品牌的轟炸。”周迪有些鬱悶。
“她們那一群玩得好的不都這個樣子嗎?”宿舍老三說道,“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跟不上她們的思維。”
“但我有種感覺,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老二說,“我總覺得那群人裏麵,白倩最……卑躬屈膝?”
“不是你一個人有這種感覺,”老三激動慘了,“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門安琪兀自翻著書,沒有搭話。
“安琪,老師讓我做走秀時的背景視頻,我尋思你寫視頻文案,肯定比我懂要哪種效果。”周迪走過去,“明天跟我一起去活動室,我們一起找找感覺?”
“好啊。”門安琪想了想,“明天是不是得彩排了?”
“對。”
那還要問問看葉柏舟明天有沒有時間,得跟著在台上踩踩點。
葉柏舟在活動室現身的時候,不是誇張,當場所有人真的都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氣。
就算是比別人多見了幾回葉柏舟的門安琪,現在看著他,也暗自驚豔了一回。
這人長得是真好看啊。
他今天穿著白色寬鬆連帽衛衣,左手的衛衣袖子挽起來,露出兩段黑色的麻繩手鏈。
平時他都穿得黑不溜秋的,今兒難得明亮一把,門安琪居然看愣了。
葉柏舟身高腿長,器宇軒昂,不故意耍帥,也沒有刻意擺冷臉,就自然坦**地走到門安琪身邊,低下頭,問:“排練得多長時間?”
“不知道啊。”門安琪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你今天有事兒?”
“奚懷洋不知道在想什麽,非要養一條蛇,養了還嘚瑟,把蛇拎出來拍照,現在蛇溜了找不著了,他不敢跟人說,讓我去幫他一起找蛇。”葉柏舟歎了口氣,一臉無奈。
“你跟奚懷洋到底是怎麽玩到一塊兒的?我時常有種你們倆是一對兒的感覺,就是……”門安琪想了想,“你是高冷腹黑不耐煩,他是陽光憨厚傻白甜。”
葉柏舟擰著眉,思忖著門安琪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我什麽時候對你不耐煩過?”同時他還伸出食指彈了一下門安琪的額頭。
門安琪吃痛,瞪著葉柏舟。
葉柏舟又笑著揉了揉剛才彈到的地方,問道:“有吃的沒?”
“你沒吃飯?”門安琪拿過自己的包,從裏麵掏出先前準備的小零食,雖然不舍,但還是忍痛給了葉柏舟。
各式各樣的辣條、牛板筋、金針菇、小魚幹、魚豆腐、辣豆幹……全是辣的。
“有沒有不辣的?”葉柏舟問門安琪。
門安琪正想說那她去買點兒,身側就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
“葉柏舟學長,我有不辣的小麵包。”
白倩翩翩走過來,手心攤開,是兩個白乎乎、一看就軟綿綿的小麵包。
這才是女孩子包裏應該裝的零食啊。
門安琪手捏住書包,撇撇嘴,默默把書包收緊合攏,打算跟從前任何一次一樣,看著白倩用更溫和柔軟的方式搶走原本可能會屬於她的喜歡。
“不用了。”可是葉柏舟居然拒絕了白倩的小麵包。
葉柏舟伸手,從門安琪懷裏把書包拿過去,自顧自一點沒客氣地打開,從裏麵挑出兩包小魚幹,再把書包還給門安琪。
葉柏舟看門安琪還一副傻乎乎愣在那兒的樣子,有些好笑:“不是要彩排嗎?”
葉柏舟拉著門安琪的手腕,往外走。
門安琪被葉柏舟牽著,她抬頭就看到葉柏舟的後腦勺,看起來有些凶的寸頭,這時候卻有種酷酷的溫柔。
但現在不是欣賞帥哥的時候。
門安琪抓緊時間回頭,對著白倩做了個嘚瑟的鬼臉,心裏樂嗬道:吃癟了吧?哈哈哈!葉柏舟才不是那種任你差遣哄騙的普通男生呢!他是有腦子的高智商、高情商學霸!
高智商、高情商學霸葉柏舟一出活動室,立馬開始倒吸涼氣:“好辣好辣好辣!”
門安琪看過去,他眼角已經紅了,隱隱約約還有淚珠,亮閃閃的。
仙男落淚!
楚楚可憐!
唯美動人!
門安琪內心深處的母愛化作了顱內彈幕,齊刷刷地在沸騰和燃燒。
“等著!我馬上給你買牛奶回來!”
她用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跑到最近的自強超市,給葉柏舟買了罐酸奶,又買了兩個小麵包,一路狂奔回來,氣喘籲籲地遞給葉柏舟:“喏!”
樹影搖晃,秋天透亮幹淨的陽光灑下來,像在池塘上覆了一層透明的薄冰。
光斑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在某個角度看著像一顆愛心。愛心從門安琪膝蓋上,移到了葉柏舟胸口那兒。
葉柏舟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喝牛奶,身上又穿著白衛衣,看起來跟憂鬱安靜的天使似的。
門安琪原本撐著膝蓋喘氣的手,變成了捂住胸口。
她的心跳特別快,就像一隻找不到出口的小兔子在亂蹦。
門安琪眨了眨眼,慢慢地坐下來,又慢慢地靠近葉柏舟,然後用手抱住膝蓋,她把臉半埋在手臂之間:“謝謝你。”
不管是砸車的視頻,還是把醉酒的她送回宿舍;不管是答應做模特,還是即使不會吃辣也在白倩和她之間選擇她,都十分感謝。
葉柏舟點點頭:“是該謝。”
說完他從衛衣兜裏掏出了手機,將鏡頭對準門安琪:“我現在胃裏還火燒火燎的,來,再感謝一遍。”
“……”
滿腔柔情就此消散。
“好話不說第二遍!”門安琪去搶葉柏舟的手機,“你變態啊,老是拿手機錄小視頻!”
葉柏舟臉上的笑意**漾得像一池子被攪亂的春水。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伸長,另一隻手按住門安琪的腦袋,利用身高優勢,從源頭上阻斷門安琪的搶手機攻勢。
“有本事你把手鬆開!我們來一場公平的決鬥!”
葉柏舟挑眉,鬆開了按著門安琪腦袋的手。
門安琪一個沒防備,整個人都栽倒在葉柏舟身上。
她聽見葉柏舟笑,聽見葉柏舟說話,聽見葉柏舟的胸口像是在震動,這些像密密麻麻的小雨點全數落在了門安琪的心尖兒上。
“我要報警了啊,你這人怎麽老是吃我豆腐。”葉柏舟裝腔作勢。
“滾滾滾滾!”
今年趕上武大金秋藝術節三十周年慶典,每個學院都攢著勁兒,更別提新聞學院——去年獲得“金秋杯”的就是新聞學院。
金秋藝術節就是新聞學院獨領**的活動,全院的配合度和重視度在全校範圍內都是有目共睹的。這本來就是本科生的天下,很少有博士生出現,現在不僅出現了博士生,出現的還是葉柏舟。
葉柏舟不是來這兒閑逛的,他是真的要參與這次金秋藝術節,還是以模特的身份參與!
尤其葉柏舟穿的不是別人的衣服,還是門安琪設計的衣服!
這簡直就像是把一塊抹茶慕斯蛋糕放在一群餓了五天的女生麵前。
瞬間,關於葉柏舟和門安琪的緋聞就傳得滿天飛。
而處在緋聞中心的兩個人,一點自覺都沒有。
尤其是葉柏舟,沒有一絲一毫身為緋聞主角所以要避嫌的意思,凡是門安琪在的地方,都有他的身影。
一位新聞學院的學姐說她在武大三年,看見葉柏舟的次數和時間加起來都沒這一周多。
奚懷洋又一次奉命去實驗室送飯的時候,意外地發現實驗室裏居然隻有葉柏舟一個人,門安琪不在。
“門安琪沒來?”
葉柏舟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看了一上午電腦,腦瓜子嗡嗡的。
“一會兒到。”葉柏舟看了一眼奚懷洋手裏的袋子,“你瘋了吧,帶麻辣燙來?”
“微微辣,你可以吃。”奚懷洋說,“我記得門安琪是四川的吧?她肯定喜歡吃這個。”
葉柏舟走過去,補上一句:“對,之前我爸媽還說去成都養老,後來一想,那兒地震太頻繁,他倆怕老了跑不動,就放棄了。”
“地震來了第一反應也不是跑啊。”奚懷洋頓了一下,看向葉柏舟,“你怎麽偏偏讓門安琪來幫你?”
“啊?”葉柏舟看了奚懷洋一眼,不明白他怎麽突然把話題轉向這裏。
奚懷洋垂下眼睛:“就是,你隻要一招手或者說一聲,願意來實驗室幫你的人多了去了,怎麽偏偏讓門安琪這個門外漢來幫忙?”
葉柏舟聽了這話,笑了一下。
“你印象裏的門安琪是什麽樣子的?”葉柏舟問奚懷洋。
奚懷洋想了想:“很有個性,挺傲的。”
“對啊。你知道平時驕傲的她,站在遙感實驗室裏一臉蒙,什麽都不知道,不敢輕舉妄動的樣兒,”葉柏舟慢條斯理地說,“有多好玩嗎?”
奚懷洋頓感無語,論變態惡趣味,他著實覺得葉柏舟可以獨占鼇頭。
“我一個人就能搞定,用不著別人幫,門安琪站在那兒便能讓我心情好,做事效率高一點,這就夠了。”葉柏舟接著說。
奚懷洋想問葉柏舟,怎麽偏偏就是門安琪讓他心情好了?
又想到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關於他倆的傳聞。
他突然不敢開口問。
葉柏舟覺得今天的奚懷洋有些奇怪,正要問他怎麽回事,就看見門安琪來了。
“大哥,您知道下一周就是金秋藝術節了嗎?”門安琪見著葉柏舟第一句就是問這個,“都這緊要關頭了,您還召喚我來實驗室,該不會您真以為我閑得慌吧?”
“我下一周還要跨省去仁和醫院呢。”葉柏舟眼睛都沒抬,“博士生很忙的,都這樣了還抽空當你模特,讓你來實驗室幫幫忙怎麽了?”
葉柏舟把筷子遞給門安琪,她看上去還是一臉不爽。
“一會兒吃完飯,就跟你去排練。”他伸手把門安琪拉過來坐著,“欠你的似的。”
門安琪聽了這話才鬆了一口氣。
她高興的時候,眼睛亮閃閃的。
“我的設計圖被老師誇得天花亂墜的,但你穿上衣服的樣子,還沒人見過呢,到時候這肯定是個驚喜!我一想起來就激動!哦對了,上次你試過之後,我發現衣服袖子有些短。今天改了一下,一會兒你再試試。”
葉柏舟聽不下去了:“什麽叫我穿上衣服的樣子,還沒人見過?我平時是裸奔,還是腰上係樹葉啊?”
門安琪還沒來得及糾正自己的口誤,就被奚懷洋打斷了:“你們知道這兒還有個我嗎?”他舉起手,“好歹一米八的大高個兒,怎麽完全被你倆給忽略了?”
門安琪看向他,笑了笑:“會長中午好啊。”
不笑還沒事兒,門安琪一對著奚懷洋笑,葉柏舟就覺得心裏不太舒服了,他挑了一顆牛肉丸放進門安琪碗裏:“閉嘴,吃飯。”
“嘴都閉上了還怎麽吃飯?”門安琪翻了個白眼。
葉柏舟正要說話,這時奚懷洋再也聽不下去了,把筷子往碗邊一撂,氣憤地說:“你們倆有意思沒意思,我好歹也是個人,怎麽就沒有說話的機會呢?”
金秋藝術節在萬眾期待之中,如約到來了。
一起到來的,還有一場淅淅瀝瀝的雨。
因為這場雨,淩落落整個人都要崩潰了。因為她平時喜歡設計,學院負責人在看過她以往的作品後,安排她來負責經管院的主裙,她和同學忍著無敵尷尬在男生宿舍的活動室裏通宵做出來的衣服,一根鐵絲一根鐵絲凹的框架,她辛辛苦苦往模特身上畫的彩繪……居然和一場大雨相遇。
淩落落都顧不上打傘,她腦子裏一直在思索現在給模特們身上粘透明膠還來不來得及。
不然彩繪要是被雨淋濕衝花了,那不就全部白費功夫了嗎?
門安琪也很淩亂。
藝術節是在室外開辦的,這雨下得稀裏嘩啦,舞台也是濕漉漉的,她現在十分害怕模特,特別是葉柏舟,走上去當眾摔個狗啃泥。
幸好老天爺在關鍵時刻有了慈悲心腸,這雨下著下著就小了。
燈光絢爛,人聲鼎沸。
五顏六色的雨衣和傘,驚豔絕倫的服裝,搭配著精美的視頻和恰到好處的音樂。
當晚門安琪隻記住了兩件事:一個是知名手機廠商讚助了這次藝術節;另一個是葉柏舟實在有點過於帥了。
前者是因為主持人不斷強調,在門安琪腦子裏形成了固定記憶;後者是因為葉柏舟一出場的時候,全場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驚呼聲,然後就是一大片快門聲。
台下觀眾的傘像一片斑斕的花海,雨霧逐漸升騰,葉柏舟踩著這天然的霧氣,麵朝“花海”,沉穩堅定地從舞台那一端走過來。
出場前,他最終沒拗過門安琪,被迫化了淡妝,於是五官更加立體,發梢上沾著雨水,折射出一片光。
“我是眼花了嗎?”淩落落扯了一下門安琪的衣擺,“我怎麽覺得葉柏舟跟個神仙似的在發光。”
門安琪沒回應她。
淩落落扭頭一看,門安琪在笑,眼睛定定地看著舞台。
淩落落怔怔地順著門安琪的目光看向舞台,葉柏舟也對著門安琪笑,還挑了一下眉。
淩落落發誓她沒看錯。
那個一向淡漠清冷、不怎麽跟人打交道的葉柏舟,在舞台上對著門安琪笑;那個一向不喜歡與人親近、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一個傳說的葉柏舟,在舞台上對著門安琪挑眉,就像個拿著滿分答卷向大人討要糖果的小學生。
淩落落嘴唇都要咬破了才忍著沒尖叫出來。
怎麽回事?
這戀愛的芬芳!
這香噴噴的狗糧氣息!
她沸騰了。
不過她沸騰著沸騰著就憤怒了,因為她得知經管院的分數居然隻有6.4分。
6.4分啊,從來沒有一個院係的分數能如此之低!
來不及看門安琪和葉柏舟,淩落落直接衝進了校會氣勢洶洶地申訴。
在淩落落氣勢洶洶地找校會申訴的時候,門安琪震驚地看著手裏的手機:“有沒有搞錯?”
“沒有。”奚懷洋氣定神閑地開口,“葉柏舟現在當個模特走幾步路就引來大眾的驚呼,實在是他們沒見過世麵。”
門安琪目瞪口呆。
確實絕。
手機裏的葉柏舟,頭上是盤起來的金色假發,脖子上戴著一條碩大的珍珠項鏈,藍色寶石吊墜剛好卡在鎖骨之間,低胸的繁複褶皺花邊公主裙,腰身收得極緊,裙擺大得可以藏三個人。
“《灰姑娘》,葉柏舟演辛德瑞拉。”奚懷洋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當年我們才小學,他從小皮膚就白,又嫩,穿上公主的裙子一點也不違和。他站在台上,要不是開口說話了,所有人都以為這是誰家的小姑娘。”
門安琪當即讓奚懷洋把照片傳給她。
“還有視頻,你要不要?”
“要!要要要!”門安琪兩眼放光。
嗬!
她手裏終於也有葉柏舟不想麵對的視頻了!
以後葉柏舟再放一次“聽話視頻”,她就給葉柏舟放一次“公主視頻”!
葉柏舟買水回來,看奚懷洋和門安琪並排坐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就皺了眉:“在幹什麽?”
門安琪笑得賊兮兮的:“秘密。”
葉柏舟看奚懷洋也笑得賊兮兮的,心裏嘀咕著這是在搞什麽名堂?
葉柏舟沒好氣地把水丟給奚懷洋,又把另一瓶水遞給門安琪。
“你們是想現在就直接跟我說背著我幹了什麽事呢,還是想讓我自己去發掘探索?”葉柏舟仰頭喝了一大口水,分兩次咽下,喉結滾動兩下。
門安琪本來坦坦****的,可看著葉柏舟喝水,居然把自己給看害羞了。
她突然覺得脖子有些癢,伸手抓了一下。
最近她太忙,手指甲忘記剪,淺淺一截指甲劃在皮膚上,留下幾道粉紅的痕跡。
葉柏舟看了一眼,然後就沒能把目光移開。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曖昧的氣息,氣氛沉靜。
奚懷洋看看門安琪,再看看葉柏舟,他心裏警鈴大響:怎麽回事!這是一種即將不受控製的感覺!
這時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視頻已經傳過去了。他趕緊伸手碰了一下門安琪,說道:“發完了。”
門安琪回過神來:“哦哦,好。”
她心慌意亂地點開視頻,點開才想起來葉柏舟本人就在這兒,又手忙腳亂地關掉視頻。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葉柏舟眼尖,一眼就瞄到了那個他這輩子都不肯回看的造型。
“奚懷洋你是人嗎?”葉柏舟一把搶過門安琪的手機,同時左腳十分配合葉柏舟的憤怒,直直踢向奚懷洋。
奚懷洋早就習慣了,他靈敏地躲開,一邊躲,一邊狂笑:“怎麽了啊,多好看啊!就因為這,你當時還成了我們班班花呢!”
“你給我閉嘴!”
門安琪已經聽見了,她笑到捶地:“你居然還做過班花,哈哈哈……你可以啊,人生閱曆太豐富了……”
葉柏舟倉促中還沒忘記刪除視頻,門安琪哪能讓葉柏舟得逞,這可是她要珍藏一生的寶貴視頻!
她立馬躥上椅子去夠葉柏舟刪視頻的手,葉柏舟怕她摔著,就沒離太遠,本來是好意,結果反倒被利用了。
如果沒人護著她,門安琪還知道控製力度怕自己摔,現在看葉柏舟在前麵護著,幹脆就不管了,有恃無恐地一門心思搶手機。
這麽一來二往,直接後果就是門安琪一個沒站穩,椅子受力不均往前倒,門安琪也跟著朝前傾,葉柏舟見狀連忙去抱即將落地的門安琪……
總之,最後呈現在奚懷洋眼睛裏的,就是葉柏舟在底下墊著門安琪,這倒沒什麽,關鍵是椅座十分固執頑強地卡在葉柏舟和門安琪之間。
葉柏舟悶哼了一聲。
門安琪連忙起身。
葉柏舟又悶哼一聲,伸手擋住門安琪:“別動,先!”
門安琪不敢輕舉妄動了。
“怎麽了……你還好嗎?”門安琪顫顫悠悠地問。
“完了,我可能要斷子絕孫了。”葉柏舟顫抖著說。
事後,奚懷洋以自己醫學在讀博士的所有尊嚴發誓,葉柏舟不會斷子絕孫。
“隻是擦破了一點皮,沒事的。”奚懷洋安慰葉柏舟。
“你再說一遍?”
“當然,痛肯定是痛的。”奚懷洋打了個寒戰,他對葉柏舟豎了個大拇指,“不錯,能忍。男子漢,我服你!”
葉柏舟懶得跟奚懷洋廢話,他正在抓緊時間給門安琪發微信,把自己說得那叫一個可憐。
“我為了不讓你摔到地上,以身做墊,悲慘負傷,如今行動不便,你就說怎麽著吧。”
淩落落那邊氣勢洶洶地去校會申訴,情緒有些失控,這邊葉柏舟又負傷需要檢查,門安琪不方便在場,她幹脆去了校會找淩落落。
現在校會那邊解決完,門安琪看到葉柏舟發來的消息,長歎了一口氣。
“怎麽了?”淩落落問。
門安琪張張嘴,半天不知道該從哪兒講起,最後又是一聲長歎。
“好一個難忘的金秋藝術節!”
仁和醫院葉柏舟是去不了了。
正好讓仰慕莊穆已久的奚懷洋去,他知道了這個消息,樂得嘴角快咧到太陽穴了。
“柏舟,”奚懷洋深情款款,伸出左手,比了個大拇指,“從今天起,你在我心裏,就是這個!”
“嘖。”
葉柏舟想到那天門安琪說的什麽一對兒,再看看奚懷洋現在這副傻樣兒……
瘋了吧?組CP好歹也照顧一下他的審美感受啊。
葉柏舟擰著眉,問道:“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實際上心裏在想:有的話,趕緊去找她,別老跟自己黏在一起,怪讓人誤會的。
奚懷洋沒料到葉柏舟突然問這個問題。
他忸忸怩怩地絞手指,抬頭看著葉柏舟,眼神猶豫:“其實……”
“你說話就說話,別看我!”奚懷洋猶豫的眼神落在葉柏舟眼裏就成了纏綿,葉柏舟後背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馬上說,“我喜歡女的!”
“我也喜歡女的呢。”奚懷洋翻個白眼,然後又開始羞澀道,“其實,我喜歡,我還挺喜歡,就那個……”
“是女的就行。”葉柏舟鬆一口氣。
雖然他壓根兒不關心奚懷洋喜歡誰,但聽剛才奚懷洋那話的意思,是已經有明確的人選了。
“我支持你。”葉柏舟拍拍奚懷洋的肩。
然後葉柏舟又說:“去準備準備吧,聽說莊穆16歲就考上大學了,天才類型,沒點真才實學,他是不會把你放在眼裏的。”
奚懷洋重重地點頭:“嗯!”
奚懷洋已經決定了,從仁和醫院回來就告白!
向門安琪告白!
到時候事業、愛情雙豐收!美哉!
門安琪真是奇了怪了。
她好心來照顧葉柏舟,可他手也沒傷著啊,怎麽就連實驗報告都寫不了了?
“你練過書法嗎?”葉柏舟理直氣壯,“牽一發而動全身,寫一個字需要全身都用勁兒的。”
“那我也不懂你的專業知識啊?”門安琪負隅頑抗,企圖賴掉這個任務。
“沒事。我念,你寫。”
門安琪如果知道接下來這兩個半小時,會接受葉柏舟360度全方位無死角嘲笑轟炸的話,她一定不會在這個時候,回一句:“那好吧。”
…………
好不容易完事兒了。
她去找淩落落。
珞珈國際文化節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聽說“法國”攤位那兒有個賊帥的帥哥,兩人一合計,決定一起去看。
去之前,她們先去上了廁所。
一路上,門安琪不斷地跟淩落落吐槽身嬌體弱事兒還多的葉柏舟:“你是沒在現場,你是沒看見葉柏舟那欠扁的樣子——‘紋理映射,你寫錯了,是絞絲旁的紋;在軌幾何標定,精度單位你寫錯了’……”
門安琪氣得腦門兒上的青筋暴起:“我一開始就說了我不是那專業的,他非說他念我寫,好啊,他念了,一口全是專業術語,我啥也不知道!”
淩落落笑得直不起腰,她腦子裏全是活靈活現的畫麵。
“你發沒發現,葉柏舟在你身邊才像個真人?”
“我現在懷疑他不是人。”
“哈哈哈哈哈!”淩落落又是一頓狂笑,“你想沒想過,”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談戀愛?和葉柏舟?”
門安琪推廁所隔間的手差點折那兒:“你開什麽玩笑?”
“真的啊。沒開玩笑。”淩落落給門安琪分析,“你回想一下,這一路,葉柏舟對你是不是過於特殊了一點?你看他有跟別人耍賴嗎?你看他有對別人那麽熱心幫助嗎?”
“……”
“是吧?實不相瞞,要不是我確定你不會撒謊,我根本不敢相信你口中的葉柏舟是我以為的那個‘葉柏舟’。”淩落落循循善誘,“你再思考一下,葉柏舟要真想讓人幫他寫實驗報告,他找你幹什麽啊。他跟那些學弟學妹招呼一聲,他們烏泱泱就湧過去幫忙了。”
門安琪被淩落落這串話給繞暈了。
“你快別說了。”門安琪不太願意想這個事,“你再說下去,我該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說不定不是不切實際呢?”淩落落聳聳肩。她有些羨慕地喟歎一聲,“真好啊。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能追到我男神。”她頓了頓,“不對,我這根本不是追不追的事,他都有女朋友了。”
“你還沒對葉儒死心啊?”
“死心是不可能死心的,隻是我心中崇高的道德標準阻止了我去追求他,現在處於默默祝福他和他女友的階段。”
淩落落想想又覺得不甘心:“我為了他才考進武大經管院的哎!結果來了才知道他已經有女朋友了……”淩落落罵了一句髒話,“招生宣傳視頻為什麽不在他出場的時候,打一句標語——此人已經有主?這樣也省得我天天惦記啊。”
門安琪試圖勸淩落落往好的方麵想,比如,好歹因為葉儒,她才一鼓作氣,以前所未有的努力,才考上了武大。
“扯呢,你知道我現在每天上課跟上刑一樣嗎?”
淩落落感慨狗屎運也是有期限的,歸根結底,世界是屬於真正有實力的人。
像她隻是一時走了狗屎運考上武大經管院,現在每天上課就是接受一次又一次天書的洗禮,一次又一次質疑自己的智商。
“要不你轉係吧……”門安琪歎了一聲氣。
“那我爸媽不把我切成塊才怪。”淩落落也歎了一聲氣。
雖然覺得沒什麽必要,但這件事對於淩落落來說實在重要,她不放心地囑咐門安琪,千萬別跟別人說她對葉儒的“賊心”。
“我這賊心本來一吹就滅,但要是被太多人知道了,這個賊心性質就變了,就是從自發的、隨時可以消失的賊心,變成了架在脖子上、難以消失的賊心。你懂我的意思吧?”
“放心吧。”門安琪說。
盡管做好了會麵對人山人海的準備,但是不得不說,門安琪和淩落落還是低估了人們對於帥哥的熱情。
“法國”展位前,隊伍排得老長,門安琪當即想要放棄。
“別啊,來都來了。”淩落落拉住門安琪,“你現在能去哪兒,繼續回去任由葉柏舟差遣嗎?”
“你說得倒也在理。”
兩人規規矩矩地排了好半天,總算排到了隊伍靠前的位置,隨著跟法國帥哥距離的拉近,門安琪和淩落落驚喜地發現,這帥哥帥得更加有層次、立體了。
“不得不說,這西方人的輪廓是真的深。”淩落落跟點評雞腿一樣在那兒對著法國帥哥發花癡,“也就葉柏舟能跟這深輪廓抗衡了。”
最近淩落落實在是太奇怪了,門安琪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怎麽老是提起葉柏舟,他是讚助商還是給你冠名費了?”
淩落落嘿嘿一笑,以她多年來看言情小說培養出來的直覺,葉柏舟對門安琪絕對有意思!
“我這是在幫你開竅啊。”淩落落搖搖頭,慈祥而寵溺地看著門安琪。
門安琪:“……”越發感覺淩落落奇奇怪怪了。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驚呼聲。
淩落落敏銳地回頭,竟然看見了葉柏舟!
葉柏舟來了,還能是找誰?
淩落落當機立斷,果斷把身邊的門安琪推了出去,然後對著葉柏舟比出一個“OK”的手勢。
剛下過雨,紅色的跑道上,零星分散著幾攤積水,映著透明蔚藍的天空。
葉柏舟牽著門安琪的手往外走。兩人前後腳踩過積水,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洇染開來。
抬頭看見的,依舊是葉柏舟的後腦勺,門安琪想起之前在活動室,葉柏舟也是這麽拉著她走出去,步子沉穩、堅定。
這樣被他牽著,感覺生活中不會有什麽難處了,或者就算有難處,他也能妥善解決好。
“等等,你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嗎?”門安琪掙開葉柏舟的手。
現在這人走得還挺利索的啊。
“還說。”葉柏舟把門安琪的衛衣帽子給她戴起來,帽子寬大,遮住門安琪大半個腦袋。
仍舊不解氣,葉柏舟拉著衛衣帽簷往下拽,直拽到門安琪的鼻梁。
“我不就讓你多跑了幾次腿,寫了個實驗報告嗎,哪就那麽難為你了。”葉柏舟這話說得咬牙切齒的,“放著為你負傷的我不管,倒是有閑心來排隊看帥哥。門安琪你有沒有心?”
說著,葉柏舟又把門安琪的衛衣帽子往下拽了拽。“難道我不帥嗎?”他別別扭扭地開口。
門安琪的耳朵噌一下就紅了。
一開始她還挺煩葉柏舟撥弄她帽子的,現在倒是十分慶幸。
得虧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不然現在她這副麵紅耳赤的樣子被葉柏舟瞧見了,又會被他笑。
“你幼不幼稚?”門安琪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你有沒有心?”葉柏舟照著門安琪的語氣把話還回去。
怎麽沒有。
門安琪的心現在就跟散落在地的玻璃球一樣,在胸腔裏亂撞,硬生生地把門安琪撞得腦子一片空白,什麽也思考不了。
“問你呢。”葉柏舟抬了抬手,把親手拉下去的衛衣帽簷,又往上抬了下,想要看門安琪的表情。
葉柏舟今天格外難纏,門安琪這時候反應很快,立馬伸手拽著自己的衛衣帽子,不讓葉柏舟掀開。
這樣兩人的手好巧不巧疊在了一起。
葉柏舟翹起嘴角:“門安琪,你又吃我豆腐。”
說得他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但是他的手腕卻立馬翻轉,反握住門安琪的手。
完了。
門安琪腦子裏來回地回**這兩個字。
之前牽手,還可以找理由說情有可原。但這回,可是什麽也沒發生,什麽危急情況也沒有。
青天白日之下,葉柏舟光明坦**地握住了她的手。
而她呢,不僅一丁點要掙開的想法都沒有,還想一直這麽握下去。
淩落落目送葉柏舟和門安琪離開,笑得十分慈祥。
這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啊,高冷學長操場吃醋,當眾拉著心儀學妹離開,兩人心情碰撞,情緒對衝,於混亂中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不枉她先是慫恿門安琪來看帥哥,然後又給葉柏舟發微信報告門安琪的行蹤,幾番添油加醋,葉柏舟果然沉不住氣,立馬屁顛屁顛趕來了。
要是門安琪和葉柏舟這事兒成了,門安琪真應該給她送一麵“功德無量”的錦旗。
淩落落心滿意足地轉過身。
她這兒可還沒著落,法國小帥哥!姐姐來啦!
她正在構思一會兒排到自己時,該和小帥哥說句什麽,就聞見身邊飄來一股好聞的香水味。
淩落落轉頭,看到是白倩。
她愣了愣,心想白倩找自己幹什麽?
“看到現在你和安琪關係這麽好,我就放心了。”白倩笑嗬嗬的。
這句話實在有些怪異,淩落落等著白倩把話說完。
“初一下學期的時候,我轉學到了門安琪所在的班裏。那時候她就沒什麽朋友,很奇怪吧?我覺得她人挺好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沒有人願意跟她玩。”
一陣風吹過來,白倩額前的劉海有些亂了。她微微偏了一下頭,齊劉海被風吹成斜劉海,露出一點額頭,白淨溫柔,美出另一種風格。
“我就主動帶門安琪一起玩,後來……發生了一些別的事,我們倆就相當於絕交了。其實我一直心懷愧疚,但是不知道該怎麽表達。”白倩笑了笑,有些羞澀,“看起來可能不像,但真的,我不太會說話。總之,現在看你願意成為她的朋友,我真的很替安琪高興。”
眼前的白倩太好看,秋末陽光也溫暖,灑在她的臉上,看起來更舒服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淩落落就是覺得眼前的白倩很假,像經過刻意地精心雕刻和修飾後,擺在櫥窗裏展示給人看的那種假。
“不用你替她高興。”淩落落手抱著胸,警惕地看著白倩,“她本來就值得很好的朋友,跟你高不高興沒關係。”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白倩懊惱地咬住嘴唇,“我就說我不會說話啊。”
好裝,一個人怎麽可以這麽裝。
淩落落手指在手臂上敲了敲,不想再繼續這種對話,她敷衍地笑了笑,然後轉身,繼續排隊。
白倩跟完全沒察覺到淩落落的不耐煩似的,她臉上依舊掛著好看的笑容。
“那我去圖書館自習啦,你繼續哦。”白倩對著淩落落揮揮手,笑著調侃,“你不是喜歡葉儒嗎?居然也會排隊來和帥哥合照。”
淩落落身子立刻一僵。
她轉過身來,看著白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怎麽知道……葉儒?”
白倩困惑地看向她:“啊?安琪說的啊,她跟很多人都說過,哎?這是個秘密嗎?”
她故作驚慌:“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看大家都知道啊。”
“嗬。”淩落落冷笑了一聲。
“你說話的時候有照過鏡子嗎?”她直視白倩,眼睛裏全是奚落,“你知道你剛才說話的時候,表情看起來有多幸災樂禍嗎?”
回到宿舍後,淩落落點了五個牙買加大雞腿,又給自己煮了一份火雞麵,再炸了六個芝士球,然後開始了今天的吃播。
跟往常一樣,她先是利落地打開一罐可樂,然後倒進裝著兩個冰球的玻璃杯裏。可樂的氣泡聲嘶嘶嘶響著,淩落落舉著可樂杯子在空中繞了一圈。
接著,淩落落就開吃了。她先是拿起一個紅亮亮的大雞腿,而後順著雞肉紋理把骨頭取出來,剩下一大團細膩嫩滑、纖維分明的純肉。最後淩落落分了三口,把這團油亮亮的雞腿肉吃完了。
有一說一,雞腿確實是雞身上的精華。
雞胸肉太柴,雞翅香是香,但是肉太少了,吃完總覺得意猶未盡,大一點的雞翅油脂又太多,吃了膩得慌。隻有雞腿,不管是大雞腿還是小雞腿,配上鹹甜適中的醬料,咬下去總是滿口的香滑軟嫩,口有餘香。
淩落落吃牙買加雞腿喜歡配著沙拉醬,把白花花的雞腿肉往沙拉裏裹一圈,然後再疊一層雞腿肉,一口吃下去,那叫一個爽。
沒有什麽比油脂和高蛋白混合的口感更爽。
彈幕裏已經在刷:“哇UP主好會吃”“天啊,我也迅速下單一份雞腿”“UP主用的沙拉醬是什麽牌子的啊”……
淩落落沒有理,她撚起一個芝士球,整個丟進嘴裏,一口咬下去,先是芝士球外邊的酥脆層刺啦碎開,然後滿嘴都是芝士球裏麵的爆漿,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香甜誘人。
她又挑起一筷子火雞麵,吃了滿滿一大口,辣味兒是一點點從舌根躥起來的。淩落落喝了一大口可樂,咕嚕咕嚕的聲響,又讓彈幕前的人們饞了好一陣。
結束吃播以後,淩落落關了攝像頭。
她的心情並沒有因為大吃一場而轉好。
暮色降臨。
淩落落記得在一天裏門安琪最喜歡黃昏。
她看向宿舍的窗外,天幕低垂,萬物灰蒙。
這是冬天的前兆。
她癟了癟嘴,微信裏門安琪說自己在食堂,問她需不需要帶東西。
她沒有回,隻是歎了一口氣。
白倩說那話明顯是在挑撥離間,臉上就差直接寫上“幸災樂禍”四個字了。
目的不純的人說的話,沒什麽可在意的,所以她現在其實不應該輾轉糾結。
但是淩落落怎麽也想不通,白倩是怎麽知道的呢?
她喜歡葉儒的事情,隻告訴了門安琪,連她爸媽都不知道。
淩落落閉上眼睛,心想,白倩當然是虛偽的,懷揣著不好的目的。但是如果門安琪沒有把話說出去的話,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淩落落的胸口湧起一團巨大的失望。
她的偶像是海綿寶寶,海綿寶寶教會她樂觀,教會她知足,教會她快樂最重要。
但是海綿寶寶沒有教會她該怎麽麵對一個有了嫌隙的朋友。
葉柏舟推開宿舍的窗子,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現在腦子很亂。
一開始他想幫門安琪隻不過是出於愧疚,但是現在,好像隨著時間的累積,不止是因為愧疚了。
甚至現在他心裏好像根本沒有了愧疚,他就是想靠近門安琪,就是想跟她待在一起。
這是什麽情況?
他現在特想找個人傾訴傾訴,可是能想起來的好朋友隻有奚懷洋。
“葉柏舟你是不是有病?我明天早上六點就得起床!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這個好朋友未免太暴躁。
葉柏舟:“我想……”
“想什麽想!”奚懷洋對著話筒吼,“我掛了!”
葉柏舟鍥而不舍,又撥了過去。
盡管奚懷洋十分不情願,但他還是坐起了身子,聆聽葉柏舟的情感難題。
“所以……門安琪就是那個你一直在找的女生?”奚懷洋說,“我說呢!你怎麽對她這麽好!”
“對,但是,但是現在已經過了那個階段了。”葉柏舟很確定,“已經不是愧疚、補償的階段了。”
想了想,葉柏舟又說:“其實門安琪爸爸出車禍這個事,跟我真沒什麽關係,是我爸撞的,不是我撞的。我之前也不知道這個事,前幾個月才知道的。你說我現在在這兒愧疚是不是也挺沒道理?”
“那你從知道這個事開始,就拿到了門安琪的手機號,但是又一直沒撥出去。”奚懷洋覺得葉柏舟這話的方向不對,連忙往回拽,“不就是因為你理不直氣不壯,不知道怎麽麵對嗎?”
葉柏舟沉思三秒,恍然大悟,拍窗歎道:“對!她居然能那麽湊巧撥錯電話撥到我這裏來!我們倆是命定的緣分啊!原來如此!”
他真誠地向奚懷洋道謝。
奚懷洋連忙說先別謝,他不是那意思,但是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葉柏舟就掛了電話,徑直跑去睡覺了。
留下奚懷洋一個人輾轉反側到天明。
在曙光躍上屋頂的那一刻,奚懷洋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認認真真地給葉柏舟發了一條微信:“我也喜歡門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