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許辭總算是轉過彎來了,說白了就是一個時間線問題。

道歉信在前,刪視頻在後,但因為官網那邊已經掛出了道歉信了,也就可以把那博主刪視頻的事一起算在那封道歉信裏,和那信裏的聲明一樣,一切正在調查。

現在的網友就是一鍋已經煮沸了的油,不管放什麽進去都會四分五裂炸開鍋。

若是再頂著這熱度著急忙慌地去解釋刪視頻的事反而會更攪亂這團渾水,刺激到網友。

敵強我則弱,不如先放在一邊晾一晾,等關注的人沒這麽多,熱度降下來,再把這事和最後新聞的真相調查結果一起通報。

裝死,原來是這樣裝的。

而現在,最好的解決辦法,也隻能是裝死。

迎著風的沈知點點頭,表示同意:“那後麵就交給你了。”

陳晚答應,又突然想到那個遠在辦公室裏坐在的李主編:

“我處理可以,但要你先和那位李主編商量好後麵的事讓他別再插手了。”

她可不想再被搞砸一次。

“行。”沈知爽快的答應,轉頭直接抬手讓許辭打電話把她的意思告訴老李。

許辭接到示意走到另一邊,拿著電話給李主編打了過去,給他倆留下空間溝通。

許辭一頭利落的短發,修身的灰色西裝套裝,五公分漆皮細高跟,一手講著電話一邊在人群中穿梭大步走開,風風火火的背影讓整個人看起來都幹練又精神。

和她所做出來的事實在不像。

沈知從陳晚手中拿回那杯咖啡湊到嘴邊吸了一口,砸了咂嘴。看著許辭離開的背影,慢慢道:“小姑娘還是太年輕了啊。”

陳晚笑容收起,淡然的回:“年輕人有上進心不是應該的嗎?”

沈知意外地看她一眼,沒有反駁。

陳晚心虛的垂下頭,心裏轉了轉,也知道自己有些牽強了。

剛剛許辭提出的那兩個方案原則上是很淺顯的,是個人都能想到,但大部分人不會如此直白地講出來。

第一個無情,第二個蠢。

辭退,雖然李忠浩這次確實脫了後腿,但畢竟也是她的上級。

而許辭,一個助理提出辭退自己上級的方案,還是在自己的直屬上司和大老板麵前提出來,怎麽看都不明智。

而第二個反告別人,還是在明知那博主很有可能有足夠證據的情況下,要麽是太信任公司的法務部,要麽就是根本沒考慮過後果。

兩個方案,都沒經過大腦思考,無非是年輕人想趁著機會在她和沈知麵前顯露一手。

太著急顯露,反而更暴露野心,急功近利了。

陳晚不是什麽道德感泛濫的大善人,但回國這麽久,一直都是許辭在幫她處理社裏大小事務,有心想幫幫她。

她又補了一句:“有進取心也不是壞事,至少比混吃等死好,小姑娘剛畢業沒多久總得多給點機會。”

沈知笑,抬手揉亂她的頭發:“你別忘了,自己也還是個小姑娘。”

不過二十幾歲的人,天天在他這瞎裝什麽深沉。

陳晚低頭淡淡的笑了笑,沒有搭話。

小姑娘嗎,她也挺希望自己還是個小姑娘。

開會時她把手機開了靜音放在了手提包裏,等想起來時已經結束了會議回到酒店了。

屏幕中刺眼的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來自何錦生的,陳晚莫名的有點慫了慫,打了這麽多次都沒接到他不會生氣吧?

連外套都沒脫就直接打了回去,聽筒中傳來的卻也是關機的提示音,再試了一次,還是關機。

鬆了口氣,這可不是她不想打回去,是他自己關機的。

把手機換回鈴聲,放到旁邊去做自己的事。

等熟悉的電話鈴聲再響起時,陳晚正在和那個發稿的實習生王鳴開視頻會議。

這件事網上鬧的這麽大,警察那邊也開始在介入調查了,素材細節什麽警方肯定清楚,陳晚倒是不太擔心不好調查的事。

看見何錦生的電話,陳晚幹脆簡單的交代幾句就掛了視頻,反正她人在外麵,什麽都做不了,還不如等明天回去再想辦法。

等電腦屏幕顯示徹底切斷對話框關閉後陳晚才拿過手機接通了他的電話。

陳晚:“喂。”

何錦生剛出機場,看見手機有了信號又立馬再嚐試撥通她的號碼,通話的提示音嘟嘟的響了好一會,以為還是沒人接:“知道接電話了?”

“我下午在開會,調了靜音,忘了看手機。”明明隔著一根電話線,陳晚也默默的縮了縮脖子,低著聲解釋。

“開會,什麽會?”開會就能忘了看手機?

“就那個新媒體大會啊。”軟綿綿的聲音。

何錦生怔住,突然問:“你現在在哪?”

陳晚茫然:“S市啊。”

何錦生總算明白過來,恨恨地搓了把頭發,那他這緊趕慢趕的回來是幹嘛?

不對啊,記得她行程表上這幾天不會出差啊,連忙滑動屏幕點開表格。

一看才反應過來,表格是四月份的,現在還在三月末,還有幾天呢。

孫秘書把車從停車場開了過來,他一邊拉開車門坐進去一邊在心裏適應了下失落感。

滿心的煩躁又怕被她聽出來,何錦生清了清了嗓子才說:“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問題好回答多了。

陳晚看了看跟許辭的聊天記錄,盤算後麵幾天留她一個人在這邊應該可以,畢竟沈知也在,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找他:

“本來還要幾天的,但社裏今天出了事,我明天回來。”

“就熱搜上那個什麽報道?是你帶的人發的稿?”

“你看到了啊,是一個實習生發的稿,我明天回去再處理。”

陳晚捂臉,為什麽他連這也知道。

何錦生理所當然的接道:“那行,明天我來接你。”

“啊,不用了吧,我直接回社裏。”

陳晚鼠標滑動翻了翻剛剛王鳴傳來的資料,不想他來,拒絕。

機場離市區有一段距離,黑色的SUV駛離機場,喧嘩的人群慢慢遠離,上了高速。

他有的是時間跟她慢慢磨。

何錦生:“我看了那個視頻,剛好我有個朋友在旁邊不遠開了家餐廳,他店門口的監控應該能照到那條路,明天我帶你過去看看。”

監控啊,這無疑是最能清楚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的記錄啊。

要是能拍到現場她還需要看什麽資料啊,再說她一開始想的也是明天回去找找附近商家的監視器,現在他就帶她去……

“那好吧,明天我到了告訴你。”

陳晚默默捂頭,怎麽這麽不爭氣。

何錦生嘴角彎了彎,就知道她會拒絕,早想好了怎麽對付她。

天開始暗下來,暮沉沉的,高速車道上一道又一道車影飛快劃過,車燈在夜色間穿梭留下一串帶著光影的光線。

孫秘書車開的很穩,車內溫度適宜,何錦生倚靠著椅背,單手脫掉外套,沒打算掛電話:“晚上吃的什麽?”

聽見他問陳晚才想起看時間,已經九點過了。

她忘了吃晚飯。

大概是她沉默的太久,聽筒傳來何錦生低沉的嗓音:

“沒吃?”

一針見血,連給她隨便說幾道菜糊弄過去的機會都不給。

陳晚在椅子上不自在的動了動,隻能小小的嗯了聲。

表示他說對了。

牛皮座椅的靠背太過舒服,何錦生又一向不是什麽正經的人,他這會已經接近半躺在後座上了,一雙長腿翹著二郎腿懶散地半搭著。

聽見她的答案,本來已經放鬆的身體又嚴肅起來,把手邊的衣服撥了撥讓自己上半身坐了起來點:“現在點。”

陳晚沒有反駁,她確實需要吃飯了,幹脆就帶著手機走到床頭,用座機打給了前台。

看了看菜單沒什麽想吃的,隨意的點了份咖喱雞和美式咖啡套餐。

“晚上喝什麽咖啡,換成熱牛奶。”

剛報完菜名,手機就傳來何錦生不滿的聲音,這麽不耐煩?隔著手機,陳晚都能想象出他現在眉間有多不爽。

她沒吭聲,他管她?

何錦生催促:“快點,換。”

行吧,你是老大。

陳晚咬了咬牙才假裝甜甜的對著前台說了聲:“不好意思,美式咖啡換成熱牛奶。”

等著對方傳來肯定的答複後才放下座機。

“換好了。”

陳晚拿起手機,默默比了拳頭,出口的聲音卻還是慫慫的,誰讓她不敢發脾氣。

那邊的何錦生總算滿意,讓自己放鬆的躺了下去,整個腦袋差點就碰到車內扶手了。

最後的最後就是在何錦生的電話催促中陳晚吃了整整一盤咖喱雞喝掉了一大杯的牛奶才上床睡的覺。

躺在**,就連打個嗝她都感覺到嗓子眼裏冒出來的是牛奶混著咖喱的味道。

陳晚的機票訂的很早,飛回A城落地時也不過才八點過,太早了,下飛機之前她還在想何錦生會不會來,畢竟從城內過來要開兩個多小時呢。

結果出來時他還真的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