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晚二十歲時才發現自己的父親在何建華的死中扮演了角色,而何錦生發現,是在十五歲。
十五歲之前,何錦生一直靠著何其每個月的一千塊生活,而在十五歲之後,何錦生拚了命一個月做三份工作的存錢,把這些年所用的那些屬於何其的那些錢加倍的還了回去。
為什麽嗎?
因為在十五歲之前,何其是他下輩子做牛做馬都應該感謝的救命恩人,而十五歲之後,何其是他這輩子下輩子哪怕是下下輩子都應該恨到骨頭裏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
十五歲的時候,何錦生有了自己的生活能力,就沒再繼續住學校,自己在外麵自己租了一個房子。
他第一次知道藍水灣就是以前的天盛時,是聽出租屋樓下的老頭兒老太太們閑聊天時聽到的。
“你看隔壁那條街上的藍水灣,那裝修豪華的喲,天天人來人往的客人那麽多誰還能記得起當時的天盛哦。”
“可不是嘛,想想當初天盛那老板死的多慘,現在那酒店不過換了個名字就又重新熱鬧起來了。”
“誒,該心疼的是被砸死的那兩個工人,天盛老板死了有什麽可心疼的,奸商,活該哦。”
……
哪怕是父親都死了七八年後,還會有當年的老人反複提起再吐一口口水。
躲在門後的何錦生沒說話,轉身上了樓,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何其的藍水灣就是爸爸當初的天盛。
他隻要從出租屋南麵的窗戶向外看過去,就能看到燈火通明極盡奢華的藍水灣在街對岸人來人往的熱鬧非凡。
他那時候未成年,而小出租屋的房子,雖然錢是他付的,但帶他去的卻是何其手下的人幫他弄得,那麽多的地方不找,偏偏找了這裏,多諷刺。
從那之後他就慢慢的去了解藍水灣的事,了解的越多諷刺的越多,明明是當初和爸爸一起做天盛的人現在卻假裝不認識他,還扮作好心人來資助他想讓他感謝他,真可笑。
當初天盛出事,明明背後的老板是他們兩個人一起開的,為什麽最後的媒體報道的矛頭卻隻對準了何建華?
明明該是一起備受譴責的人為什麽在那事之後沉寂兩年反而生意越做越大?
為什麽福利院那麽多人都沒管偏偏管了他?好心人嗎?那又為什麽在接走他之後再也沒有去過那家福利院一次?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巧合。
一個又一個的為什麽,不停的在何錦生心裏冒出小泡泡。
但懷疑終究隻是懷疑,直到何錦生發現何其是真的不喜歡陳晚跟他一起玩的時候才開始慢慢去證實這一切。
有次他去何家找陳晚的時候,一進門就聽見何其對著蘇姨說:
“以後讓晚清不要老去找何錦生,一個女孩子天天往男生的住處跑算什麽?”
“他倆從小玩到大,你還是別管了吧。”
“從小到大?以後的事誰說的準?那何錦生以後保不定會對她怎麽樣呢。”
當時的何錦生隻當他嫌棄他是個無父無母的窮小子,配不上他女兒,還強硬的推了門進去,走到他麵前保證:
“何叔,你相信我,雖然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但以後我一定會對晚清好。”
眼前的男人卻隻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囫圇的說道:“這和你有什麽沒什麽沒關係。”
連句解釋都沒有,說完就轉身離開。
那時候的何錦生不懂,等他明白時就已經知道了差不多的真相,當然和他有什麽沒什麽沒關係,何其怕的隻是未來某天他知道真相時會報複她的女兒。
真可笑,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會比他更在乎何晚清這個人了。
何其是何其,何晚清是何晚清,他分的比誰都清楚。
從十五歲開始追查真相開始,何錦生用了三年的時間從開始參與藍水灣的管理到逐步接受藍水灣,再到現在,完全控股藍水灣,沒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
除了他和何其外,怕是也沒人知道,在何其旗下那麽多的公司下,他為什麽偏偏近乎偏執的想要當初那個什麽都算不上的藍水灣。
直到今天之前,何錦生都以為何其僅僅是在當初天盛的裝修材料和後麵事故處理中做了不幹淨的手段而已,卻沒想到,當初爸爸的死也與他有關。
如果爸爸真的不是自殺的呢?
四周靜寂,空空****,沒有聲音回答他。
好半響,毛毯下的何錦生才捂了把臉,擦掉眼角的濕潤。
何其死了,有些事情他就當自己忘了,他隻要,晚清是他的就好。
陳晚過敏了。
除了剛去多倫多不適應那邊的氣候過敏了外,她已經很久沒有過敏了。沒想到這次回到自己的故鄉反而舊病複發,全身都起了紅疙瘩。
半夢半醒的給沈知打了電話請了假,就蒙著頭天昏地暗的睡了過去,想著等什麽時候睡醒在看看,要是還沒消就去看醫生。
何錦生怕她這幾天她天天吃小區門口那幾家店的東西吃膩了,特地饒了個遠路給她帶了陳記的廣式早茶過來。
輸入密碼進門時房間裏和往常一樣沒有動靜也沒在意,哼著歌一一的把糕點擺好了才過去敲門,敲了半天都沒有聲響傳出來,推開門才發現這人臉上都起了紅疙瘩。
她是過敏體質,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
陳晚愛吃辣,有次為了嚐個新鮮買了條鱈魚提到他家來,想要自己做一頓正宗的川菜水煮魚片吃,放了大半斤豆瓣加滿滿的一鍋辣椒進去。
煮出來的東西何錦生光看著就覺得後背在開始冒汗,偏偏這人還吃的津津有味。
吃的是很開心,隻是吃完後手臂上長滿了小小的紅疙瘩,把她和何錦生都嚇一跳,還以為是她做的東西太黑暗料理導致的,陳晚嚇得半死,一個勁想著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何錦生也挺傻,心裏想著那麽多辣椒吃下去果然會食物中毒,急急忙忙把她抱上車,一路連闖了好幾個紅燈把人送進了醫院。
結果醫生隻看了一眼就說是過敏,開了治過敏的藥就擺手讓他們走人。
什麽辣椒中毒,分明是鱈魚過敏,偏偏這人自己不知道,還一個勁吃了那麽多。
何況別人做水煮魚片用的都是河裏長的青魚,她到好,提著一個海裏遊的鱈魚來做,真的是,她不過敏誰過敏。
那是第一次何錦生知道她是過敏體質,從那之後,何錦生就不敢再讓她碰鱈魚一次了。
何錦生伸手輕輕摸了摸她臉上的紅疙瘩,這人又瞎吃什麽了?
睡夢中的陳晚有所感覺,皺著眉頭蹭了蹭他的手,半夢半醒,難受的很。
何錦生靠近,輕聲的問:“難不難受?”
陳晚沒回應,隻是湊他湊的更近。
何錦生歎了口氣,再讓她這麽睡下去,待會恐怕就不是紅疙瘩了。
怕她越來越嚴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直接拿出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吳川昨晚熬了大半夜,做完了一台大腿脛骨骨折的手術,淩晨才回到家,這會昏昏沉沉睡過去還沒到三個小時,就被何錦生的電話吵醒了。
迷迷糊糊的接通,連是誰都沒看,下意識的以為醫院的電話,還以為是他負責的病人又出事了:“喂,出什麽事了。”
何錦生怕吵著陳晚,出了臥室才說話:“過敏怎麽治?”
過敏怎麽治?睡夢中的吳川皺著眉,這是哪個科的護士,打錯電話了吧,何況這麽基礎的知識都不知道?
剛開口想罵人才發現聲音有點不對勁,連忙看了看來電的人。
操!
吳川腿用力蹬了蹬床,服了他了,無奈道:
“大哥,我是外科醫生好嗎,過敏怎麽治,我他媽怎麽知道!“
大早上吵醒他問這還要不要人活了,不知道擾人清夢的人都該千刀萬剮嗎?
何錦生把手機離耳朵拿的遠一點,等裏麵的人發泄過了才慢慢的拿回來:
“那你給我找個會治過敏的醫生來。”
有病啊這人,吳川在**翻滾了兩圈,被子被壓到身下,為什麽這個世界會有這種理所當然的人啊。
吳川憤憤道:“大哥,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
早上七點,讓他給找個醫生,醫生他媽的也要八點半才上班好嗎?
何錦生淡淡道:“Nintendo Switch想不想要。”
吳川睜開眼睛,一下清醒了:“要!是你過敏嗎,怎麽個過敏法,什麽症狀?”
“不是我,是你嫂子,全身都長了小紅疙瘩。”何錦生抖了抖嘴角,小樣,還治不了你?
吳川對過敏這塊確實不太熟,若是何錦生就隨便給他弄點藥吃吃好了,這嫂子的話,不行,要慎重點。
想了想掛了電話打給了醫院皮膚科的一位也在休假的主任,以請他吃一頓飯換來他出診的機會,他花兩百塊錢請人吃頓飯換回一台Switch,怎麽想都劃算。
吳川本來不想來的,但想到何錦生說是他嫂子就覺得好奇,認識他這麽多年除了何晚清之外,從來沒見過他身邊有什麽女人。
他都不止一次懷疑過這兄弟自從何晚清走後變彎了呢,這一次突然冒出什麽嫂子,他當然要去看看。
帶著皮膚科的主任一起到陳晚家的時候才發現,什麽嫂子,分明就是何晚清。
怪不得何錦生這麽激動呢,鬧了半天是何晚清,也就不太奇怪了。
醫生看了看,不用去醫院,把隨身帶的藥給何錦生說了下怎麽吃就先走了。當醫生的,缺的就是就是覺,好不容易休假,一分鍾都不能浪費。
何錦生把陳晚叫醒分了藥迷迷糊糊的給她喂了下去才又哄著她睡,怕她難受,又拿了藥膏在她臉上手上能露出來的地方都細細的擦了一遍才轉身出門。
女生的臥室不好待太久,吳川在客廳等他,看他出來,急急忙忙的湊上來:
“可以啊,還真把人等回來了。”
這麽多年了,他們都以為這何晚清絕對在國外嫁人了,也就何錦生這麽傻會死死的等,沒想到人還真回來了。
何錦生一臉驕傲:“我一直都可以。”
吳川撇嘴,伸手:“我的小寶貝呢?”
醫生他是給他找來了,他的Switch呢?
何錦生拍開了他的手,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吳川,點開輸入了兩千轉賬給了他。轉賬完才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滿意了?”
吳川笑眯眯的點頭:“滿意滿意。”
給錢也是行的,他自己動動手買也沒什麽的。
何錦生沒搭理他轉身回了臥室,轉身之前還傲嬌的留下一句:“你就抱著你的遊戲過一輩子吧。”
不像他,他有晚清。
身後的吳川捏了捏手,不跟談戀愛的人計較,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接受他的轉賬,笑眯眯的點開任天堂的首頁,想著選哪一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