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水灣的清潔衛生做的很不錯,琥珀色的電梯裏甚至可以照出人影,陳晚伸出食指碰了碰,留下一個帶著溫度的淺淺印記。

三幢六零三,許辭率先走在前麵替她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人大波浪深V裙,朝她們客氣的點點頭:“陳主編,您來了啊,先進來吧,張總還在化妝,應該還要等一會。”

陳晚點點頭,向裏走去,厚重的地毯踩在腳下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張總,就您這帥氣的樣子還需要化妝啊。”

張昭透過鏡子的反光看她:“喲,陳主編來了,快進來坐。”

“誰不知道你們月華社的鏡頭是死亡鏡頭啊,我要是不好好化一化那你們這攝影師拍出來的照片還能看嗎?”張昭懶散的靠在酒店椅子上,任由著化妝師拿著刷子在他臉上拍拍打打。

畢竟他們做的是新聞,為保留事實的客觀真相,除了受訪者自己提供的照片的外月華社拍攝的照片大多會原汁原味的放上去,甚至有時候為了簡潔方便,連打光都沒有。

因此,有些人拍出來的照片也就不那麽雅觀。

慢慢地,圈內就給了個死亡鏡頭的名聲。

陳晚笑了笑,沒想到這小公子還在乎這個。

張昭,昭明地產的二公子,一直留學日本,此次歸國接手家裏國內的生意,人還未到就已經在各大階層裏把名聲傳了個遍。

不屑家族勢力自視清高自力更生的富二代們在現實生活中畢竟是少數,這位張公子更是相反那一類人中的佼佼者。

張昭比誰都清楚自己家的家族資源能給他帶來多少益處,也很擅長把這些益處用到該用的地方。

常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就是有的東西不用白不用,就算現在不用等老頭子死了之後他還是要用。

背靠昭明地產這棵大樹,張昭這個兩個字日前也頻頻出現在A城各大勢力的眼中。

他也就是這個月陳晚部門選出來的社會精英人物,他剛歸國,需要媒體為他造勢,月華社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而陳晚剛接手編輯部,社裏重要的欄目中她也需要一個有名又有財的人來為她紮穩腳步,所以兩人一拍即合,約了這次采訪。

所以陳晚才會有張昭的微信,也才能看見他拍的何錦生的那段視頻。

隻是這張公子為人性子傲,不願意接受一些沒名沒姓的記者訪談,偏偏她這又是編輯部,拿得出手的名嘴她這部門還真沒有幾個。

獨有的那幾個這幾天手上還都有自己的訪談在跟,想來想去,還真隻能她自己來了,主編親自采訪算是給足他麵子。

張昭還在和化妝師做最後的整理,開門時看見的那位深V大波浪端了杯咖啡過來遞給陳晚。

大概是這姑娘不常做這種事,夫人瓷的淡藍色瓷杯放到桌上碰撞出了輕微的聲響,陳晚被吸引過去。

這才記起這位大波浪就是昨晚視頻中躺在台球桌上被何錦生看得那位女伴,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

早上被何錦生鬧的現在身體都有點不舒服,連社裏都沒有去。

社裏可以請假,但約了的訪談不能推,拖著一副怎麽都感覺不適應的身體來工作卻還能看見不想看的人。

陳晚默默得咽了口咖啡,想著自己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她昨晚就不該刷朋友圈的,更不該截圖發他的,說來說去,要是沒這女的,今早的事就可能不會發生。

雖然她也沒反抗,後來自己也享受了是沒錯,但怎麽想都有點虧。

或者說角色轉變太快,自己還沒適應過來。

不隻是身體上,心理上也沒適應過來。

這麽大個擔子在身上時整日提心吊膽的,連和何錦生在一起時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露了餡。

可沒想到的是他比自己還要早知道,也比自己還能瞞。

大概是偽裝太久了,現在說開了,擔子沒有了,反而更不太適應了。

從知道何錦生知道他父親的死和老何有關係開始,陳晚就一直沒徹底放下心過,以前怕他知道,現在怕他不理她。

比如說她出門之前給他發的微信現在都過了兩小時了他還沒回,以前他基本上都是秒回的。

可這明明隻是普通的一個小事件,現在的她就已經胡思亂想的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這才半天的時間,往後這種事肯定會越來越多。

比如他突然的皺眉陳晚會想他是不是不高興,他不耐煩的語氣陳晚會想他是不是不愛她了,哪怕他隻是晚上出去應酬回來晚了她就能想象到他愛上了別人。

她會開始變得敏感多疑,變得不自信,變得和大多數已婚婦女一樣對自己的愛人不再保留信任。

陳晚也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了,可她沒辦法控製,畢竟他倆之間隔著的是一條鮮活地生命,還是關於他父親的。

她沒辦法做到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化妝師收起手上的工具,示意全部完成。

陳晚拿著稿子再和他對了對,確定沒問題之後抬手示意攝像老師開機。

在多倫多時,陳晚曾訪談過各個行業的大牛,回國了這幾個月,雖久未接觸訪談類工作,這突然來一回也未覺陌生,照例問了幾個常規問題後開始切入到一些比較辛辣的點。

張昭察覺到她的尖銳,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她,才麵無表情的繼續回答。

他也是常在鏡頭下混跡的人物,兩人一問一答,一個挖坑一個埋坑的,配合的竟也出奇的好。

不過半個小時,工作就提前完成。

張昭率先起身向她伸出手,調侃道:“不愧是主編啊,問的問題就是刁鑽。”

陳晚上前握了握,直接道:“您回答不也很滴水不漏嗎?”

“我就喜歡你們這些媒體人的直來直往,有時間一起吃飯。”張昭笑了笑,沒被她強硬的態度惹生氣,反而晃了晃手不在意的說道。

陳晚也笑了笑:“好。”

碰巧這時門鈴響起,大波浪姑娘蹬著高跟鞋去開門,陳晚和張昭同時向門口看去。

一身黑色西裝條紋襯衫的何錦生就這麽出現在了門後。

陳晚疑惑還沒反應過來,張昭不見外地伸出另一隻手開始招呼:“誒,何總,快快,進來坐。”

她和張昭的手還握在一起,何錦生進來之後目光直直的就落在他倆握住的手之間。

握手不過是個再平常不過的禮儀,被他這麽看著陳晚卻覺得仿佛那目光帶有溫度似的,快要將她的手指灼燒出一個洞了,連忙往後扯了扯撒開了手。

張昭沒顧上她,連忙讓大波浪去給何錦生倒茶:“何總,您來這是有什麽事啊?待會有什麽局嗎?昨晚太晚,我這腦子到現在都嗡嗡的疼呢。”

回國之前老頭子千叮嚀萬囑咐要和這何錦生打好關係,如今國內的酒店行業處處寒冬,唯有他的藍水灣風聲水起,這人是個暫時不能惹的茬。

因此他這主動一來,張昭對他則更為熱情。

隻是何錦生還對他昨晚發視頻的事記得清楚,淡淡的回應了一聲,走到對麵摟上陳晚的肩:“我是來接她的,你今晚要是還想玩我等會叫人陪你。”

她?張昭看向她,一臉沒明白的表情:“你倆認識?”

“哦,還沒來得及介紹一下,這我女朋友,你們這弄完了吧,弄完我可就帶人走了啊。”何錦生看向他。

女朋友?沒聽人說過這何錦生還有個女朋友啊,這還專門來接,看來是真喜歡這主編了。

張昭心思轉了轉,哦了兩聲反應過來。

笑得意味不明:“結束了,我們結束了,你帶走吧。原來大家都認識啊,早說嘛以後多聚聚。”

陳晚還沒回過神,下意識的跟著笑了笑。

何錦生擺了擺手跟張昭說了個再見,摟著她就往前走:“怎麽樣,累不累?”

訪談是做完了,這後麵還有資料沒整理呢,怎麽就要走了啊,陳晚連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悄悄的湊到他耳邊說道:“我這還有資料沒對接呢。”

“許辭不是在,讓她弄。”

何錦生往前走的步伐一點沒停下,陳晚急急忙忙的跟著他走,隻能給許辭打了個手勢交代她收尾

高跟鞋鞋跟太高,他又走的太快,陳晚跟的有點費勁。

沒走兩步,何錦生就感覺到她的吃力:“怎麽穿這麽高的鞋?”

“工作嘛。”陳晚不在意的掂了掂腳跟。

米白色的地毯上被高跟鞋鞋跟踩出一個細小的凹坑,何錦生蹲下身子解開了她腳腕處鞋的扣帶:“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再堅持一下。”

早上剛做完還沒好好休息一下就往外跑,還穿這麽高的跟,身體肯定不舒服。

陳晚腳往後退了退,躲他:“誒誒,你解開了我怎麽走路啊。”

叮咚一聲,是電梯到了。

何錦生提著她的鞋,蹲了下來:“上來,我背你。”

“不用了吧,我還可以堅持堅持的。”陳晚沒動,大白天的酒店這麽多人,萬一被人看見了多尷尬啊。

“或者你喜歡公主抱?”何錦生維持著蹲著的動作,威脅的看她。

“這要被人看見了怎麽辦,你這好歹也是個老板,不得注意下自己形象?”陳晚吃驚,唯唯諾諾始終不肯趴上來。

何錦生直接伸手在她腿彎出一勾,慣性使得她身體往前傾。

“我背我自己女朋友怎麽就沒形象了?”

……

行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陳晚扯了扯後背慣性有點往上跑的外套,心裏想著的確是幸好今天出門時穿的是褲子不是裙子。

何錦生的辦公室在A區,張昭住的房間在F區,一路上要穿過兩個假山和一個人工湖,何錦生提著鞋背著她路上不斷有人跟他問好他也沒覺得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