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滿城桂香,花好月圓的中秋節。
何錦生帶著陳晚帶著準備好的禮物登上了老人家的門。
陳晚提前打電話聯係過兩位舅舅,本就是應該團圓的中秋節,這會老陳家全家人都聚在家裏,陳老爺子也特地從養老院被接了回來。
提親。
按照中國傳統的禮節來說,本應是男方長輩帶著禮物帶著自家孩子去心儀的女方家裏表達自己家誠心求娶的心願。
以前家裏出事時那些親戚都巴不得離的遠遠的,到現在,也未曾多聯係過,何錦生找不到稱得上長輩的人,生怕到時候陳家人會覺得他不正式。
何錦生很緊張,從一早上在鏡子前換了兩三套西裝就能看出來,隻是他那些衣服大多統一款式,換再多套,陳晚也沒感覺出有什麽特別的。
陳晚外公為了清淨,老宅就定在五環外的郊區,很大的一幢的宅子,還有一個挺大的院子圍著。
房子很好,隻是交通不怎麽便利,以前,陳老爺子沒去養老院之前,陳伽和陳兼帶著自己的妻兒一大家子都住在這,很是熱鬧。
後來老爺子年紀大了,老伴也走了,越老越煩心,幹脆和幾個舊識的老友一起搬去了以前投資的養老院,不再關心他們這些小輩的事。
當家人不在,陳伽陳兼又各自成了家,為了工作便利,或者貪戀熱鬧,小輩們也就慢慢的搬的市中心,除了什麽重大的時候,很少回老宅。
偌大的房子,平日裏空****的,好不容易一大家子聚齊一回,自然是熙熙攘攘。
院子裏兩側栽滿了桂花樹,這會滿樹滿樹的金燦燦的小花開著。
下了車,陳晚穿了一身淡綠色的碎花長裙搭配白色毛衣走在前麵,濃濃夜色,風一吹,鬱香的桂花香氣散漫開來,碎花裙擺就在這些香氣中浮沉,沾滿桂花的氣息。
何錦生提著禮物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麵,他這個人散漫慣了,滿腦子想的都是等會該怎麽開口才不會顯得輕浮。
到了門口,明亮的燈光從玻璃窗透出來,隔著門彷佛還能聽到裏麵沸騰的人聲和電視聲。
何錦生踢了踢腳後跟,遲遲沒有按下門鈴。
本來他想著等抽個大家都有時間的白天登門拜訪,實在不行,他和陳晚去養老院找外公也行,反正這一大家子是他做主。
可等陳晚給兩個舅舅打了電話說明後,得到的答案卻是讓他倆今晚過來,順便一起過節,還不準推脫。
雖是好意,算是把他真正算進了這個大家族中的一員,但和這麽多的人第一次見麵就是提親何錦生也是非常緊張,至少得先要爭取老爺子的同意啊。
陳晚透著大門旁昏黃的西洋燈偷偷看他,其實她自己也緊張。
老何在的時候,兩家人不怎麽對付,她和外公這邊的走動並不多,熟悉的也隻有兩個舅舅,可很明顯,這棟屋子裏肯定不止有兩個舅舅。其它的人,真要說起來,她見過的也沒幾次,這會要來商量自己的人生大事才是忐忑。
不過她比他好,很明顯,待會進去之後兩個舅舅要為難的人不是她。
看著他遲遲未動,陳晚後退一步,扯了扯他的衣袖,逗他:“放心,待會要是出什麽問題我會幫你的。”
兩手不空,何錦生偏了偏頭,朝了和她相反的方向咳了咳,再頓了頓腳:“我看起來怎麽樣?”
何錦生兩手都提著大紅大紫色的包裝盒禮物,買禮物時的超市阿姨強烈建議說第一次拜訪送這些絕對不會錯,亂七八糟的酒,和一條又一條的煙,他也就乖乖聽著任由阿姨往購物車裏堆全都刷了卡。
就算這樣,還生怕自己禮物太輕,不是很懂酒,特地去以前認識開酒莊的朋友那拿了兩瓶鎮店之寶。
一身黑色,淡白色襯衫,腰肩筆挺,肅穆質感,皮鞋鋥亮,連往日額前的細碎頭發都特地梳了上去,要多精神有多精神,偏偏兩手不是大紅就是大紫,塞的滿滿的,怎麽看都有些不倫不類。
陳晚捏了捏左手手腕,歪著頭看他:“特別帥。”
何錦生耳朵發燙,仿佛又找到了自信,看她:“別擔心,等會你不用說話,我能搞定。”
說完還揚了揚頭,仿佛給自己打氣。
陳晚捏手腕的手鬆了鬆,沒戳穿他靠著磚牆的右腿都快抖成帕金森了,伸出手:“那我按門鈴了?”
“按。”何錦生惜字如金。
保姆李姨是陳兼從自己家調過來的,特地為了今天的中秋宴準備了很久,年輕時一直幫著外公和外婆兩人,後來去了陳兼家,這麽多年,早就是陳家的一份子。
幹活很是麻利,除了隨時照顧著廚房裏外對外麵的事也很在意,陳晚剛按下去門鈴。
李姨那特有的長調嗓門就吼了過來:“來了來了。”
李姨是東北人,陳家的人和她相處了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她這算得上豪邁的嗓音,到是隔著鐵門的陳晚被這嗓音激了一下,果然,舅舅的口味不是平常人懂得。
李姨雖然沒見過陳晚幾次,但架不住人熱情,連臉都沒對上號,自認為今天來的都是客,急急忙忙的拿了鞋給他倆,把人往裏請。
接過何錦生手中的禮物是才感覺到有點怪怪的,中秋節而已,提這麽多禮物來,沉甸甸兩手都提不下,李姨邊放禮物邊狐疑的看他一眼,懷疑怕不是什麽外來的人想要給老爺子送禮。
怕自己迎錯了人,又轉頭看了看陳晚,越看越熟悉,好半響才試探的問:“晚清小姐?”
陳晚愣了楞,她總共沒來過這邊老宅幾次,還能被這邊的人認出來?
“對,是我,你認識我?”
話剛落地,李姨的眼眶就開始泛紅:“真是你啊,來了真好,我上次見你才剛小學畢業呢。”
無怪李姨情緒激動,陳銘秋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她到陳家時兩個男孩子都十幾歲了基本用不著她幫什麽忙,唯獨這個最小女兒,天天圍著她轉,廚房裏,花園裏,走哪跟哪。
那時候陳老爺子和夫人兩人都忙,從小到大,這姑娘基本都是她帶著長大的。
若說陳家三個孩子,無疑是這個最小的姑娘她投入的感情最多,沒成想,天不隨人願。
以前隻會圍著她轉的那個小姑娘永遠停在了那段最好的年紀,她卻慢慢的一年一年的變蒼老,知道那姑娘生了個孩子後她也想好好對這個孩子的,偏偏兩家人不對付,她也就沒見過那孩子幾次,這回乍然見到,情緒自然難控。
陳晚看著眼前快哭出來的人,好一會才捕捉到信息。
噢,她就是那個當時一直給她塞糖吃的阿姨啊。
小學畢業時,學校舉行了畢業典禮,她穿的很是隆重,還上台進行了致辭。外公跟老何打電話,說要替她慶祝慶祝。
小學畢業有什麽好慶祝的,無非是老人想孩子,找個借口罷了。
這麽多年,老何推脫了很多次不讓她和外公見麵的機會,想著那天卻是有點重要,不過吃飯就不必了,隻帶著她去給外公看了看當天的樣子,再給他看了看她在禮堂舞台上的致辭視頻。
那時候陳晚年紀小,加上有點怕當時頗為嚴肅的老頭,老何說什麽就照著做什麽,全程沒什麽天倫之樂的感情出現。
老何急著想走,陳晚也沒多留,攏共坐了沒半個小時,說實話,對那次的記憶早沒什麽特別的。
倒是一直記得清楚,不過半小時的時間裏,旁邊有個阿姨不知道為什麽一直給她遞零食,從巧克力到小餅幹,滿滿當當的,走的時候她都拿不下,還是放進了老何的西裝口袋拿走的。
這會想起是當時的阿姨,陳晚也有些激動,這個阿姨還在啊。
陳晚握住她的手:“阿姨,是你啊,你還在呢。”
李姨淚眼汪汪的點頭:“對,真好,你還記得我呢。”
陳晚笑:“當然,我還一直奇怪呢,那次你真的給我塞了很多零食呢。”
李姨反握住她的手緊了緊:“那些吃的以前都是你媽媽小時候最愛吃的呢。”
提到了媽媽,陳晚頓了頓。
是她最愛的吃的嗎,陳晚那些為數不多的記憶裏,媽媽永遠是忙碌工作樣子,吃也向來是按照營養師的搭配進食的,從未見過她吃什麽小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