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秋去世的的時候陳晚年紀太小,這直接導致了她對媽媽這整個人的記憶很模糊。

長大後陳晚大部分都是靠著過往的照片來拚湊媽媽的影子,這麽多年,很多和媽媽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她能記得起大概的輪廓卻不知道裏麵的細節。

陳晚記得剛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這個獨身一人的女人也曾想一日三餐的圍在她在身邊細致的照顧她。

還記得當時媽媽每天接送她上學然後再去上班的日子,可後來,大概是公司太忙,她又慢慢長大,生活的擔子越來越重,媽媽每天忙的團團轉,分身乏術,不得不請了保姆來照顧她。

再到後來就是她很少在白天見到媽媽了,可還記得好像每天晚上媽媽下班回來之後還會來房間看看她,親親她的額頭。

再到最後徹底失去她。

在陳晚的記憶裏,陳銘秋的留給她的印象就是一個典型的女強人形象,電話從不離手,永遠畫著強勢的濃妝,能處理好所有的問題,一日三餐嚴苛按照營養師的搭配,每天都規規矩矩。

是和吳儂軟語的蘇姨完全相反的形象。

甚至連陳晚也強烈地受到她影響,大概是知道自己沒盡到多少做母親的責任,陳銘秋請了很多關於教育小孩子方麵老師,嚴苛按照老師的要求做,吃什麽用什麽,就連睡覺的姿勢陳晚都必須按照孕嬰師的要求來。

盡管她不能自己陪陳晚,但卻會花錢請人來陪陳晚,畢竟她多的是錢。

請來的人大多也有著各種看不懂的職業名稱,分配了才幾歲的陳晚一天的時間,就連陳晚玩樂高的方式都有老師帶著教。

今晚以前,陳晚還以為,她媽媽一直就是這種強勢性格的人呢,聽到李姨說媽媽小時候常一圈一圈像個跟屁蟲似的圍著她轉,還會趁人不注意偷吃零食,少女時期叛逆和外公吵架還會半夜離家出走來威脅他……

陳晚才驚覺,自己好像從來就沒有真正了解過自己這個媽媽,不是身為何太太的陳銘秋,而是陳家掌上明珠的陳銘秋。

明明是這麽無拘無束的性子,後來到底又經曆了什麽才會變成她見到時的那樣。

陳晚垂下眼,打算等以後一定會常來這邊,聽聽李姨給她講媽媽的事。

整個屋子裏大家都有事做,倒是她和這群小孩圍在沙發上等著吃,陳晚邊磕瓜子邊猶豫著自己是不是該動一動。

可才剛抬起半個屁股,陳東詢問的眼神的眼神就看過來:“晚清姐,怎麽了,需要什麽你跟我說。”

……

陳晚無力的擺擺手,算了。

反正看起來都不需要她,躺在這等吃也沒什麽不好的。

陳晚自己不覺得無聊,倒是陳東,因為聽了何錦生的話,給了她吃的還不算,想著電視機被他們占著玩遊戲,又特地去樓上把自己的平板拿了下來,放在她麵前讓她搜電視看,眼睛和嘴都動了起來,想得比她自己還周到。

何錦生進了廚房,李姨給他拿了圍裙,何錦生擺擺手不用,他今天的衣服可是做了造型的,可不能被打亂。

陳伽圍著自己媳婦粉色的圍裙在廚房團團轉,從另一邊把切好的胡羅卜放進正在燉的排骨湯裏,轉頭看他:“你兩想好了,這事可沒有後悔的餘地啊。”

陳伽老婆和李姨也順勢偷偷看他,彷佛他要是回答不好下一秒就會被趕出家門。

陳伽老婆是典型的西南妹子,脾氣暴說話直,和陳兼說話也直來直去,和李姨兩人很是合得來,這兩人要是鑽到一起,那笑聲隔著兩道門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早就聽說這何錦生和自家侄女的那些事了,這會見到真人,心裏暗自打量著,外表看起來很行,事業也不錯,就看真心了。

李姨從剛剛見到陳晚時就把她當親閨女看了,這會也關注著他的回答。

何錦生接過李姨正在煎的牛肉,熟練的拿著夾子翻著麵,肯定道:“我十年前就想好了。”

陳伽更不滿了,瞪他一眼,十年前?

十年前這小子才十八歲吧?那時候就打他侄女的主意了?

這混小子……

何其領的這是什麽人,引狼入室?

陳伽老婆倒是轉回頭繼續和李姨嘀嘀咕咕,放心了,十年前就想好了,還忍到現在,那肯定是真心了,這個侄女婿她認了。

陳兼和外公說的是一局棋很快結束,但兩人都來了癮,直到何錦生幫著把飯做好往桌上擺菜,李姨一催再催,這兩人才收了棋盤不情不願的進來。

這張飯桌上很難聚齊一家人,這會陳晚坐在這上麵,李姨特地安排以前陳銘秋常坐的位子給她,老爺子就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時候,比平時高興的多吃了好幾碗。

以前陳銘秋還在時,老兩口和大多數父母一樣害怕外麵的食物不幹不淨,嚴令禁止了陳銘秋和陳兼陳伽幾人在外麵吃飯。

作為表率,兩個人自然也會按時出現在飯桌上,為了這個規矩,老爺子幾乎沒有外麵飯局,生意上的朋友幾乎都知道陳董不再外麵用餐,談事都規規矩矩去會議室談。

可自從陳銘秋走後,這張餐桌上一家人就再沒齊過,前幾年,老伴也走了,這張桌子上也再少了一個人。

慢慢陳兼陳伽兩人都成了自己家,有了自己的飯桌。

老爺子幹脆一了百了住進了養老院,一輩子都熱熱鬧鬧的,老了老了連個陪吃飯的人都沒有,在養老院一起吃食堂倒是才更適合他。

隻是一晚上都緊張的何錦生也沒注意到這點細節,全程隻顧著看老爺子對他做菜的手藝滿不滿意了。

如願得到一句牛排不錯之後他才算放下心來。

大大的朱木餐桌坐在另一邊的陳東還沒忘記剛剛和何錦生達成的交易,聽完自家爺爺的評價,見縫插針道:“這可是錦生哥做的呢。”

說完還朝何錦生眨了眨眼,仿佛在說他辦事你放心。

何錦生也一概往常,給小孩眨了眨眼,暗示做的好。陳東更高興了,把自己碗裏的排骨湯兩三口就喝了個幹淨。

圍觀全程的陳晚捂著臉,這都是些什麽小孩子把戲啊。

坐在首位的老爺子可沒注意到他們這些人暗裏的眼色,聽見這話還特地誇了誇何錦生,打趣晚清以後有福氣。

陳伽給自己老婆舀了湯,也順勢打趣:“誒,爸你就放心,剛剛我看錦生做飯就知道這是個經常做飯的人,以後肯定不會餓著咱們晚清。”

陳兼也搭腔:“那晚清可是很有福氣了啊”

和陳伽不同,陳兼對做菜是一竅不同,自己老婆**了好幾次,還是隻會煮個麵的程度,要是那天老婆出個差,他就隻能吃泡麵。

因此對會做飯的人也都自帶濾鏡,本來還覺得何錦生生意做太好,心思又沉,肯定是個人精,怕陳晚管不住他呢,這會,看著他也順眼了。

捂著臉的陳晚幹脆埋著頭吃自己的飯了,早就知道,這些人沒個完。

吃完飯,陳晚被外公留在了客廳,讓何錦生和兩個舅舅去了樓上書房。

平日裏老爺子出行都是坐輪椅讓護工推著,或者自己遙控著出去,可這會在家裏,不是很長的距離,他也沒那麽金貴,也就拄著拐自己慢慢走。

何錦生規矩的跟在老爺子後麵,陪著他慢慢爬樓梯,還順勢扶著他。

陳晚本想還跟著一起去,她雖然跟外公他們之間還未多親近,但這老小孩對他的寵愛可是一分沒少,再加上從小就把她寵上天的兩個舅舅,陳晚簡直不敢想,他們會怎麽為難何錦生。

隻是她還未動作,老爺子就把拐杖往地板上一敲,傲嬌:“哼,還不放心我?”

兩個舅舅也看過來:“晚清啊,就一會都不放心?我們又不會吃了他?”

陳晚偷偷嘟囔,是不會吃了他,但誰知道你們會提什麽過分的要求啊,卻不敢再提出要繼續跟著的話。

還是何錦生朝她點了點頭,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沒事,我就是去跟外公和舅舅們聊聊天,很快就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