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子捉了百裏念之後,便一路南下。他將百裏念放進了麻袋裏,這一路顛簸得百裏念有些難受。那胖長胡子看著身上有肉,可被他扛著,還是覺得有些硌的慌。

還有,那胖長胡子裝她的這個麻袋,味道還真難聞。

這胖長胡子不是說要回教裏嗎?怎麽還沒到,她百無聊奈,索性想著不如睡一覺先,才閉上眼睛一會,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便聽見有人喊胖長胡子軫門主,才明白這捉她來的人是血月朱雀堂軫門門主軫水蚓,她早便聽說血月教左護法練的功夫陰狠毒辣,常常抓一些少女來練功,但怎麽個練法,百裏念從不知道。

她正想著,又聽見軫水蚓開口和人講話了。

“見過堂主。”或許是來人注意到了他背上的麻袋,胖長胡子又說:“剛尋了個女娃,給左護法練功。”

“嗯。”那人隻應了一聲,聲音冰冷異常。

軫水蚓繼續向前走著,沒過多久,她便覺得身下著了地,看來是到了。

那胖長胡子將麻袋打開了,看著百裏念說道:“你說我這次尋了這麽個俊俏的女娃,怎麽著也算大功一件。”

說完,他又自言自語道:“的確是個好貨色!不過可惜明護法剛剛出去了,此時不在教內,隻好等護法回來了再給她送過去。現下這個時辰正好去找鬼金羊喝酒去!”百裏念聽他的腳步聲慢慢變遠,本想睜開眼來,又聽見那腳步聲折了回來。

她的臉被輕輕拍了兩下。

“這無意散可真管用,這麽久了還醒不過來。”胖長胡子見她沒有反應,似是終於放了心

百裏念不舒服地想要翻個身,但生生忍住了,她聽那聲音越來越遠,便微微睜開眼,眯著眼睛看了看四周,應是沒有人了。她複又閉上眼睛,仔細地聽了聽四周的聲音,並未聽見有其他人的氣息,才放心大膽地睜開眼,爬起身來。她拍了拍身上灰塵,這一路走來,可真不好受,未曾想裝暈是這麽難的一件事。

她現在所在之地是那胖胡子的地盤,是一間依山壁而建的房屋,有兩麵都是石壁,另兩麵則都是木頭作的牆。她記得穀內的書閣中,有一張血月教的地形圖,隻是畫得不甚詳細。以前因好奇,她常常拿來看,也將地圖背了下來,隻是過了這麽多年,不知道這布置與圖上的是否一樣,不過它既是依山而建,山勢已定,這布局即使不一樣,應該出入不會相差很多。

軫水蚓的房間裏麵並無什麽新奇玩意,房間也不算太大,百裏念隨便看了看,便來到了房門前,貼著牆麵聽了聽,而後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果真沒看見人影。血月教層層而下,共有十八層,若她估計的沒錯,現在她現在便是在第七層。她想了想,尋著方向,決定先往下而去。據她所知,這最底下的三層皆關押著血月教抓來的大人物,什麽大人物她也不清楚,這也是她要往下走的原因。

一路往下而去,她看見不少血月教的教徒在巡邏,幸而這又多山岩,凹凸不平,她輕功極好,聽見動靜便飛到上麵的石壁上,也就順順當當地到了第十六層。她右手抓著洞頂凸起的山岩,一腳踩住側麵的石壁。這層的空間明顯比剛才那些層要小些,通道有些蜿蜒盤繞,囚室是依著原先便往裏凹陷的地方建的,百裏念仔細看了看,那鑄造牢門的竟然是上好的和銀玄鐵,和銀玄鐵何等的珍貴,這第三層的牢房便用它來鑄造,那下麵兩層還得用什麽稀奇物。血月教在江湖上出名時教主已換了好幾代,外人並不知道是誰創立的血月教。她唏噓不已,當初建這血月教的到底是什麽人!

她想看看這層關著的是什麽人,奈何囚室門口一直有人把守,得想想辦法才好。她數了數,連著把守在牢門口與周圍巡邏的人,也才五個,大概是血月教太有自信,覺得外人進不來這,因此也並未在這邊安排很多人,她方才下來時,並未看見上層有什麽人,她想她還是能應付得來的。

那便這樣吧!

她索性放開手,落下地來。

那幾個守衛雖心中詫異有外人闖進了重地,但見她年紀輕,終究沒有太將她放在心上,抽起刀便向她襲來。

百裏念待那五人近到身旁,忽而兩手一揮,便有白色粉末向五人飄去。那五人來不及擋住口鼻,心中一驚,可等了片刻,卻還是神智清明,並沒有要暈過去的感覺,又見百裏念看著他們在無害的笑著,不禁有些惱了,提起步子又向百裏念攻去。

隻是他們未曾料到她的動作極快,瞬時便製住了離她最近的兩個人,將他們打暈在地。另三人見她出手,便知鬥不過她,心知不好,於是兩人朝她攻來,另一人便張口要喊,方才驚覺自己已經失了聲。

百裏念又將一人打倒在地,對著要喊的人笑道:“我這裏好玩的東西可多了,你要不要再試試?”

說完,又有一人暈倒在地,隻剩下那人與她兩相對望。

“你打得過我嗎?”她向那人走近了一點。

那人搖了搖頭。

“那你還不快去找人幫忙!”

那人聽了百裏念的話,並不敢妄動,過了片刻,終是轉過身向上層跑去。沒跑出幾步,便被一顆石子打中睡穴,撲倒在地。

“逗你呢!”她笑著又點了先前已倒下的四人的穴,這才放心地走到的囚室前。

這囚室裏關押著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身上的衣物已經破舊不堪,低垂著頭,看不大清麵貌。他的四肢與脖子都被鐵鏈鎖著,鐵鏈不長,另一端已經被牢牢的融進了岩內,且位置很低,因此那老者隻能坐在地上,並不能站起身來。

“老爺爺,我救你出去好不好?”

“你們血月教又想耍什麽花樣?”白發老頭開口便罵道。

“我可不是血月教的人!你這人好奇怪,我若是血月教的人,又幹嘛要救你!”

“故作好人騙人,這種手段當我沒見過嗎?”白發老頭抬起頭來看著她:“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不是血月教的人,怎麽可能有本事闖入血月教,還能下到這十六層來?”

“你不信我便算了,怎麽還看不起人?”百裏念退後幾步:“我本想說救你,既然這樣,你也是不屑於讓我救的,那我便走了!”說著作勢便要走。

“回來,回來!”白發老頭喊到。

“怎麽?”

“不走白不走,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也該出去透透氣了!”

“可我現在不高興救你了!”百裏念故意皺著眉頭。

“小姑娘,救就救,不救就不救,哪那麽多廢話!”

“我還不知道你是誰呢?萬一你隻是血月教的叛徒,也是個作惡多端的人,那我豈不是作了大孽。”

那老爺爺聽了這話,聲調頓時變高:“笑話!我乃藥王穀穀主白陌子,你豈能將我與血月教的這些惡人相提並論!”

“你急什麽!我隻不過問清楚罷了,你聲音小些,也不怕將其他人引了過來。不過我一時倒真不知道該如何救你。”她看著牢欄與鎖頭,有些為難:“這和銀玄鐵做的鐵牢與鎖頭,我可是真沒辦法!”

“你頭上有發簪麽?將你頭上的發簪扔給我!”白陌子說道。

百裏念摸了摸頭發:“哎呀,今日隻綁了頭繩,不曾帶著發簪!”

白陌子一聽急了,眼睛一瞪:“你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怎麽連個發簪都不帶,不知道愛美麽?肯定沒情郎,也不怕到時嫁不出去。”

百裏念覺得白老爺爺吹胡子瞪眼的樣子可愛極了,便輕聲笑開了:“我才二八年華,又不急著嫁人!”她伸手將發上的一支小簪子取下,扔給白陌子:“方才逗你玩呢!”

“不得了,不得了,小小年紀就會騙人!”白陌子說道,接過發簪,插進鎖中。

“不得了,不得了,這麽大年紀還會上當受騙,真丟人!”百裏念學著他的語氣說著話。

白陌子借著發簪,瞬間就將鎖給打開了,他站起身來,許是被禁錮太久,身子不大適應,因此差些摔了一跤,他舒展了一下身體:“這幫壞崽子,非給他們點教訓不可。”

“這功夫好,哪日教教我!”鎖住白陌子的鎖頭並不似平常鎖那般,百裏念雖不懂,但也知道是難開的,但見白陌子拿著一根發簪就將鎖搞定了,不禁覺得很是厲害,想將這門技藝也學到手。

“好說。”白陌子應下:“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百裏念。”她回道,接著又問:“這層還關著什麽人麽?”

“我哪知道!”

“要不將他們也放出來吧!”既然來了,那能多救一個是一個。

“將其他人放了出來,動靜變大了,要出這天山崖可就更難了,你就不怕出不去嗎?”

百裏念聽了這話,又笑了:“我若是怕,還會闖進來嗎?”

“好,果然夠膽!”

兩人說著,便向裏走去找其他的牢室,又放了三個人出來,分別是以水上功夫出名的“橫江”範賢成、“閻羅刀”石天官與“落雨飛針”吳進。這三人也在江湖上失蹤了好些年,外人早認為他們作了古,沒想到今日被百裏念救了。幾人正待再往裏走,便聽見外麵有人的聲音傳了過來。這裏便隻一個通道,往裏去是一條死路,幾人隻好往外,沒走幾步,兩隊人碰了麵,那邊為首的可不就是軫水蚓麽!

軫水蚓見到百裏念,便是一愣,這段時間他未回過房間,還以為百裏念還在房中昏迷著呢!他方才見有巡衛被襲,還驚奇竟然有人闖了進來,現在一看,竟是她!

“蚯蚓,和你玩個遊戲,怎麽樣?”

軫水蚓看著百裏念對著自己壞笑,心中一緊,出了一身冷汗。原來她根本就沒被迷倒,是故意騙自己,好混進血月教。

百裏念剛說完,便朝軫水蚓攻了過去,軫水蚓接著招,方知在蒼雲堡的時候,百裏念是讓著自己,原來她的武藝如此了得!

白陌子與他人交著手,餘光瞅著百裏念,叫道:“百裏娃子,此地不宜久留,速戰速決。”

“馬上。”她應道,忽然從袖口掏出一把短劍,軫水蚓見她持了武器,更加不敢懈怠,可不及出手,便覺得一股冷風貼麵掃過,劍光刺得幾睜不開眼來,他慌忙退開身,待站定,已不見了幾人的身影,隨他來的巡衛皆已經倒下在地。

這還了得,若被教主知道人是他帶進來的,他豈不是小命不保!思及此,他身上的冷汗透涼。這抓來的時候可不就是碰進了青龍堂堂主麽!他幾乎要暈過去了,他明明給她下了無意散,她怎麽這麽快就醒了!他又安慰自己,好歹回來的時候拿了個布袋裝著,沒有人瞧見他帶回來的人到底找什麽樣子,得趕緊再去找個女娃來頂替。

百裏念一行人來到一處,她記得地圖標示此處有一缺口,可直上第二層,無需繞路,隻是也因此原因此處有不少人把守,想來第二層出處也是有人看著的。

一行人躲在岩後,百裏念已將情況向幾人說明,方才他們已經驚動了血月教的人,若不動作快些,便要迎來一場惡戰,他們好不容易出了牢室,自然想先脫身,囚禁之仇,日後再報也不遲。

“上麵亦有人把守,莫不我先上去給各位老前輩開開路,您幾位先將這底下的人給製住。”

幾人行動起來,巡衛見有人衝來,立即拔了刀,百裏念無心戀戰,到了缺口,直接向上而去,她輕功好,借著岩壁,一路順上,隻是上麵的人似聽到了下麵的打鬥聲,開始有箭頭著火的火油箭往下而來,百裏念掌心運氣,那火油箭被她打偏,掉落下去。這缺口小,本就隻能容四人身形,她不敢多作逗留,繼續往上,又有更多的火油箭射下來,幸而她行思敏捷,雖好幾次差些被射著,最後也終於上來穩當落地。

她將守在此處的幾人打倒在地,白陌子幾人也早便將下麵的人清了幹淨,見不再有火油箭下落,知道百裏念得了手,便也準備從缺口上去。

隻是這第一個人還未到達,又有巡衛到了。

百裏念望了望缺口,心中一動,將一些紅色的粉末向巡衛灑去。

“什麽東西?”眾人便覺身上奇癢難當,心上像是有萬蟻爬過,如何抓也無法讓這癢有所緩解,真真是難受到骨子裏去了!站在前麵的好些人受不住這奇癢,紛紛丟了兵器,倒在地上哀嚎。

百裏念笑開了:“癢癢粉啊!”

“你這丫頭,把解藥交出來,饒你不死!”一個人拿著手上的劍指著百裏念,臉上盡是凶狠之色,他站在後麵,狀況並不向前麵的人那麽重。

“沒有解藥,過幾個時辰就自己好了!”

那人聽了,怒火中燒,拿起劍就刺過來,百裏念雙手往前一推,叫道:“再給你們加點藥!”眾人聽了,心叫不好,趕忙閃身躲開,卻見對方隻是虛晃一招。

白陌子已經上來,看見這情景,笑道:“你身上還真帶了不少小玩意。”

“那是自然,行走江湖嘛!”

說著,石天官與吳進皆上來了。

“我們快些走。”

“範賢成呢?”白陌子問道。

“青龍堂的堂主在下麵,估計上不來了。”吳進說道,臉上有些悲痛。

他剛說完,一陳淩厲的掌風襲來,眾人避開,吳進卻因背對著缺口,著著實實挨了一掌,撲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百裏念站定步子,看向來人。

他身著黑衣,形體健碩,臉上線條硬朗,目光淩厲異常。百裏念搖搖頭,他與左大哥是完全不一樣的,兩人雖都形貌出眾,但左大哥溫潤如玉,決不會像他這般周身全是肅殺之氣。未想到,血月教裏還有這樣的美男子,也未想到,這年紀輕輕的美男子,竟是血月教青龍堂的堂主。

十年前的武林大會上,喬南廢了血月教四大堂主的武功,自此,血月教的堂主之位便一直空著,直到前兩年,寧自行與桑檸才分位青龍堂堂主與朱雀堂堂主。

看來,這血月教裏可不缺人。

眾人見寧自行上來,便知範賢成凶多吉少,心中雖難過,但也未能有太多表露,眼下之事,得先盡快離開這裏。

“白老前輩,你們先走吧!”

“你救了我們性命,我們怎可將你一人丟在這裏!”白陌子聽見,自是不願,即便她沒什麽事情,倘若以後這事傳了出去,說他們幾個前輩將一個小姑娘獨自留在血月教,自己跑了出去,他們在江湖上還怎麽立足!

“放心,我死不了!”

她說著,揮動著手上的夜宇短劍,便與寧自行打了起來。這裏空間小,兩人一出招,白陌子知道百裏念吃不了虧,方才放下心來,也不貿然加入戰局。因吳進受了傷,白陌子便決定還是先和石天官與吳進先上去清路,也好讓百裏念方便撤退。

兩人過了幾招,寧自行從腰中抽出一把泣靈軟劍,百裏莫跳開身來,那把軟劍如蛇一般,閃著寒光,劍尖行向不定,百裏念竟一時近不了他的身。又一招下來,寧自行的軟劍纏住了百裏念的短劍,百裏念手腕一動,將劍橫轉,本是劍柄的地方射出一條金蠶絲,金蠶絲前是一九葉尖刃。九葉尖刃入肉綻開,傷害力極大,寧自行見那尖刃已朝自己襲來,便想抽出劍身躲開,卻見百裏念手腕飛速轉動,用那短劍將他的泣靈軟劍纏繞,隨著九葉尖刃向他一掌攻來,寧自行鬆開手,向一旁躲去。剛剛站定,又有一陣寒風襲至麵門,他身子向後倒去,腰身一轉站穩,看見自己的泣靈已被打入洞內的石壁上。

前方哪還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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