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場上數個人影交錯,除了南宮風,幾個掌門與扈絕他們交起手來,皆頗為吃力,眾人除了驚異之外,皆是不安。魔教沉寂這麽多年,在江湖上幾乎沒有了蹤跡,再次出來,僅是四堂堂主便這般厲害,那左右護法不是更加難對付,那就更別說血月教的教主了。若血月教開始行動,憑他們的力量,也不一定能夠阻止!

百裏念在樹上瞧著場上人的爭鬥,看這情形,邪教的人似乎是要占上風了啊!

她想起自己曾在穀內書閣的書中見過他們的招式,也想起了破解他們武藝的方法,但是她到底要不要幫這些人呢?不管閑事?可是南宮風當年和外公是摯友,於情於理她是應該幫他們的。算了,反正她剛才已經幫了宋之虞,也不在乎再多幫一些!

百裏念不知他們的名字,便隻好對著南宮風他們喊道:“斜眼粗臉的那個圓胖子使得是血月教的劈空掌,劈空掌會精氣於天井穴,穴氣外泄則功破,瘦高個子的,你便打他的石關穴。長眼細眉像個娘們的那個,打他天突穴,剩下的那個……”百裏念還未來得及說完,四個堂主便一齊向她射來暗器。百裏念趕忙翻身躲過暗器,隻是這次四人暗器太多,場上的高手皆與四大堂主鬥著, 其餘人因功力不夠皆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一時竟無人能救她。

羅方見暗器朝女娃飛去,將手伸到腰側,看了看身旁的男孩,男孩卻是一絲反應也沒有,羅方瞥了瞥樹上的女孩,將手收回。

百裏念躲過一個暗器,卻還有暗器飛來,那些個武功她知道的雖多,但畢竟年紀小,會得有限,一個不慎,身子一歪,沒坐穩,便從樹上掉了下去。她坐得樹丫很高,這掉下去,可是要摔得不輕。百裏念忍不住大叫一聲,嚇得直接閉上了眼睛,便隻等自己落下去。

眾人正驚,便見數片葉子攜破風之勢朝那暗器打去,將那暗器釘入樹幹之中。這下,教場上的人便是更加驚異萬分了,趕緊朝葉子來的方向看過去,還未來得及回頭,一個長白發老人便已經來到了女娃麵前,將她接住,說是老人也不盡然,看他樣貌也就五十歲左右,隻是一頭長發卻是花白。

百裏念感覺身子穩穩地落進了一個懷抱,速度變慢,而後抱著她的那人便輕輕地落地。她悄悄地微微睜開一隻眼,偷偷瞧了瞧眼前的人,又趕緊閉上眼睛,裝作暈過去。

“你若再裝暈,我便將你丟出去!每次你闖了禍,便隻會用這一招嗎?”

百裏念趕忙睜開眼睛,甜甜地笑著,雙手伸開,環住抱著自己的那個人的脖子,聲音軟糯:“喬姑公,你怎麽出穀來了?”說著,微微直了直身子,向著喬南身後望去,討好地對鐵青著臉的清夕說道:“清夕婆婆,這幾日吃得好、睡得好嗎?”

喬南躬下身,將百裏念放到地上,臉上帶著笑意:“你自己去和清夕婆婆說吧,她這次罰你我可不管!”這丫頭精靈古怪,將穀前樹林中的陣法破了後竟給改了,他和清夕一路追來,好幾次差些找到她都讓她逃開了,沒想到她竟到這武林盛會上來搗亂了!

百裏念懊惱地閉了閉雙眼,慢慢挪動地步子,來到清夕的麵前,悄悄斜眼看了看她,苦惱了片刻,方才伸出手來,輕輕扯了扯清夕的衣角,眼睛看著清夕眨了眨,一臉無害地叫道:“清夕婆婆!”

清夕冷臉看著百裏念,腹中滿是火氣。現在世道雖還算太平,但免不了有賊人作亂。她一個六歲女娃,雖然會一些功夫,但江湖險惡,若出個什麽事情,她該如何向小姐姑爺交代!方才她與喬南過來,便見那廝個朝她射去劇毒暗器,若是她們晚來一刻,豈不是要出大事!

百裏念見清夕隻冷冷地看著自己,並不似平常那般教訓自己,知道她是生了大氣。她又扯了扯清夕的衣角,見對方還是未曾有什麽反應,便一手捂著肚子,蹲下身來,輕輕地呻吟起來:“哎呀,好疼啊!”

她一臉痛苦狀,另一隻手拚命地拽住清夕的衣角,帶著些力往下拉,眼睛也不去看清夕,暗暗憋住呼吸,將臉和眼睛都憋得通紅。

清夕本想給她些顏色,但見她這番,心中雖然還是懷疑,可是想著剛才的情形,深怕找到她之前她身上已經帶了傷,不免動搖,擔心起她來,猶豫了一會,便蹲下身來,問道:“哪疼?快些給我瞧瞧!”

百裏念見清夕關心起自己來,立馬換了笑臉,抱住清夕:“沒事,就是剛才吃多了些,肚子有些漲著了,我就知道,清夕婆婆可疼我了!”

清夕被她這一弄,更是有氣撒不出了,甚是有些無奈。

百裏念知道清夕不會對自己發脾氣,便放心地朝教場內看去。

宋之虞看著樹下的情景,緊緊地握住手上的劍。她覺得那劍好似千般重,叫她用盡力氣卻還是難以握住。她有三十多年沒有見喬南了,三十多年前,他教了她十招的橫斷青雲劍,說是為了報答她的相伴之恩,可是自從他在一個穀內尋到百裏景的墓碑,便留在了那,再也沒有出來過。她曾經想要進去找過他,可是發現穀外森林中的陣法被換了,她進不去。她知道他是誰都不願見了,她也隻能回到羅衣派,對於那山穀的事情,也絕口不提。

她從未曾想過她能在這見著他,因為在這三十多年內,她都不能確定他是否還活著。可她終究見著了,過了三十多年,他變了許多,不蒼老,卻滄桑。宋之虞的整顆心都是顫抖著的,隻能看著他走到自己麵前,輕輕地叫著自己的名字:“之虞。”

恍如隔世,這聲“之虞”終於讓她無法控製,將眼中的熱淚落下,隻是,她不能去擁抱他,她不是三十多年前的宋之虞了,她現在是羅衣派的掌門,而他,或許是三十多年前的他,或許不是,但是不管是與不是,他終究從不曾屬於她。

教場上早已經一片嘩然,他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方才見他出手,便知不是普通人,再看他一身灰衣,雖然有些破舊,但是幹淨整齊,氣質不染世俗,不知是何方人物。直到見宋之虞看到此人竟是失了神態,便對他的身份更加猜疑。

“你可好?”喬南笑得雲淡風輕,被問的人卻是心中苦澀。

宋之虞看著喬南,嘴角微顫,回答著他:“很好!”須臾,又反應過來,方才因為自己心情太過複雜,竟是沒有發出時聲音,連口都不曾開,於是,便忙點了點頭。

百裏念聽說過喬南和宋之虞的事情,現在看見宋之虞這般反應,便不自覺地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看來,這宋掌門對喬姑公用情至深啊!真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清夕不滿地瞪了瞪百裏念:“你一個七歲的女娃,做什麽用這種語氣說這些話!真不知你這腦袋是什麽長的,這心思跟個大人似的!等你爹娘回來該得讓他們好好說說你!”

百裏念歪著脖子看著清夕,將雙手背到身後:“我從小長大,便幾乎都是跟著幾位婆婆的,爹爹與娘親兩個人隻曉得在外逍遙快活,哪管我那麽多!清苒婆婆都說了,我性子最像清夕婆婆了!清夕婆婆你這話是說我性子不好,那就是說你自己性子不好嗎?你若將自己的性子改了,我便也將自己的性子改了!”說著,便撒開腿向教場中央的喬南跑去,留著清夕在身後叫罵著:“鬼靈精,裝大人,我總是說不過你,你便是討了嘴皮子的便宜,我回去也還是要罰你的!”

百裏念停住腳步,反駁道:“我這一路上便聽見有人談論起爹娘,說他們行俠仗義,是真英雄,你做什麽要將我養在穀中做小姐,不準我出穀!”說完,又回過頭,繼續向喬南跑去。

清夕在後麵無奈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麵,一手叉著腰,須臾,又歎了口氣,有些疑惑:“難道真如清苒所說,這性子是向我學的?”

百裏念跑到喬南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喬姑公!你是要帶我回穀去嗎?”

剛開始百裏念已經讓南宮風覺得驚訝,而後喬南的身手更是讓南宮風震驚不已。南宮風並不知道他是何人,他們隻在三十多年前的武林盛會上見過一次麵,他早便記不大清喬南的長相了,三十多年前,在無名穀中各門派尋找喬南,他因有事並不能去,可喬南、宋之虞、百裏景的事情,他還是知道一些的。現在看宋之虞的反應,又聽那女娃叫他喬姑公,他心中便有了猜測,於是走上前了,雙手抱拳:“莫非在下便是喬南大俠?”

喬南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

這一下,教場上的人開始沸騰起來,喬南消失了三十多年,下落不明,甚至有許多人都猜測他已經死了,現在他出現在武林盛會上,還是為了個女娃而來,這下眾人心中的猜測與疑惑便更多了,隻不過,大家也都明白了剛才宋之虞為什麽那樣失態了。

喬南低下頭對百裏念說道:“我處理些事情,便帶你回去!”

百裏念答應著,心中卻有些不願,她才出來沒多久呢,就要回去了,可是她還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沒去呢!比如說,天山崖。

“哦!”百裏念應著,“你是要打架嗎?那我退到一邊去。”說著,她鬆開喬南的衣袖,慢慢地向教場旁邊走去。

他們要打架,那麽待會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她了,雖然她也很想看,但還是溜走比較重要,她慢慢地退著,但才剛到達人群旁邊,衣領便被一下子提了起來,百裏念心中一驚,歪著頭向後麵望去,一下子便泄了氣,看來在回穀中之前,清夕婆婆是要死盯著她了。

清夕將百裏念放下,從懷中取出一副手鐐,一頭鎖在百裏念的右手上,一頭鎖在自己的左手上,見百裏念一臉的不服氣,不待百裏念開口便說道:“你莫和我講個勞什子道理,在回去之前我怎麽著也要鎖著你!”

百裏念懊惱地跺了跺腳,知道清夕是鐵定了主意,這次是逃不掉的了。正生著悶氣,一側頭看見身旁一個少年望著自己和清夕婆婆,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滿是笑意,心中的氣便都朝他撒了去:“瞧見個別人落魄你就高興嗎?總得有一日你落魄了,別人笑你,看你心中怎麽個滋味!”

少年依舊笑著,也不生氣:“看你這伶牙俐嘴,左右我說不過你,你便隻管拿我撒氣就是了,我不介意。”

百裏念看他這番,也不好再說了,正想將頭轉過來,頭頂已經被清夕輕輕地拍了拍:“你哪裏落魄了!不就是不想回去麽?有氣也別往人家身上撒!”又對少年和他身邊的人道了歉:“管教無方,切莫見怪!”

“無妨!”少年有禮地笑著。

百裏念張了張嘴,終是什麽都沒說,隻嘟囔了一句:“知道了!”說完,便將目光落在教場中央。

公羊寧四人看著喬南,互相看了一眼,暗自斟酌著該如何應付此時的境況。

喬南的名字他們自然是聽說過的,也是這個名字讓齊痕秋至死都不能釋懷。血月教一直將喬南視為死敵,他們今日來,本沒有什麽顧忌,隻是想試試這些個門派的實力,因公羊寧受傷他們觀著形勢有了把握才會出手,未曾擔心過不能全身而退。隻是沒想到喬南今日竟然出現在這,這讓他們不得不擔心起來!

喬南看著四人,想起自己曾有一段時間中了齊痕秋的計,被困天山崖,百裏景為了救他,還曾在天山崖失去了她最重要的人。喬南心中的苦澀慢慢暈染開來,對於她的死,即使到了今日,他還是不能夠釋懷。

“你們四人是血月教的?”喬南看著他們,緩緩問道,聲音沉穩。

“他們四人是血月教四大堂的堂主,風易恒、扈絕、公羊寧和千番疊,此次前來,估摸是想來探探我們的底,血月教沉寂了三十多年,恐怕想要有什麽動作了!”宋之虞走到喬南身旁,輕聲說道,她將自己的心情平複了許多,能再見他,都已經是超出她所想了。

扈絕知四人不是喬南對手,剛才那個不知名的女娃便能破了他們的武功,這喬南必是極難對付的,隻是,他們總不能坐以待斃。

“今日我四人隻是來參加武林盛會,見一見大家的本事,頂多是不請自來失了禮數,並未有什麽出格舉動,現在想要離開,喬前輩不會不讓我們走吧!若是強留我們,怕是要被天下人恥笑!”

他這一番話,倒是將眾人說住了,這些個在場的人最看重的都是個理由顏麵,雖然現在個個都想治扈絕四人,但又怕落人話柄。那些個不怕人說的,又想著自己若出手,到時打不過他們,怕要被別人笑強出頭了,一時間,場上竟沒了聲音。

喬南笑著,並未見有什麽動作,眾人各懷心思,卻聽見了一陣清脆的笑聲,正是百裏念發出來的:“你這人真好笑,我今日來這也隻是看個熱鬧,也未有什麽出格舉動,頂多是比武之時多了個嘴,不甚厚道,不曾有要人性命的想法。你們四個卻是都向我這個六歲的女娃射了毒鏢,若不是喬姑公來了,隻怕我現在都已經見了閻王。你們這般心腸歹毒的人,現在卻來和我喬姑公講道理,也不害臊!”

“那你說,該拿他們如何?”喬南轉過身去,嘴角帶著笑意,她和她姑姥姥性子一點都不一樣,跟她娘也不一樣。

“他們既然是血月教的四大堂主,那你就廢了他們武功,讓他們不能再為害他人,血月教失了四名重將,它就不得不安分一段時間了!”

眾人聽了百裏念的話,又是一驚,不想一個女娃會說出廢人武功的話來。

喬南笑著點了點頭,扈絕一驚,知道此次躲不過,便決定先發製人,迅速向著喬南攻去,宋之虞雖知道喬南不會被他所傷,但因心中牽掛,還是差些叫了出聲,隻是未待她出聲,喬南已經轉過身去,眾人還未瞧清他是怎樣出手,扈絕就已經摔倒在地,咽喉被喬南扼住,千番疊與風易恒見狀,便紛紛迎了上去,卻是一招下來便被製服,受傷在地。喬南看著他們,心中暗自歎息,對四人說道:“我隻廢你們武功,不傷你們性命。”

百裏念正看著,眼睛突然被一雙手蒙住,百裏念拉著捂住眼睛的雙手,卻如何也拽不下來,隻好不滿地叫道:“清夕婆婆,正是最精彩的時候,你幹什麽遮住我的眼睛?”

“這種場景,你小孩子別看!”

“為什麽不能看!”百裏念依舊拽著清夕的雙手,心有不甘,耳邊傳來扈絕等人的慘叫聲“還是我出的主意呢!”

“不能看就是不能看!”廢人武功的畫麵終究還是有些殘忍,清夕不想讓百裏念瞧見,在她眼中,這是不好的事情。

“清夕婆婆蠻不講理!”百裏念放棄了反抗,任由清夕捂著自己的雙眼,幽幽地說道。有什麽大不了的,不給看就不給看。

清夕將雙手放下,斜睨著百裏念:“我不講理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嗎?”

因被捂得有些用力,百裏念的眼前黑了片刻,待眼前不再模糊時,她便看見場上躺著的四個人一臉痛苦,喬南正朝著她走過來。

“我們回去吧!”喬南對百裏念說道。

百裏念朝喬南的身後看了看,宋之虞正望著這裏,神情複雜。百裏念不禁歎息,這兩人這麽久才見一次,她肯定是不想喬姑公走的,可是書上都說了,緣分這事不能強求,喬姑公喜歡姑姥姥,便是沒法再喜歡她了。看宋之虞的長相,年輕的時候肯定也是個美人兒,可惜啊,竟是孤身一人這麽多年!

喬南順著百裏念的目光看去,站起身來,對宋之虞說道:“我走了!”

宋之虞心中異常難受,這麽些年過去了,她還是沒辦法麵對與他的離別,但是沒辦法,終究也要離別,她隻能對著他勉強地笑著:“你走吧!”

南宮風走上前去:“喬大俠既然來了,不如在堡內多留幾日!”他以前便一直想見喬南,隻是沒得機會,也不知他在何處,現在見著了,便想留下他。

“多謝堡主,隻是我想早日回去,便不多留了!”喬南說著,回過身,弓下腰來,捏了捏百裏念的臉龐:“你這個鬼靈精剛剛在想些什麽?”

百裏念搖搖頭:“沒什麽,在想著回去讓清苒婆婆給我做好吃的!”話音剛落,身子便被提起,夾在了清夕的腋下。百裏念歪頭看著清夕:“你不是給我戴了手鐐了嗎?我都這麽大了,你別拿小時候的方式帶我走!”她有些懊惱,清夕婆婆知道她最不喜歡這樣子被她帶著,所以現在她是故意在懲罰自己。

“你多大,不就才六歲嗎?再說了,我喜歡!”清夕知道百裏念的心思,因此才故意這麽說,邊說著,便與喬南離開教場。宋之虞看著他們遠走的背影,她知道,這次離別或許真的再也不會見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