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欒一日都不見百裏念的身影,去找容真,也不見容真,他隻得待在百裏念的房中等著。他等了許久,不見百裏念回來,心中著急,又出去找了一下,回到房中還是不見她。他正準備出去尋胥連幫忙,就見百裏念從外麵走了進來。
“念兒,你去了哪,這一整日都不見你人,可叫人著急!”他著急地迎上去,卻看見百裏念神色古怪,低著頭,見自己叫他也沒應答。
“念兒?”他叫得小心翼翼,行至她的麵前,她才慢慢抬起頭來。
她看著他,眼中慢慢畜滿淚水。
“念兒,你怎麽了?”他見百裏念盯著自己,眼中滿是憤恨和失望,心中一驚,又繼續問道,“念兒,你別嚇我。”
“容姐姐跟寧自行走了。”她終於開口說道,眼淚滴落下來。
“走了?什麽意思。”
百裏念沒有回他的話,而是蹲坐在地上,開始號啕大哭。左欒不敢多問,忙抱住她,拍著她的背,也不知道要說什麽話來安慰她。
“我……待她……那麽好,她竟然……背叛我。”她因哭得傷心,說起話來也斷斷續續的,她說這話時,整張臉埋在了左欒胸前,雙手抓著左欒的雙臂,狠力地捏著,將他的雙臂捏得生疼。
左欒隻一直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待她終於平複了些,才又問道:“念兒,你怎麽說容真和寧自行走了?”
百裏念站起了身,還在流著淚,但是已經不似剛才那般難受了,她抹了抹臉,說道:“我今日在林中碰見了容真與寧自行,他們在一起好不親密。我這才知道,容姐姐與寧自行是一夥的。”
“原來是這樣。”左欒應道,正要繼續勸慰百裏念,她已先開了口:“欒哥哥,我好累,想睡一會。”
“好歹先吃點東西填個肚子,你這一日都不見人,應該沒有吃東西吧!”
百裏念搖了搖頭:“不想吃,一點胃口也沒有。”
左欒隻當她心中難受,哭了這麽久,有些乏了,便沒有再繼續追問:“那你好生歇著。”
左欒離開後,百裏念便先躺下了,她用大半日的時間來為發現的事情難過,剛剛又大哭了一場,現在已然冷靜了許多,她想了許多事情,也想了許久,待她想明白時,都已過了醜時。
想明白了,她便能安心入睡了。
待百裏念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關棟。她要去找地圖,寧自行說他沒有拿到地圖,那地圖一定還在關棟手上。
百裏念去關棟那的時候,依舊是大清早,烏華門內除了守夜的弟子,其餘的人都還睡著。她進關棟院子的時候,聽進裏麵傳來一些輕微的聲響。
屋裏的人似乎也聽到了她的聲跡,片刻便安靜了。
百裏念恐是有心懷不軌的人在,便取出了夜宇雙劍防身,進了屋內,仔細看了看,沒發現有其他人,隻關棟躺在**。
“是我來了,你也不必裝睡了。”
關棟睜開雙眼,有些困難地坐起身來,他本就傷得重,又因裝著昏迷,不能好好地吃上一頓,身體還是很虛弱。他似乎有什麽顧忌,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已經醒了過來。
“我隻是起來喝口水,聽了外麵有動靜,還以為誰來了。”他看著百裏念,有些疑惑:“你來這幹什麽?”
關棟對百裏念還是有些戒備,他不會蠢到覺得百裏念隻是來看看他的傷勢而已。
百裏念沒有回他的話,又細細地看了看他的屋中,最後將目光落在他的書架上,關棟見她這一動作,心中一驚。
百裏念斜眼看了看關棟,見他的臉色比方才還要白上幾分,還帶著緊張,便心中有了些數。她挪步到桌前,取出火折子,將桌上的燭火點亮,而後拿起了燭台。過程中,她時不時地看向關棟,關棟見她拿著燭火走到書架麵前時,臉色已經難看至極。
“我把你這書架給燒了怎麽樣?”她突然笑了,目光狡黠。百裏念見關棟瞪著眼睛看著她,不講話,額上卻已有汗珠冒出。書架上的書有些微的淩亂,百裏念記得上次來這時,他的書架還收拾得極為整齊,且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關棟時,他還曾因別人動了他的書架大發雷霆。
這樣看來,他剛才不是在喝水,而是動了這些書。他傷成了這樣,難道還會專門花個心思去看書?這其中定有蹊蹺。
“你不說話,我便當你同意了。”她說著,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放在燭火上。她瞥了眼關棟,他依舊隻看著她,沒有說話。百裏念見此,便燒起了第一本書。
待她燒過三本書之後,她終於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關棟的神色雖還是緊張,但與剛才相比,倒像是有微微鬆一口氣。
百裏念又拿起第四本書來,她看著關棟,他的眼中似乎多了些嘲笑與得意。百裏念看了看他,又看向麵前的書架,書架上的書並不多,很快就能燒得完,關棟這般神情,難道是自己猜錯了嗎?
她遲疑了一會,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百裏念臉上複又露出笑容,果斷地燒起第四本書,隻是這本書沒被她丟到地上,而是丟到了書架上。
關棟見此,臉色大變,也不顧自己的身體,往書架這奔了過來,把燒著的書全推到了地上。
那堆書落下地後,書架便空了。關棟把書推下地後,沒去看書,而是先把書架踢開了。
百裏念心中了然,亦望著書架:“原來是藏在這了。”
關棟見已被拆穿,麵如死灰,當初他即便被寧自行斷了臂也沒將圖的下落說出來,現在卻被百裏念發現了藏圖的地方。
“地圖根本就沒有被搶走。當日寧自行剛砍斷了你一條胳膊,宓休就趕到了。”她說道這,瞅了一眼關棟,“你不說也沒用,我既是知道這圖藏在書架中,總有得辦法將它找出來,若真找不出來,大不了將圖與這書架一並燒毀了。”百裏念頓了頓:“你斷了一隻臂也要護住的圖,若毀了,還真是可惜!”
關棟本當然不想把圖交給百裏念,但是圖毀了,他更是舍不得。他想著現在自己斷了一臂,要保住地圖,還要護自己周全,實在是難上加難。既然她已知道地圖藏在哪裏,遲早能找出來,不如與她結盟,對自己更有利。
百裏念接著說道:“你放心,你們尋那地圖都是為得那秘籍,我可不是,我對秘籍不感興趣。”
“不感興趣?那你找地圖做什麽。”
“自然有別的打算。”百裏念的神色沉了下來,她初時尋地圖是為好奇,但現在,她的確是有自己的打算。
關棟見她的神色不像在說假話,且目前他也無別的選擇,便決定將圖取出來。
他走到書架前,將書架往外挪了挪,探身進去,將書架上內側的一塊橫木拆下,又取下塊承托書籍的木板,從那木板中取出一張牛皮圖紙。
他將圖紙交給百裏念,臉上還是帶著些不甘願,也是,他怎麽會甘願。
百裏念將圖展開,可她看清這地圖後,後背一陣發涼,那地圖所指的地方不是別處,而是她從小就居住的地方。
她有些慌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百裏念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眼下,她要做的事,就是不讓這地圖落入任何人手中!
百裏念將地圖一收,什麽話也沒說,就衝出關棟的屋子。關棟大驚,想要追出去,因顧慮太多,還未出門口便停了下來。他現在還活著,完全是因為那些人還未找到地圖,他身子還未痊愈,現在追出去,被他人發現自己已經醒了,不是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嗎?
百裏念慌慌張張地回到屋中,打開地圖,又仔細看了一遍,指的地方確是她家所在。她沒有再猶豫,點起燭火,將地圖燒成灰燼。
這次的事情竟與自己所居之穀有關係,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她很想現在就回去問清夕婆婆,但她不能。左欒接近自己是別有目的,這目的是什麽她不知道,但他也想要地圖這點毋庸置疑。她現在回去,若左欒也跟著回去了怎麽辦,她不能讓婆婆還有喬姑公他們置於危險之中。
百裏念對這《渡譜》的真實性越發懷疑,她對穀中以前發生的事情確是沒有仔細了解過,但若穀內有這麽一本奇書,她不會一點也不知道。
她此刻的心情比昨日知道左欒的事情時還亂。
院外有人走了進來,正是左欒。
“你醒了!”左欒給她端了些吃的過來:“心情可有好些?”
百裏念接過他遞來的食物,點了點頭。
左欒瞅見地灰燼,便問道:“念兒,這……”
百裏念瞥了眼地上,心中有些酸澀,回道:“是容真以前送我的手帕。”
左欒見她神色煩亂,隻當她是為昨日容真之事煩心,便勸道:“一會吃完飯,我們出去走走,你總待在房中,心情隻會更加不好。”
左欒說的這般勸慰的話,現如今在百裏念耳中聽起來,已不似以往,若是從前,她定會覺得感動,但現如今,她卻想著,自己在這樣消沉下去,恐是要被左欒發現破綻。依她昨日聽到的話,羅方也一直潛伏在烏華門內,替左欒打探消息。她頭次去關棟那時,便察覺有人在監視著關棟的住處,可今早去時,那未感覺到有人在。羅方昨日說要離開,這般看來,那監視關棟住處的人就是羅方了。
羅方監視關棟,不是為了地圖是為了什麽?他與左欒說得盡快將這邊的事處理完,說的便應該是找到地圖了!看來,左欒早就知道了地圖在關棟那。
思及此,百裏念心中又是一涼,左欒到底知道多少地圖的事,她一點也不清楚。他要地圖,是為了《渡譜》,還是為了其他的事,她也不知道。
“念兒?”左欒見百裏念勺著粥的手停在半空出神,便喚了喚她。
百裏念回過神來,望向左欒,擠出一些笑容:“好,待會欒哥哥陪我走走吧!”她想了想,又問道:“現如今地圖被搶去了,我們需盡快將黑衣人的身份查清,在烏華門耗的時間太長了,若不盡快解決這邊的事,寧自行拿到地圖,先我們一步找到《渡譜》,那便麻煩了!”
“你說的沒錯,這地圖落在血月教的手中,的確是讓人憂心,若是《渡譜》真的存在,讓他們找到,江湖上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左欒說著,歎了一口氣:“若是沒這地圖,想來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百裏念放下碗,左欒的話讓她忽而有了想法,是的,所有的事都是因這圖而起。
百裏念站起身來,她想明白了,她現在需要做兩件事,一件是證實宓休是否就是他們要找的內奸,畢竟他們是為這事而來,總不能什麽都沒查出便走。第二,便是讓所有人都知道地圖已經毀了。
而要證明宓休是否是黑衣人,看樣子,還是得通過地圖。
百裏念正想著,忽聽見外麵傳來一陣聲響,像是有許多人從院外跑過。
百裏念與左欒對視一眼,同時向外跑去。
出了院門,他們不用問也知道是什麽回事了,遠處冒著濃煙,是有屋子著火了。百裏念見那著火的方向,心叫不好,忙向著火處跑了過去。到了那一看,果是關棟的住處著了火,眾人雖齊力救火,但火勢已大,將整座屋子都燒得差不多了。
“怎麽回事?”百裏念向旁邊抹著眼淚的宓靜姝問道。
宓靜姝哭得正傷心,喘了口氣,才回答道:“不知道,突然起的火,而且燒得很大,大師兄還在裏麵……”
百裏念絕不信這場火是個意外,哪裏不燒,偏偏是關棟的住處,隻是到底是誰要害關棟?
這火燒了許久,好在烏華門內除了普通弟子,其他人的住處多是獨屋,是以也未禍及到他處。
火滅過後,屋子的殘骸中發現一具被燒焦的屍體,屍體身上沒了右臂,應該就是關棟,宓休召及弟子商量事情去了,這烏華門接連有禍,他應該也是煩惱得很。百裏念與左欒自然不方便一同去,便回了住處。
“念兒,你怎麽看今日這場火?”
“欒哥哥也覺得不是意外?”她看向左欒。
“先是被斷了臂,接著又被火燒死了,說是意外,實在難以讓人相信。”
“欒哥哥,我有事瞞了你。”百裏念突然說道,她望向左欒,將自己去找關棟的事情說了出來:“其實我去找過關棟,關棟已經醒了,隻是假裝昏迷著。”
“所以,你上次說確認是關棟換藥方,還有寧自行搶了地圖,都是關棟告訴你的?”寧自行臉上的神色微微有些驚訝。
“是。”百裏念猜想,她第一次去找關棟的事情,左欒應該是知道的,而今早她去找關棟,他不知道。“關棟早就醒了,隻不過不知什麽原因,他一直裝作昏迷,我想,他或是為了保命。”
左欒讚同百裏念的說法:“地圖在關棟手上的事,現在看來,應該不隻你我還有寧自行知道,還有其他人。”
百裏念接著說道:“關棟裝作昏迷,是因為地圖在他那的事情暴露了,他沒醒來,那想要地圖的人就不會傷他性命。現在關棟被殺,或許是因為地圖被寧自行搶走了的事情被知曉,那人一怒之下,便殺了他。欒哥哥,你覺得那人最有可能是誰?”
左欒緊鎖眉頭,斟酌一番,才說道:“宓休。”
百裏念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應道:“我也覺得是他。”
她剛說完,左欒又搖了搖頭:“可現在正是多事之秋,即便宓休惱怒,也不應該殺了關棟,再生事端。會不會……”他頓了下來,像是在思索,百裏念沒有打擾他,隻斟了兩杯茶,一杯遞至左欒麵前,一杯送至唇邊,一飲而下。
“會不會寧自行根本沒有拿到地圖?”寧自行若拿到地圖,他為什麽沒有得到一點消息?世外莊那麽多眼線,寧自行若離開了這,他總會得到一點風聲的。
百裏念拿起茶壺,又倒了一杯茶,沒有喝,而是輕輕地搖著杯子:“若是他未拿到地圖,那地圖還在關棟那,關棟又為什麽會死?”她說著,看了左欒一眼:“難道地圖在宓休手上?”
“不像!若他拿到了地圖,他今日看見關棟屍首的時候,不會又驚又怒!”
“欒哥哥,”百裏念喚道,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我們既懷疑宓休是黑衣人,便要先想法子,讓他露出馬腳來!先把這內奸的事解決了,至於地圖,既然在寧自行手上,一時半會也搶不來,寧自行行蹤隱秘,要在半道上截住他太難。我們先想法子將地圖的事通知南宮堡主,這邊的事速戰速決,然後直接去天山崖下。”
“好。那便依你!”左欒答應道。
“既是這樣,那欒哥哥,明日你就陪我演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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