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卓的臉色變得煞白,她死了,三十多年前就死了?

他又突然大笑起來,是啊,自己早就該猜到了,不是嗎?她的子母蠱是他下的,子母蠱無藥可解,他是知道的,隻是他卻那麽蠢,相信著母蟲還在沈元衝手中,以為隻要將母蠱拿回來,便能救她的命。所以當初在無名穀的時候,他才會和沈元衝做交易,他答應沈元衝指證惜兒,沈元衝將母蟲交給他。隻是,他沒想到她卻被李子意先救走了,沒了音訊。是他一廂情願地相信她還活著,因為她若死了,子蟲便也死了,母蟲也活不成。

他將腰上的一個葫蘆取下來,裏麵養著的便是所謂的母蟲,他被騙了。隻是,又何嚐不是他騙了自己,他隻是想要一個希望罷了。

容卓將葫蘆扔開,一掌襲去,葫蘆順帶著裏麵的母蟲便被震成了粉末。他大笑著,亦大哭著,踉蹌地離開了楓樹底下。

百裏念拉著容真先是到了自己的房間,她的房間一直都是由自己整理,裏麵放了不少她從外麵帶回來的自己喜歡的小物件,其中也不乏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她拉著容真,一直和容真說著自己這些物件是如何得來的,容真細細聽著,偶爾附和一兩句,臉上一直掛著淺淺的笑容。

在房中坐了一會,百裏念又拉著容真來到了藏書閣。藏書閣底下是空著的,前麵兩個角落皆用兩個人粗的石柱子支撐著,房子的後側靠著岩壁。書閣周圍底下亦是巨石,石塊上麵用木板做成了一個平台,看上去還頗為寬敞。藏書閣並不像穀中其他的房子那麽精致華美,甚至連一塊牌匾都沒有,看上去是再普通不過了,但卻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容真又仔細聞了聞,才發現這香味是旁邊的香樟樹發出的。容真並未看到有樓梯讓她爬上藏書閣,一時好奇著她們該如何上去。

百裏念指著藏書閣旁邊的一棵樹說道:“我帶你上去。”

兩人來到樹下,容真才發現這顆大樹上竟係著一個繩梯,大樹的枝幹亦粗壯非常,一側已經伸到了書閣周圍的平台上。百裏念先爬了上去,又牽著容真從樹幹上走過去,在平台上落地。兩人走到書閣的門前。

“你等會。”百裏念說著,雙手一張,向書閣的屋頂飛去,容真這才知道,她雖隻有六歲,卻是會武功的。

百裏念在屋頂落穩,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走了幾步,找到一個轉盤。她將手放在轉盤上,開始轉動轉盤,口中似乎還在念叨著什麽,像是在默背著什麽口訣。她鼓搗了好一會兒,才鬆開轉盤,又在門邊上尋著一處凸起,按了下去,石門慢慢打開。

百裏念又飛身下來,落在容真旁邊,不滿地搖搖頭:“開個門這麽麻煩,偏生我又喜歡來這!”說完,她對容真笑了笑。穀中本來就很煩悶,她除了和穀內的動物說說話,便隻有來這裏打發時間了,好在這書閣中的書還算齊全,醫藥,武學,世間的雜談異事都有,便是連烹飪的書也有。百裏念拉著容真的手進去了,入口狹小,她兩人並排通過也才剛剛好,旁邊的石壁上放著不知名的東西,發著亮光,那東西容真從沒見過的。

“那是螢石,雖叫石頭但其實不是石頭,是先祖用螢火蟲製成的。”

走了一小段路後眼前一下子寬敞起來,原來是已經到了書閣了,裏麵擺著許多書架。書閣上頭的四角分別放著四塊巨大的螢石,螢石旁邊又分別放了鏡子,而在書閣的各個角落也分別安置了大小不一的鏡子,因此,書閣裏麵亮堂得很。

容真一下子便被這吸引了,她從小流浪,開始的時侯並不認得字,後來和爺爺在一塊,爺爺才教她認了字。她最想做的,便是讀書,隻是一直未能如願,現在她看見這麽多書,臉上便是掩不住的欣喜。

“我平日裏也是常常來這打發時間的!”百裏念隨手從書架上拿起一本書籍,竟是一本食譜。百裏念聳聳肩:“不過這類書,我可沒多大興趣!”

這藏書閣已經有許多年頭了,本來就藏了不少書,姑姥姥來了之後,又將各大門派的秘籍放了進來,百裏念有些驚奇,不知道那些秘籍是哪來的,既然是秘籍,各大門派定是不外傳的,不過她也無處去問。她平日裏除了看武功秘籍外,最愛看的便是那些個講世間奇聞異事和才子佳人的書。清夕婆婆是不大願意讓她看這些書的,說她還太小,但是婆婆也不能總管著她。

容真走著,在一個書架前站住,書架上盡是些醫書。她想著平日裏爺爺身體不好,若是自己能夠將這書上的東西都學了去,該是多好。以後自己便可以采藥,說不定還可以換些銀錢,給爺爺買些好東西補補身子。

百裏念帶著容真在書閣中轉了一圈,便出來了。出來時便不那麽麻煩,隻是將門旁邊的一個開關按下去門便關著了。

“你餓了嗎?我帶你去廚房找吃的,清苒婆婆應該也快將東西做好了!”說完,也不等容真回答,就拉著容真的手,向廚房的方向跑去,其實她這麽個問,也是因為自己覺得餓了。隻是兩人沒跑多久,便聽到有人在院子中大哭大笑。容真心中一驚,這分明是爺爺的聲音。百裏念雖不知怎麽回事,但看容真一臉焦急,便趕緊拉著她朝院子內跑去。

倆人剛到院內,便看見容卓離開的背影,步履不穩,容真趕忙追了上去。百裏念走到喬南的身旁,歪著頭看著容卓離去的背影,心裏覺得頗為傷感,她拉了拉喬南的衣角,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道:“容真的爺爺是瘋了嗎?為什麽又笑又哭的?”如果他真的瘋了,那容真不是很可憐嗎?

喬南看著遠處沒有說話,隻歎了一聲氣,轉頭離開了。

百裏念看看喬南,又看看方才容真跑開的方向,微微想了想,向容真跑開的方向追去了。她才剛跑開幾裏便看見容真站在樹林旁邊,眼睛紅紅的。

“容姐姐!”百裏念喊道。她沒有看見容卓,不知道容真為什麽在這哭。

容真看向百裏念,語氣裏有些哽咽:“我看著爺爺進了樹林,沒能追上。你和我說過這林子裏麵布了陣法,爺爺要是迷路了怎麽辦?”

百裏念看著林子,裏麵的陣法被喬姑公換過了,她還不知道怎麽出去,是以也不敢貿然闖進林子中,這樣看來,隻能去找喬姑公或者婆婆了。

“你別急,我去找喬姑公幫忙!林子中的陣法是喬姑公布的,他一定有辦法找到你爺爺的。”

容真點了點頭,她對這裏的一切都不熟悉,什麽也不懂,隻好聽百裏念的話。她隨著百裏念進了屋子,但是找了一圈竟沒有看見喬南,容真心中便更急了。

“沒事的,沒事的,你別急!”百裏念看見容真憂心滿麵,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該找的地方都找了,喬姑公平日裏不會不見人。她很好奇喬姑公和容真的爺爺到底談了什麽事情。喬爺爺隻會在心情極其不好的時候避開他人,不知道躲到哪去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來。容真的爺爺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個人進了樹林,也不知道會出什麽事情,若真是在樹林裏麵迷了路也是好的,這樣她們還能尋得到他。他那個樣子似乎神智有些不清,若是誤打誤撞出了林子,在外麵也沒個人照顧。

兩人尋不到喬南,便隻好去找清夕,清夕也沒法子,她隻知道如何出樹林,但若是去樹林中隨意走動,恐自己也得陷進去。她便決定去樹林外麵找找,容真便隻能在穀內等著幹著急。

一連著幾日,清夕都出去尋找容卓的消息,卻什麽收獲也沒有。容真想著,或許爺爺已經出了林子,去了外麵也未可知。但是她又不敢輕易出穀,若是爺爺還在穀內,她出去了豈不是更尋不著他?

直到第九日,容真才得到爺爺的去向,隻是不是從清夕處,而是從喬南那知道的。

百裏念瞪大著雙眼,看著喬南:“是姑公你把容爺爺送出穀去的?”喬姑公這幾日皆不見人影,她想尋他也不知道去哪尋。那日她明明看見喬姑公離開楓樹下,走的是與容爺爺相反的方向,喬姑公怎麽會知道容爺爺被困在了樹林裏麵。

“是我,他已經安全出穀了!”那日他本想一個人靜一靜,容卓告訴他的事情讓他原本已經平靜了幾十年的心又亂了起來。他獨自待了一會,忽然想去無名穀。隻是他出穀的時候竟在林中聽見容卓的聲音,方才有機會將他帶出樹林。待容卓出了樹林後,容卓一言不發便走了。

容真聽到喬南的話,不禁一陣欣喜,隻是擔憂又立刻襲來。爺爺雖然安全出穀了,可是出穀後誰來照顧他呢?她還記得九天前,爺爺的行為很是奇怪,她一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不管怎樣,既然爺爺出穀去了,她也一定要出去找到爺爺。

“我要去找爺爺!”容真的語氣很堅定,這世上她便隻剩下爺爺一個親人了,她一定要將爺爺尋著。

“你爺爺不會有事的,再說,現已是日落時分,你還是明天再走吧!”百裏念是極不願容真走的,容真一走,她便沒有玩伴了。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留不住容真,容爺爺不知去哪了,容真肯定是非常擔心的。

容真看著已被高山擋住的太陽,隻留西邊一些紅暈,她也隻能明日再出去了。她不知道爺爺在哪,也不知道該怎樣去找爺爺,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她該先去哪處呢?一直以來,她和爺爺都是四處漂泊,居無定所。她隻知道要找到爺爺,實實在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容真有些迷茫的垂下眼簾,卻瞥見百裏念裙角上繡著的梨花,腦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她想起爺爺每年都要帶她去的那個山穀,既然爺爺每年都是要去的,那麽自己何不直接去那裏等著就好了。這樣子,總比在外麵一直盲目尋找要好,爺爺去那裏並沒有固定的時間,若是爺爺去了,而自己還在外麵找爺爺,豈不是要錯過。這幾日她思緒混亂,心中有所牽掛,便忘了這茬。

知道該如何去做後,容真的心中輕鬆了一些。

第二日一早,容真便收拾了行禮,來到樹林邊。

百裏念拉著容真的手,臉上盡是離別的不舍,她嘟著嘴,一直對容真念叨著:“容姐姐,你找到爺爺後,一定要記得回來看看我。”

“嗯!”容真點點頭,“我會想念念兒的!”念兒對她很好,是讓她覺得溫暖的人。

喬南牽住容真的手,向樹林走去。

百裏念看著容真離去,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便馬上衝著容真喊道:“容姐姐,你等一會!”

說完這句話,她又轉身便跑了進屋。

容真在外麵等了許久,還不見百裏念過來,她不知百裏念跑進去做什麽了,但她既然讓自己在這等著,她便隻好等著。

又過了片刻,容真才看見百裏念出來,手上提著而一個小包袱。

容真一愣,以為百裏念要和自己一塊出穀去。她是要出去找爺爺,那念兒出去要做什麽嗎?

百裏念將手中的包袱遞到容真手上:“這是給容姐姐的送別禮!”

原來方才百裏念進去是拿東西去了。

容真接過包袱,微微摸了摸,知道了裏麵是一些書。隻是沒打開包袱,她並不知道裏麵是些關於什麽的書,亦不知道百裏念給她這些書有什麽用意。

“是一些穀內的醫書,還有一些跌打損傷的藥。”百裏念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解釋道。

方才她看見容真離去的瘦弱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容真的場景,她擔心容真一個人出穀後,四處流浪,生活困苦。若是生個病沒錢醫治怎麽辦?她帶容真去書閣的時候,她見容真盯著書架上的醫書看了許久,便知道容真是喜歡醫書的。所以,方才她便從書架上隨便拿了幾本醫書,決定送給容真。

容真的鼻子微酸,輕輕說道:“謝謝你,念兒!”說完,她便說不出別的話了,她本就不善言辭,除了道謝,心中的感激之情不知該如何表達。容真將書收好,跟著喬南出了樹林,喬南並沒有直接回去,樹林到離這最近的人家還要好些路程,且都是些偏僻又極難走的山路,他肯定是要將容真送到有人的地方才行。

兩人又走了三日,方才到達了一個村莊。

“喬爺爺,您便送我到這吧!我一個人沒關係的。”起初走的都是些山路,喬爺爺怕路上有野獸,便一直跟著她。現在已經有了人家,喬爺爺也不用再擔心自己了。

“你要小心!”喬南蹲下身來囑咐道,說完,從袖口摸出一把匕首和一袋銀錢:“匕首你拿著,若是遇到壞人,說不定可以防身,銀錢收好,莫叫他人看見了。路途遙遠,你總要買些吃的。”

容真眼中一熱,嘴角輕輕勾出笑容,她沒有推辭,她的確需要這些東西:“謝謝喬爺爺!”她總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先是爺爺,再是念兒和喬爺爺,她總能遇到對她好的人。容真看了看喬南,又說了聲謝謝,便轉頭向有人家的地方跑去。

喬南看著容真的背影,微微歎了歎氣,轉身向回穀的路走去。

容真雖打定了主意去那不知名的穀中找爺爺,但是一路上也在打聽爺爺的消息,隻是他沒有爺爺的畫像,又隻言片語的描述根本沒幫助她得到有用的消息。她雖有些喪氣,但還是一路詢問著。

容真其實並不知道那個穀的具體位置,隻知道個大概的方位,因此,當容真走到記憶中的一座山腳下時,她便有些猶豫了。她隻來過這裏兩次,上一次來都已經是一年前了,雖然知道山穀便在這附近,但實在有些記不清該如何走到那山穀了。

容真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便選擇了一個方向走去,總不能一直站在那裏,便先走走,隻是不要迷了路才好。

然而沒走一會,她便是被眼前的情景驚住了。

她眼前躺了一個人,確切的說是一個血人。

容真一時忘了反應,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望望四周,這荒山野嶺的,怎麽會有一個人在這裏。她抑製住內心的恐懼,掏出喬南送給她的那把匕首,緊緊地拽在手上,慢慢地向前挪動著步子。待她挪到那人身旁時,才發現自己看見的竟是一張稚氣未脫,俊逸非常的臉龐,看上去也不過八九歲的樣子。隻是他雙目緊合,唇色發白,身上有許多的傷口,還往外在流著血。

容真見他已然昏迷,便放下戒心蹲下身去。她不禁鎖住眉頭,這下該怎麽辦才好?

雖然她還未找到那個山穀在哪裏,自己也不知該怎麽辦,但既是讓她遇見了,她總不能將他一個人丟在這裏不管。莫不如先暫時將他帶在身邊,等他身體恢複。

她這樣想著,決定先去找處有水的地方,替他清洗傷口。好在她流浪了一些年,沒有嬌生慣養,還是有些力氣的。容真瞥見那男孩右手還拿著劍,便將手伸了過去,想要將他手中的劍拿開,他若拿著劍,她定是不好背他的。

隻是容真沒有想到,那男孩雖昏迷了,劍竟還是緊緊地握著。

容真試著掰開他的手,卻沒防男孩突然睜開了眼睛,舉起右手,那劍便朝容真劈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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