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和她說的第一句話。

容真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的名字。

她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所以,他是願意和她說他的名字,他是相信她的。容真側頭看著齊井軒,他不光長得好看,聲音也很好聽。

她的胃口好了起來,很快便將一個燒餅吃完了,她想著齊井軒還有傷在身,怕他沒有吃飽,便又拿了一個燒餅塞到齊井軒手上:“你多吃點,你的傷還沒好呢!”

齊井軒搖了搖頭:“我已經飽了!”

容真想想幹糧已經不多了,便從齊井軒手中將燒餅拿了過來,收好。她的頭還是有些暈暈的,身上不大舒坦,於是便對齊井軒說道:“我們休息一會,再走路!”

齊井軒點了點頭。

容真將頭靠在樹幹上,昨天下了一場雨,現在地麵還是比較泥濘,但樹林中的空氣是很好的。現在是秋天的,那穀中的梨花早就謝了,梨子應該長得正好。也不知道爺爺是不是已經回過山穀了。不過她也沒處可去,能尋到那落腳地也是很好的。就算爺爺已經去過山穀又走了,她頂不過在那多等些日子,反正爺爺說過他每年都會去那,總能等到他的。容真想著,突然又想到,齊井軒是要去哪呢?開始的時候他一句話不說,她還以為他是啞巴,現在他既然願意和她說話了,自己便可以問他了。

“對了,你出現在這野外,是打算要去哪?”

齊井軒垂著眼睛,盯著地麵不講話。確切地說,也不是盯著地麵,他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

容真有些苦惱,又問道:“那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齊井軒還是不說話。

容真看著齊井軒麵無表情的臉,突然有些惶恐,急忙補上一句:“我不是要趕你走!”說完,又有些懊惱。這山林又不是她的,她說什麽“趕”呢?

容真等了許久,不見齊井軒有什麽反應,頗有些無奈,想了想,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和我去我要去的地方,先把傷養好,行嗎?”她雖然這樣問,但也沒有多大期待齊井軒會回答。隻是她沒想到,齊井軒這次卻是答應了,他隻點了點頭,口中吐出一個字:“好!”

聽到齊井軒的回答,容真的心中像是鬆了一口氣。

又休息了一會,容真便扶著齊井軒上路了,因記不清山穀在什麽位置,所以也是盲目地走著,隻是沒想到越走到後麵,她對眼前的路越來越有熟悉感,到最後,她竟是到達了穀口。

容真的心中是說不出的欣喜,扶著齊井軒便走入穀口的巨石林之中。

走了一會,容真才察覺出不對勁,他們似乎又繞回了原來的地方。她停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我們似乎迷路了!”在原地停了一會,容真終於對齊井軒說道,語氣中頗有些無奈。

齊井軒雖看不見,但剛才繞路之時,他便記下了兩人走過的路線。他若估摸的不錯,這是個恒矢陣,隻可惜他雖在書上見過這種陣法,但是卻不知該如何走出去。他心中覺得有趣,不曾想這荒山野嶺之內竟有這樣一個地方,他倒是對容真和她口中的爺爺產生了一點興趣。

他們在巨石之內也走了許久了,容真覺得有些累,便對齊井軒說道:“我們坐下來歇息一會吧!”她也有些擔心,若是走不進去能走出去也好,就怕連出去都不能,這荒山野外,又不得人來幫他們,他們難道要一直困在裏麵嗎?

齊井軒任由容真扶著坐下,接過她遞過來的水壺,正準備喝下,手上的動作卻突然一頓,身上散出一股濃烈的殺氣,容真並不知道齊井軒怎麽了,隻覺得此時的他讓她覺得有些害怕。

“好像有人!”齊井軒握緊手中的劍,對著容真的方向說道,“你顧好自己便是!”

容真四處看了看,並未看到有任何人影,她看向齊井軒,卻見他一臉嚴肅。

“或許是我爺爺!”她安慰著齊井軒,這深山老林,一般不會有外人來,況且現在他們已經到了穀口,若真有人來,應該就是爺爺沒錯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齊井軒突然問道。

容真一愣,正想說你不是齊井軒嗎,又意識過來,他說的是自己的來曆。

的確,她曾想過他為什麽會一個人出現在這深山,身上又為何有這麽重的傷,但是當時看他傷得重,隻想著快些將他救好,其他的事情並沒有深究。

齊井軒這麽一問,容真還以為他是要將自己的背景告訴她,可他問完之後卻又是不講話了,難不成他是想要自己開口問他麽?他說有人,難不成便是那些傷他的人?

齊井軒已經將劍拔了出來,指著一個方向,果真,一個人從那裏走了出來。

“爺爺!”容真笑了,她一直以為到了穀裏,要待上一段時間才能見到爺爺,或許是要幾個月,或許要好幾年,最壞的打算便是爺爺不會回來了,沒想到卻這麽順利。

她向容卓跑去,隻是跑著跑著,步子就慢了下來,爺爺本來就很瘦,幾個月未見,瘦得更加厲害了,臉上的神色也是從來沒見過的,後來,等容真長大了才知道,那是心死的表情。

容卓垂眼看了看容真,沒有說話,繼續向前走去。容真不敢問爺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隻好將齊井軒扶好,默默地跟在容卓身後,齊井軒已經放下戒備,任由容真扶著往前走,很快他們便走出了巨石陣。

現在這個季節已經沒有梨花了,穀內的梨樹上倒是掛了不少梨子,容真的鼻尖縈繞的滿是梨子的香氣,她先前準備的幹糧並不多,後來又要兩個人吃,齊井軒受了傷,她也是將大部分吃食給了他,自己總餓著,現在聞著這梨子的香氣,更加覺得餓得慌。

三人走到了木屋前,容卓站住,望著木屋不知道在想什麽,容真便扶著齊井軒也站在了旁邊,不敢有其他什麽動作。

也不知站了多久,容卓才邁出步子,卻不是走向屋內,而是徑直進了屋後的廚房。

容真不知是怎麽回事,呆呆地站了一會,便見容卓拿了一個火把出來,而廚房裏已然冒起了濃煙。

無疑,這火是容卓放的。

容真記得爺爺曾和她說過這山穀的事情。說這裏原本就是一片梨花林,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被燒毀了,爺爺是廢了好大的氣力才讓山穀恢複成原來的樣子。爺爺和她說這話的時候是喝醉了的,所以說的含糊不清,也沒有說原來的林子是誰燒的,也不曾說為什麽要將林子複原,隻是容真知道,這林子與木屋對爺爺而言定是極為重要的,可是,爺爺為什麽要將它燒了呢?

容真想不明白,也看不懂此時爺爺臉上的表情,但隱約知道,這肯定與那日在念兒家發生的事情有關。

齊井軒聞到了燒焦的味道,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扶著她的容真未動,便知此時沒有危險,就什麽也沒說,等著容真爺爺接下來的動作。

容卓將手中的火把往地上一丟,轉身離開,容真趕忙跟上。

這一跟便出了穀,容真知道爺爺不喜歡外人,但齊井軒身上有傷,眼睛已經看不見,又見爺爺沒有趕他走的意思,就扶著齊井軒一直跟在容卓後麵,也不敢講話。走了好幾日,三人終於在一日黃昏之時尋到了一處破廟歇息下來,容真暗自慶幸,晚上總算有個擋雨的地方了。這幾日總是下雨,他們沒傘,便隻好淋著,雨停了,想要尋些幹木柴升火烘幹衣服都不易,她倒還好,隻是齊井軒身上的傷還未好完全。幸而這一路來,爺爺雖不曾說過一名話,但都會尋草藥給他敷上,他的身子骨本來就好,身上的傷雖看著可怖,也算沒有大礙了。

容真將火堆升起之後,便早早地睡下了,這幾日來,她一直沒能睡好,現在有了個遮雨的地方,安下心來,便覺得更加累得慌。

隻是她這一覺睡到天明,再睜開眼時,已然不見容卓。

容真瞬間清醒了,爬起身來,正要去尋,就看見廟內的牆上用燒過的木柴寫了幾個字。

“勿再尋,自己保重,往西行十裏即有村落。”

容真認得那字跡,是爺爺的。她低下頭,看見自己原來睡著的地方放著一個錢袋。容真將錢袋拿起,裏麵隻有為數不多的幾個銅板。

她的鼻子有些酸,毫無疑問,爺爺將身上的錢全留給了她,然後丟下了她,自己走了。她也明白,爺爺不要她了。

她又變成了一個人。

眼淚便那樣不聽話的流了下來。

又是一個人了。

可是她能做些什麽呢?爺爺不會去那個山穀了,她根本不知道還能去哪找爺爺!

哭了許久,她才在齊井軒身邊坐下來。

“我爺爺走了。”她的話語中有無限的悲涼。

側過頭看了看齊井軒,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垂著眼,根本就沒有要和她說話的意思。

她想了想,他能做什麽反應呢?他的身世也不見得比她好多少,否則又怎會身受重傷,一個人倒在深山之中。他或許比自己更為不幸,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向他訴苦呢?

她不願意離開,就這樣在廟中呆了幾日,可也知道爺爺不會再回來了。

直到她們的幹糧吃完了。

“我去找些吃的,你先再這呆一會,不要亂走。”他眼睛看不見,她又對這一片不熟悉,若是他走丟了,她可不定能將他找到。

幸而這季節山上也有好些果子,不怕會餓著。容真未走多遠,便尋到了一些,她將摘好的果子用衣服裝好,正準備回去,忽聽得兩個人的聲音由遠而來。她還未從樹上下來,便透過樹葉的縫隙望過去。她這一看,心裏立刻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說不上是為什麽,蹲在樹枝上,一聲也不敢發出來。

那兩人尋了一處坐了下來,正在容真側旁的樹底下,這樹茂密,他們倒也沒瞧見容真。

“這樣找也不知什麽時候能找到。”其中一個粗布衣裳的大胡子說道。

“那小子受了傷,又瞎了眼,諒他也跑不出這山裏,指不定我們尋著他的時候已經是具屍體了!”旁邊一人說道。

“若真成了具屍體,能尋著也是好的,隻要帶回去,教主定會重賞我們。”

“若找著那小子,就是大功一件,現下四大堂主的位置都空著,說不定我們便能坐上那堂主之位。”

那兩人又扯了一會,便站起身來離開了。

容真在樹上蹲得麻了,那兩人一走,她懈了心,便從樹上摔了下來。

容真此時已是一身冷汗,那兩人的話,她聽得真切。在這荒山之中,要尋個受傷瞎眼的人,除了齊井軒還有誰呢?

她雖與齊井軒待了一些時日,但是對他一無所知。他不說,她也就不問。

不管怎樣,她得快些回到破廟中才好。

幸而方才那兩人不是朝破廟的方向走,因而容真趕到時他們並沒有尋過來。

齊井軒靠著牆坐著,聽見聲響,雖看不見,但還是朝容真這邊望了望。

火堆已經滅了,昨日淋濕的衣物也已經烘幹。容真拿起一個果子遞給齊井軒,將其餘的果子放在包袱裏,想了想,還是將方才的事情告訴了齊井軒。

“你走吧。”齊井軒沉默了良久,才吐出三個字。

容真還以為齊井軒會和自己說個緣由,未想竟要她走。她聽見這話,當即脫口而出:“我走了你怎麽辦?”

說完,又覺得這話甚是不妥,再想想,不知為何臉就有些紅了,隻覺得有些臊。

齊井軒沒有說話,站起身來,摸索著拿起劍便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容真急了,趕忙抓住齊井軒的手。

“你不走,我走!”

容真突然很想哭,爺爺不辭而別,現在齊井軒又要趕他走,她雖知道他是怕連累自己,可還是有些難受。

“我知道了!”容真將果子取出包好,遞給齊井軒。“你拿好。”

見齊井軒沒有動,她便將果子塞到他的懷中。

她跑了出去,但沒有離開。這裏沒有人,他的眼睛又看不見,她怎麽能將他一個人留在這呢?她悄悄地在破廟外麵坐了下來。

這一坐就到了晚上,也一直不見齊井軒有出來過。

容真有些餓了,白日裏采的果子全留給了齊井軒,自己倒忘了分一些出來。她想去尋些吃的,又怕齊井軒恰恰在這個時候走。

又過了一會,齊井軒還未出來,她卻聽見遠處傳來兩個聲音。

正是白日那兩個人。

容真一驚,慌忙跑進破廟內,齊井軒因為看不見,所以也未曾生火。

他聽見有人過來,拔起劍就要刺過去。

“是我!”容真輕呼到。

齊井軒停住,皺起了眉頭。

容真想和齊井軒說那兩個人來了,但想了想,又改口了:“我的匕首落在這了!”

她說著,又向裏走近了一些,齊井軒將劍收起,轉過身去,也不理她。

容真撿起破廟內的木棍,來到齊井軒身旁,她有些害怕,然而猶豫了一下,就舉起手中的木棍朝齊井軒打去,齊井軒順勢抓住,不防容真另一隻手上也拿了木棍,還是被敲中,暈了過去。

容真扔掉手中的棍子,蹲下身來,還好,應該沒有傷到他。

她將齊井軒的衣服扒下,穿在身上,然後將他藏好。她將頭發高高地紮起,打扮好後,就跑出了破廟。

她拾起一些小石子,走開一些,便故意弄出些聲響,果真將那兩個人吸引了過來。她見那兩個人向自己追來,拔腿便跑,她要將他們引開,那樣,齊井軒才會安全,即使她跑不過,被他們抓住了,她不是他們要找的人,想來也不會為難她。等她脫了身後,就趕緊回來帶齊井軒離開這裏。

容真的腳力雖不及那兩個人,但是好在在這裏生活了幾日,常常出去找吃的,對這裏的地形比那兩個人要熟悉一些,現在又是晚上,她跑了一會,躲到一處,將小石子扔遠,造出些聲響來吸引那兩人,這樣幾番,也算是躲躲藏藏了好一些時間。隻是到後麵,她實在是跑不動了,又想著離破廟也夠遠,速度就慢了下來。她喘著大氣跑著,腳步越來越沉,身上越發沒了力氣。正跑著,背後突然一陣巨疼,她眼前黑了一黑,疼痛讓她雙腿一軟,她便摔倒在地上了。隻是她雖摔倒了,人卻還沒暈過去,她聽見身後傳來兩人的腳步聲,又聽見他兩說話的聲音。

“倒是被你搶了先!”是那個男人的聲音。

背上的疼痛讓容真幾乎喘不過氣,她想站起來繼續逃跑,可是實在動彈不得,她未料到那人竟是直接下了這樣的狠手,也知自己今日是躲不過了,便索性趴在地上,她倒下的時候手臂恰好將臉給擋住了,她現在隻想著那兩人千萬不要發現自己是個冒牌貨,否則,齊井軒便是危險了,她這刀不也就白挨了嗎?

正想著,她的手臂便被抓起,力度很大,背上的傷口一下子被扯到,她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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