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占川與陳獅再次產生了了激烈的矛盾,起因自然是土地。義和渠完工後,上遊靠黃河邊吉爾太二百餘頃土地一直是王陳兩家爭鬥的焦點。過去這塊地因為沒有水源,既不長莊稼也不長草,陳獅租地時也沒有把它算在裏邊,也就是說義和渠未開前那是一大片無人問津荒地,大渠開通後陳獅要開墾這片土地,王占川不讓。王占川說這原本是荒地,遍地沙土,我不修渠前你不開墾,現在我修了渠,渠兩畔的地就應該由我來開墾耕種。陳獅卻說,這塊地本來就在我的地界,你修渠還通過了我的地,過去沒有開墾是顧不過來,現在我要開墾你管不著。王占川說,我們是有協議的,義和渠穿過你的地已經抵了你的水費。陳獅回答說,那是指的熟地,並不包括這些荒地。就這樣兩家從這塊土地開始,拉開了長達數十年爭雄稱霸的序幕。

這一天,王占川帶人來到吉爾太準備將荒地劃分給佃戶,到了跟前一看,陳獅的佃戶正在開荒,數十犋牛馬散落在荒野中翻地。王占川很氣憤,一邊命人回去找家兵,一邊前往錦秀堂交涉。

陳獅的錦秀堂商號主要經營蒙古馬,有較好的養馬場地,飼養著近千匹良馬。後套有句民謠:買駿馬到錦秀堂,買好東西去隆興長。錦秀堂的駿馬常常販賣到內地,內地也經常有馬販子到錦秀堂挑選良馬,然後販賣到其它地區。錦秀堂的駿馬生意很興隆,在河套屬第一家,無人可比。陳獅除了經營馬匹,還經營著土城子、義成公、福泰昌、協成等牛犋。良田數百頃。土城子牛犋正好位於義和渠的上遊,這就給王陳兩人爭霸埋下了隱患。

王占川帶著保鏢來到錦秀堂商號時,大門外站了許多“把式匠”,攔住不讓進。

王占川說:“讓你們陳老爺出來說話。”

陳獅沒有出來,而他的弟弟陳有年大搖大擺地走出來,身邊跟著“把式匠”劉田九。

劉田九的武功很高,在後套很有名。劉田九也是河南人,與陳獅同鄉,鞍前馬後跟隨陳獅多年。

陳有年走到王占川麵前說:“我哥不在家,你有甚事跟我說哇。”

王占川說:“你不是掌櫃的,跟你說不著,不過你可以轉告陳獅,吉爾太那二百頃土地屬於我,請他停止開荒,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

陳有年冷笑一聲說:“我哥也讓我轉告你,吉爾太的土地姓陳,我們已經開始開墾,誰要搶走它,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陳有年說完此話後,身後擁出一夥人來,都是陳家的把式匠,站在大門外狐假虎威。

王占川身邊的保鏢杜武林說:“老爺,寡不敵眾,我們還是從長計議吧。”杜武林是個十八九歲的後生,在河北老家學了一身好武功,後來到了包頭做起了小買賣。王占川在包頭與鄉紳們閑談時聽說杜武林身手不凡,而且槍法很準,於是就請杜武林到王家來當保鏢。杜武林對王占川很崇拜,接受了王占川的邀請,情願為其效力。不要看杜武林年輕,卻很有頭腦且有謀略,深得王占川的賞識。

王占川聽了杜武林的話之後,對陳有年說:“告訴陳獅,不要惹惱我,否則我要踏平錦秀堂。”說完轉身上馬,憤然離開。

王占川帶領杜武林等幾個保鏢返回到吉爾太時,李虎、李豹弟兄兩人已經帶領上百名家兵趕到。王占川對他們說,將陳獅開荒的人全部驅趕走,不走者給我打。

李虎、李豹兩兄弟領命後帶著人開始驅趕陳家開荒之人。陳家有人立刻趕回錦秀堂稟報。不多時就見陳獅親自帶領上百人來到現場。

王陳兩家一場械鬥展開了。陳獅本人雖然行伍出身,但他的家兵數量和武術都比不上王家,武功好的沒有幾個。王占川的家兵訓練有素,而且把式匠居多,武器配備也比較好。

藍天下,荒原上,陳王兩家家兵擺開陣勢。首先是陳獅與王占川兩個粗人的對罵。陳獅騎在馬上,指著王占川罵道:“王占川,你瞎了一隻眼還想瞎另一隻嗎?你帶著這麽多人到我姓陳的地片上撒野,小心老子今天剝了你的皮。”

王占川也不示弱,他罵道:“陳獅,你小子不要以為當了兩天清兵就了不起,王老子不怕你。這片地在我的渠地範圍內,不是你的,我今天就要告訴你,和我作對沒你的好下場,趁早把你的人撤出去。”

陳獅說:“你做夢去哇!劉田九,給我上!”

劉田九帶著人馬衝了過來。

杜武林一聲招呼,王家的家兵迎了上去。一時間,喊聲震天動地,木棒,鐵鍬,鐮刀都是他們械鬥的武器。王占川與陳獅手中都有槍,但他們還是不敢輕易開槍殺人。

杜武林直接對戰劉田九,兩個武林高手你來我往,一場大戰,居然不分上下。但李虎李豹卻把陳家其他家兵打得無法招架。在他倆的帶動下,王家家兵格外神勇,打得陳家節節敗退,死傷十餘人。陳獅也受了輕傷,在劉田九的保護下逃離了戰場。王家亦有死傷,但不如陳家嚴重。

吉爾太被王占川占領,並馬上著手劃分土地,開墾澆灌。為了防止陳家再來搶奪,王家的家兵就地搭起了帳篷,堅守在吉爾太。

陳獅受不下這口氣,但他的勢力明顯不及王占川,家兵吃了敗仗士氣大減。陳獅在家養傷期間,曾經多次與劉田九以及弟弟陳有年商量對策。

劉田九建議說,王占川的家兵多,把式匠也多,武術也比我們好,勢力也比你大,而且還有達拉特旗王爺給他撐腰,我們要想占上風很難。我們不如上告薩拉齊廳,讓官府主持公道。我們開地在先,王占川搶地在後,還打死我們的人,官府應該拿王占川治罪。

陳有年也說,田九此話有道理,硬碰硬我們鬥不過王占川,不如借官府之手除掉他。

陳獅說,好!就這麽辦,馬上準備銀兩,外加十匹好馬,明日咱們就上路。

那時候河套境界大,東起西山嘴,西至磴口,長達四百裏,南北近二百裏。如此大的境界內大多都是蒙古人的牧場,所以清政府在河套內沒有設置衙門,把整個河套劃歸包頭東的薩拉齊廳管轄。漢人之間有官司必須到薩拉齊廳申訴。陶斯就是在此告過王占川,讓他坐了三年牢。

陳獅到薩拉齊廳狀告王占川,請客送禮拉攏了不少官員。薩拉齊廳的撫民同知叫文鈞。此人是個清官,沒有收受他的賄賂,隻接了他的狀子。但衙門其他官員偷偷接受了陳獅的好處,就暗暗幫陳獅出力。他們要文鈞逮捕王占川,語氣柔中帶剛,迫使他抓人。文鈞看見如此多的人替陳獅說話,不得不讓巡警先將王占川抓回,然後再公正審理。

王占川被捕入獄後,王月清從婆家趕回,並帶了銀兩趕到薩拉齊廳,想方設法營救父親。她到了文鈞家送禮,文鈞不收,讓王月清碰了不軟不硬的釘子。王月清沒了辦法,四處找人終也沒著落。忽一日,薩拉齊廳升堂審理王占川一案。陳獅與王占川在堂前各自敘說案情。文鈞聽後說:“後套地商們為爭搶土地而械鬥乃是屢見不鮮之事,你兩家也因土地起爭端,我以為雙方均有錯,不能隻怨王占川。何況王占川已經被我們拘押數月,對他已經給予了懲罰。今後你們雙方不可再生械鬥,如若不然,誰挑起我治誰的罪。”

王占川被關了數月後,無罪釋放了。

王占川原以為閨女王月清收買了文鈞,出來一問,文鈞卻沒有接受一文錢的禮物。這讓王占川格外感動,對此人產生了敬佩之意。認為此人境界很高,值得交往。所以剛出獄就去拜訪文鈞。文鈞熱情地接待了他,也願意與他交朋友,但仍然不接受他的任何禮物,哪怕是一塊茶也不收。

陳獅對薩拉齊廳撫民同知文鈞的斷案很不滿,在薩拉齊廳官員的幫助下,他多次上訴。忽一日,文鈞被朝廷罷免。王占川得知文鈞為了他而丟了官很是愧疚,就派人前往。

文鈞被革職後賦閑在家,膝下無兒無女。那天他出去薩拉齊街上散心,背後突然來了十來條大漢,不由分說就將他抬起匆忙而去。出了城後,一輛轎車在等待。文鈞上車後細問,才知道是王占川派人來接他。

文鈞來到王家大院後,王占川“忽通”一聲跪在他麵前說:“文大人主持公道,判我無罪。你就是我再生父母,是我的恩人。你沒有兒子,我就是你的兒子。我要讓你享受天倫之樂,為你養老送終。”

文鈞見王占川情真意切,就隨了他的願,從此成了王占川的義父,為王家料理一些家務,偶爾也幫王占川出謀獻策。而王占川一般不讓他操心,更多的是讓他吃喝享受,還把他的妻子接到了王家大院,讓老夫妻享受快樂的生活。

此次出獄後,王占川開始整建河運。義和渠未開通前,他就已經安排木工修造大木船五十隻。如今義和渠發揮了效益,大木船可以在大渠中暢通無阻地運行了。王占川在義和渠畔的楊缸坊橋下舉行典禮儀式,慶祝大木船下河運營。現場鑼鼓喧天,彩旗飄揚,義和渠邊聚集無數人觀看。王占川親自講話說:“我王占川從小立誌開渠大業,今天我的第一條大渠修成了,就是眼前這條義和渠。義和渠可以解決數百頃土地的灌溉問題,也可以解決幾萬人的種地吃飯問題。這隻是我的開頭,將來我要將計劃中的八道大渠全部開通,將河套全部開發出來。八道大渠的開通,不僅可以解決人們的吃飯問題,還可以通過大渠用這些大木船往外運送咱們的地方特產,然後再將內地的商品運回來,使河套從此繁榮起來。”

一隻隻大木船被人抬下水,每隻船上有五個人,都是王占川的佃戶。一個艄公,四個纖夫,共同承租一隻船,所得利潤八股分成,船主三股,承租人各人一股。五十隻大木船滿載著糧食、皮毛、藥材等貨物,從隆興長出發,有的西上寧夏銀川;有的東下,途經包頭和托克托縣的河口轉運,把河套的貨物運出去,銷售掉,然後再滿載貨物而歸,運回的都是河套缺乏的物品。隆興長頓時成為河套地區商旅雲集、買賣興隆的水旱碼頭。內地人紛紛擁入河套,人口大幅度劇增。農業發展,商業昌盛,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此時的王占川勢力已經更加強大,牛犋發展到二十多處,家兵已有一百五十多人,家產超過河套地區任何一家地商。楊家河的楊家已經無法與他相提並論。王占川下一個目標就要開挖沙河渠,正在著手規劃,已經親自出去踩渠道了。

這一天,他正在陪文鈞夫妻倆吃早茶,外麵卻下起雨來,他很興奮地說:“幹爹幹媽,你們在家歇著,我要去踩渠道。”

文鈞不理解地問道:“外麵下著雨呢,為何這種天氣去踩渠道?”

王占川說:“下雨天可以看到水流的方向,以及地勢的高低,也就可以知道渠道咋走。盲目地開渠往往會勞民傷財,不是進不了水就是水流不暢,最終瘀積泥沙而廢止。河套大小地商有幾百,他們都知道開渠可以造田,而且可以擴大家業,所以各家地商都開渠,但是,由於他們不能仔細研究水情,對黃河知之甚少,也不善於總結經驗,所以他們所開的渠道不是用不成,進不了水,就是很快淤積成為廢渠,幾經周折他們也就不敢拿著銀子往水裏扔了。而我不一樣,自從在磴口學了開渠以來,我把全部心血花在了考察黃河以及河套水情上麵,取長補短,總結經驗,所以有了一套非常合乎河套開渠的辦法。開挖義和渠我用了三年時間進行踩渠,所以大渠開成後才那麽暢通無阻。沙河渠地理狀況比較複雜,比義和渠難一些。我已經準備了四年,明年春天準時動工。”

文鈞感慨地說:“你身纏萬貫仍如此辛苦,真讓我佩服。你有今日之聲譽,乃當之無愧也!”

下雨天,王占川今天沒有帶任何人,他不願讓手下人跟著他淋雨,獨自一人騎馬出發了。

王占川騎馬冒雨走在荒野中,茫茫草原水天相連,小雨變中雨,地麵的積水越來越多,向低窪地帶流動著,發出嘩啦啦的響聲。雨天很少有人行動,尤其是在野外,牲口也進了圈,飛禽走獸也不見了蹤影。雨越下越大,王占川騎在馬上,身上披一件雨衣,那是他專門從內地買回來的,為了方便雨天踩渠。王占川從大本營隆興長出發,經郝進橋、十大股,向哈拉格爾河走,邊走邊觀察地上的水,哪裏高、哪裏低他心中有了數。到晌午時分,中雨變為大雨,道路泥濘,馬蹄打滑,行動困難。足足在雨地裏行進半天時間,人困馬乏。恰巧路過一戶人家,一間土房坐落在沙窩裏,雨幕中顯得那麽孤單。坐騎似乎領會了主人的意思,徑直向那房子走去。王占川在院外下馬,拴了馬走進院子。一個小院,仍然是傳統的哈莫兒牆,一間破舊的土屋有點歪歪斜斜,牆皮脫落,雨水從房梁下的水槽嘩嘩地往下傾泄,落到院內又流向院子外。因為正值夏天,雖然天空在下雨,空氣仍然有些悶熱。房門是敞開的,王占川彎下高高的個子,才能鑽進那道低矮而傾斜的門。屋內很簡陋,地下堆著一些柴禾,牆角一隻水甕,別無其它。一條土炕,上麵光溜溜的沒有鋪襯。鍋頭前躺一個年老的婦人,後炕靠牆邊睡一個年輕女子。

老婦人見進來一個陌生男人,張開萎縮的嘴巴發出微弱而吐字不清的聲音說:“你坐,我癱瘓多年,孫女也病了好幾天,下不了地。你自己倒口水喝,水在罐子裏。”

王占川把目光投向後炕,那女子麵向後牆躺著,一動不動,沒有聲息。他自己倒水喝了一口,然後問:“大娘,你孫女得了甚病?”

女子身子蠕動一下,仍然不把臉掉過米,也沒說話。

老婦人用含混不清的話說:“發燒,不吃不喝,都三天了。父母病死,就我娘娘孫子兩人一起過,死在炕上也沒人知道。”

王占川聽了很是同情這一老一小,老的癱瘓在炕上不能動,孫女三天沒有下地,住在這荒涼的沙窩裏,很少有人來,如此下去豈不餓死兩人!他爬上土炕,伸手摸一把女子的腦門,滾燙滾燙的。他拿開手後說:“米麵在哪?我先給你們做點飯吃,然後給你們去請先生看病。”

女子聽了慢慢翻個身,把臉轉向王占川。

王占川渾身顫了一下,心髒跟著劇烈地跳動起來。哇!這不是年輕時的連枝嘛!長得太像了。好一個美貌女子,雖然那張嬌好的鴨蛋形臉顯得微黃,一雙好看的大花眼有些黯淡無光,但卻掩蓋不了她俏麗的容顏。

女子望一眼王占川說:“早沒了米,哪裏還有麵?隻等一死啦。”

王占川的心抖動一下,他說:“你們不要喪失活下去的信心,我會幫助你們的,現在我就去弄吃的,馬上回來。”他說完轉身出來,騎馬奔向就近的人家。雨還在下,由大變小,淅淅瀝瀝沒完沒了。馬在雨地中急馳,馬蹄激起水花四濺。這一帶他非常熟悉,多遠一戶人家他也清楚,隻是很少到農戶家中去。半個時辰後,他來到一戶人家,是他的佃戶,租種著他的土地。佃戶見大老財上門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王占川說我來買點麵。主人說老爺你客氣甚,用多少你拿好了。王占川丟下點錢挖了佃戶半口袋麵,然後打馬返回。

王占川返回來後親自點火做飯,雖然他從來不做飯,也不會做,但他認為隻要做熟了讓老小兩人吃上一頓就行。別的他也許做不來,但擀麵條他還能湊合。當年在磴口二叔的皮坊學手藝,有時也自己動手做上一頓兩頓,做得不好也能吃。

女子見他做飯毫無章法,就拖著病體挪動著要下地幫忙,她隻挪到炕沿邊就張大嘴喘氣。

王占川說:“你躺著不要動,我能行。”

老婦人說:“桃桃你病了好幾天,身子弱,不要下地了。他是個好人,咱們娘娘孫子遇到好心人啦!”

王占川好容易找到兩顆山藥,還有半碗豬油,就做了一頓臊子麵。他舀一碗麵遞給老婦人,又舀一碗遞到女子麵前。女子吃力地坐起來,接住碗時望了王占川一眼,感激的眼淚就嘩啦啦地流進了碗裏,然後又吃進了肚子裏。

老婦人說:“你也吃畦,走路肯定餓了。”

王占川點點頭,自己舀了碗慢慢吃起來。

女子隻吃半碗就說吃不下去了,但她的臉色馬上有了光色,說話似乎也有了力氣。

王占川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這天後晌,王占川冒雨前往拉僧廟,請金巴喇嘛來為一老一小治病。金巴和王占川老交情,王家有人生病總要請他去。金巴從小在廟寺當喇嘛,從老喇嘛那裏學會了治病,他用的藥都是蒙藥,粉末狀,昧兒特別衝,熏得人上不來氣。金巴經常騎一匹黑馬,走路一陣風。他們天黑前才趕回來。金巴給一老一小把脈,然後分別配藥。他說老人家的病不好治,隻能維持,而女子偶感惡寒,服藥後馬上會好起來。

王占川代替付醫藥費時,金巴死活不收,他說,你這大老財能為窮人施舍善心,我金巴也該有點表示。王占川也就不勉強他。王占川要送金巴回去,金巴也不讓。王占川還是將他送出了老遠。王占川再次回到屋子裏時,老婦人說:“你是大財主王占川?”

王占川微笑著說:“已經讓金巴喇嘛點破了。對!我就是王占川。”

老婦人說:“怪不得人們都說你有顆菩薩心,人稱王善人。果然名不虛傳。我們娘娘孫女可是遇到救星啦!老天爺開眼啦!”老婦人絮絮叨叨說了一籮筐感激的話,讓王占川聽得很不好意思。

桃桃似乎不愛多說話,服藥後精神好多了,坐起來有一眼沒一眼地偷看著麵前的大老財。她咋也不敢想象,大老財會在這個陰雨連綿的天氣裏來到她家,而且親自出去要麵做飯,還不遠數十裏去請喇嘛來給她們瞧病。桃桃心裏有感激不盡的話要說,但她不知從何說起。王占川的名字她知道,民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金巴說出大老財時,她的心突突地跳動起來。大名鼎鼎的王占川居然會為她娘娘孫予這麽忙碌,可見此人的心腸有多好。雖然他左眼瞎了,但並不影響他那男人的魅力,魁梧的身材,抖擻的精神,那隻右眼閃爍著炯炯光輝,說話聲音洪亮而厚重。桃桃心裏滋生一絲欲望,如若王老財不嫌棄,她真想到他府上做個丫鬟什麽的,順便可以把娘娘也帶上,用不著再受罪。她對麵前這個富有愛心男人很敬慕,哪怕給這樣的男人做小老婆也是幸福的,溫暖的。她想著這些臉就紅了。二十來歲的女子總是愛想入非非,欲望連天。

桃桃父母於半年前相繼去世,隻留下她和娘娘兩人。本來她已經到了嫁人的年齡,可為了娘娘,她已經拒絕了好幾家上門提親的人。娘娘癱瘓在炕上,自己嫁了人娘娘咋辦?總不能帶上癱瘓的娘娘一起嫁出去吧?倒是有的人家主動提出來接老人過去,但桃桃不能答應,她要把娘娘伺候到百年之後再考慮自己的婚姻。今日王占川突然闖入了她的內心世界,他那熱心腸徹底攪亂了一個女子的心。她不知為什麽就喜歡上了這個男人,總是用飽含情意的眼神望他。他也似乎在望她,兩人的眼神總是在碰撞,撞出些火花。桃桃並不是想攀高枝,貪圖王占川家的富貴,隻是感覺這個男人同情心很強,值得女子去喜歡,值得女子托付終身。

王占川這前半生都在為擴大家業而奮鬥,為開渠起五更睡半夜,不知疲倦,兢兢業業,從來不為女人所惑。當年連枝曾經讓他魂不守舍,一時也亂過方寸,但因連枝不願做小老婆而宣告結束,導致連枝一直那麽痛恨他。還有秀蘭,曾經也讓他心動過,但他抑製住了自己的欲望,始終與她保持著友好而純潔的感情,從未出軌。由於每天奔波在鄉野,時常可以遇到喜歡的女人,但他都克製住了自己的欲望。

而今天,桃桃那帶有病容的臉龐始終讓他心跳,她就像連枝的孿生妹妹,她的長相,她的一舉一動,她的說話聲音,甚至是她的眼神都酷似連枝。王占川被她徹底打動了,他沒有能夠征服連枝,但他想征服眼前這個姑娘,在她身上寄托他對連枝的感情。是啊!連枝的性格實在讓他難以駕馭,她的性格與一般女子完全不同,倔強而古怪,死鑽牛角尖.既想做他的女人,卻又不願意做小,反而要逼著他休了杏花。這樣就不近人情了,他寧可失去她也不能休了他的結發妻子,這是他做人的標準。

為了說服連枝放棄那種荒唐的念頭,他曾經做過不少的努力,始終沒有奏效。最大的進展是她主動將自己的童貞獻給了他,但仍然沒有化解她對他的痛恨,僅此而已。如今與這個酷似連枝的桃桃相遇,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著,努力抑製也仿佛並不管用。

他被桃桃迷惑了,深深地迷惑。或許正是他對連枝那種默默的愛在見到桃桃的瞬間爆發了,讓他心醉神迷,無法自拔。想想也有些臉紅,都四十來歲的人了,為何如此多情?河套大地商們都講究納妾,陳獅有兩房小妾,幾乎還將連枝娶為第三房小妾。高建強有三房小妾。外父郭友全也納過妾。杏花曾經對他說,占川,遇到喜歡的女子也納妾吧,財主們都那樣,你也是男人,不要顧及我,我不介意的,我能理解你們男人。杏花還勸說他把連枝娶回來,但連枝不從。

杏花說那就另外找一個你喜歡的。每當這時他都一笑了之,從來沒往心裏去。而今天,桃桃的容貌確實打動了他,他的心潮洶湧,久久不能平靜。假如能夠娶桃桃進門的話,也就如同娶進了連枝,似乎也就了卻了一樁縈繞在胸的心事。盡管這不是解決他與連枝感情糾葛的唯一辦法,但也能撫慰他內心的創傷。

王占川是這樣想的,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子是否願意給他做二房太太。不管咋說,他不能放棄這個願望。離開時,王占川對她們說:“天黑透了,我這就走。明天我還會來看望你們。你們好好養病,要鼓起勇氣,以後的日子會好過的。”

桃桃拖著生病的身子,一定要出來送王占川。外麵還下著雨,王占川將他攔在屋門口,不讓她出來。桃桃望望黑黢黢的雨天說:“天這麽黑,外麵還下著雨,你咋走?要不就住下哇!炕挺大,隻是沒有多餘的蓋體。父母的蓋體我也不敢拿出來讓你蓋,不幹淨。”

王占川說:“常走這樣的夜路,沒事,不用操心。今日我就不打攪了,明天我再來。”

老婦人也說:“大老財要是沒有急事就住下哇!我們這窮人家的土炕上沒東西可鋪,人起炕皮光,不過我們心是熱的。”

王占川說:“謝謝大娘!以後有機會我專門陪你們住上兩天。今天我必須走。”

王占川轉身走到門口,他的手被桃桃輕輕拉住,他就僵在那兒。他用大手回握她的小手,兩手相握,熱乎乎的。兩人體內的熱血在飛快地對流,你流過我,我流過你。昏暗的門外,老人自然是看不到的,兩人相擁在一起,他親吻了她。她抱住他的腰一句話不說,久久地不放手。那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多情,更不是輕浮和簡單渴望,而是真情的宣泄。桃桃從來沒有對任何男人動過如此真情,也從未有過如此大膽的舉動,今日她無法控製自己。她說:“你一定要來看我們,否則我就會死的。”

王占川捂上她的嘴,說:“你不要亂說,你放心,我肯定要來,因為我已經被你迷住了,咋能不來看望你們?”

桃桃聽了很開心,用拳頭輕輕搗了他一下,搗在他寬厚的胸脯上。兩人戀戀不舍地分開了。

王占川在夜雨中前行,走得極其的慢條斯理,腦海中總是桃桃那張甜甜的帶有病容的笑臉,還有那熱乎乎的小嘴,那結實而富有彈性的兩隻**,都讓他如醉如癡。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了連枝,想起了那唯一的一次親熱。想著她們,他步步走入夜的深處,走入甜美的夢中,沉浸在喜悅與迷茫之中……

半夜時分,王占川爬到炕上,向杏花講起了一老一小的事情,夫妻倆一直到天亮也沒有入睡。

杏花說,那就將她們接到大院來哇,桃桃既然那麽好,又與連枝長得那麽相似,你就娶她為妾,也省我一份心,免得我時時為你操心了。王占川說,聽話聽音,鑼鼓聽聲,你酸溜溜的,醋性不小。杏花說,有點吃醋,我是你大房太太,咋能不吃醋?不過,占川,別人家的老爺納妾從來不征求老婆的意思,而你卻不一樣,說明你很尊重我,這就夠了。杏花的善良、寬容與理解體現到了淋漓盡致,讓丈夫更加的疼愛。他將她緊緊摟在懷中,用大嘴輕輕地吻她。她低聲呻吟著,用手撫摸他。他立刻強壯了,翻身上馬,奔騰起來……

次日,王占川帶了轎車,前去接桃桃和她的娘娘,不管她們同意與否,他都要把她們接到大院來。至於納妾的事,他想慢慢再說,至少要等到冬天閑下來。

雨後的河套清新而明快,陽婆熱辣辣地照射著大地,蒸發著地麵的雨水,周圍濕漉漉的,有些悶。進了桃桃的院子後,拾轎子的人都候在院子裏。王占川一個人進屋。剛進門,就見桃桃打扮一新,端著桃花似的笑臉迎接著他,還沒等他走近,她就撲過來將他抱住。老人是看不到的。兩人在門後麵親嘴,王占川將桃桃緊緊抱在寬大厚重的懷中,熱烈地吻住那張熾熱的小嘴,久久不願離開。

王占川愛憐地看著桃桃說:“我要接你們娘娘孫女到我大院去住,你不會不同意哇?”

桃桃說:“那多不好,名不正言不順的,我算甚人?”

王占川笑了,他說:“我已經決定要娶你,可眼下我正在著手開沙河渠,實在有些太忙,等到冬天閑下來時,咱們再辦事,你看咋樣?

桃桃說:“那我們就更不能現在就搬進你家大院,人家會認為我是個賤女子,沒有辦喜事就住到男人家裏。再說我和娘娘也別扭,我們還是先住在這兒,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王占川說:“那不行!娘娘有病躺在炕上,你一個女子陪一個老人住在這荒天野灘我不放心。王家前大院內住著不少人、有廚師、有把式匠,有喂馬的,還有傭人丫鬟一大堆人,都住那兒,你們咋就不能住?”

桃桃聽了動了心,住在如今這個地方就是不方便,自己還是個女兒家,常常有過路人進來打擾,有不安好心的男人還打她的主意。有一次就差點被一個男人強奸,幸虧有個親戚到來,驚跑了那家夥。桃桃想好後說:“那就依你哇。”

“你可想好了,我娶你回去隻能當小。你知道不?”

“你是大老財,都這個年齡了能沒有老婆?就你對我這份情義我就感覺滿足了。一個女人求的就是找一個疼自己的男人,做小又有甚?不過現在你不要對別人講咱們的事,省得別人說閑話。”

王占川說:“你有這種想法那就太好了。目前這件事除了我妻子知道外,沒有其他人知道,我也不會對別人講的,你放心。桃桃,你不用擔心,女子給人做小是多少人做夢都想的事,財主們娶妾也是古已有之,你不必多慮。再說咱倆你有情我有意,都是白願的,你們娘娘孫女在王家大院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我要讓你一生幸福。”他害怕她受委屈,所以反複給桃桃解釋。

桃桃說:“剛見到你時,並不知道你是個大老財,我看重的是你的人品,你的同情心。這些才是我最喜歡的。錢是身外之物,我們窮慣了,從來也沒有想到哪一天會發財。”

王占川說:“你是個好女子,單純天真,就像我的一匹活潑可愛的小馬駒。”

桃桃隨意推了他一把,說:“我才不是你的小馬駒,我是個女子,也不是你的小老婆。我就是我,我是桃桃。”

王占川爽朗地一笑,然後再次將桃桃攬入懷中,又是一陣熱烈擁抱,瘋狂地熱吻,兩人如醉如癡。

王占川這年冬天娶桃桃為小老婆。

桃桃在王家大院很受人們的尊重,連杏花都讓她三分。在王家大院日子久了,就發現河套的財主們都往王家跑,還帶著小姐太太們過來。別人的家太太小姐穿金戴銀,珠光寶氣,讓桃桃眼饞,就開始效仿。桃桃年輕喜歡穿綢緞衣服,戴金項鏈、金耳環、銀手鐲等等。這就破壞了王占川的規矩,他私下對桃桃說,桃桃,你破壞了王家的規矩。你看太太都沒有戴金項鏈金耳環,這樣下去王家大院就沒了章法,我就要失去威信。桃桃說,那些小財主的姨太太都能戴,我戴一下又如何?又不是沒有,也不值多少錢,你心疼了?王占川說,我向來節儉持家,省吃儉用,目的就是把省下來的錢用於修渠。桃桃你是看到的,我都沒有穿過綢緞,連個馬褂都沒有買過,有一件還是別人送的。桃桃你如今是姨太太,要幫助我把大院的事管好,特別是這一大幫女人,要以你為榜樣,讓她們心服口服,你才能統領後院。桃桃見王占川臉色變了,感覺自己有些出格,就趕快賠禮道歉,說我錯了,以後注意,還望老爺多多指教。

王占川寵愛姨太太桃桃,但他絕不允許她帶頭破壞他的規矩。這次交談起到了一定效果,桃桃開始注意自己的所作所為。杏花曾經對丈夫說.桃桃年輕漂亮,穿戴出眾些並不算錯。她是你的門麵,客人見了就會說,王占川的姨太太打扮得很漂亮,也算是王家的招牌,你就隨她去吧。王占川說,那不行,進了王家大門就得服從規矩。

杏花說,她一個人例外影響不會太大,你不要太認真了,桃桃才二十來歲,正是喜歡穿金戴銀的年齡。

王占川覺得杏花說得也在理,之後就不再過問桃桃的穿戴。而桃桃後來索性連金項鏈金手鐲都藏進了櫃子,耳環也摘掉了。王占川於心不忍,就說,桃桃,項鏈手鐲既然已經做了,就戴吧,不要苦了自己。桃桃哭了,輕輕地聳動著雙肩。王占川憐惜地將她攬進寬大的懷中,他說是我不好,不該讓你受委屈。桃桃說我年紀小不懂事,壞了老爺曆來的規矩,以後我要向杏花姐姐學習,絕不違反規矩,老爺放心好啦。

桃桃進了王家的第二年,王占川開始動工挖沙河渠。杏花將後院的事務交給了桃桃來管,她自己隻管丈夫和兒女們的一些瑣事。桃桃在王家的地位馬上提升,家下人對她畢恭畢敬。桃桃有自知之明,凡事都要去請教太太,王月清到娘家來她就找她學學經驗。她對王月清很好,也非常佩服她,所以她經常帶著丫鬟們去張家走走。近來王月清的丈夫張羽病在炕上,桃桃走得就更勤了,有時她還拽著丈夫一同前往。看著張羽病人膏育命在旦夕,桃桃拉著王月清的手哭了。王月清對她這個二媽也很尊敬,雖然二媽比她大兩歲,但她仍然管她叫二媽。當初對父親納妾她很有意見,作為閨女也不敢說什麽,後來發現桃桃很聰明,很會來事,看法也就改變了,從此也就接受了這個二媽,她們兩人交往還很融洽。

桃桃畢竟是窮人家的孩子,她有顆善良的心,對身邊兩個丫鬟非常關心。紅紅和玲玲兩個隨身丫鬟也和她一樣窮苦出生,所不同的是她當了姨太太,而她們隻是伺候她的傭人。桃桃通過與兩個丫鬟的對比,認為自己很幸運,也很幸福,這樣活一輩子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