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三天,公安局那邊都沒有任何消息,不知道案情進展得怎樣了,也不知道案情是否毫無進展。我又恢複了在報社無所事事的生活,常總編沒有過問什麽,大概他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個結果。倒是我,心裏一直焦慮不安,為別人校稿的時候也老集中不了精神。

第三天的傍晚,夕陽紅彤彤地鑽過百頁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大夥都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我歎了口氣,關上電腦,庸懶地將桌上的東西一件件扔進抽屜裏,暗想著大好時光又這樣給浪費掉了。我突然不想回家,停止了收拾東西,就那麽呆呆地坐在逐漸變暗的光線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接到俞靜一個電話,問我回不回家吃飯,直到這時,我才發覺天已經黑了。我沒有猶豫,撒謊說正在加班,不回家吃晚飯了。俞靜深信不疑,叮囑我早點回去,便掛上了電話。

十分鍾以後,我已遊**在城市街頭,絢爛的霓虹燈下,感覺自己像是一副失去靈魂的軀殼。我不清楚為什麽,隻是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產生這種沒來由的失落感,我感覺不到饑餓,一頭鑽進了一家叫“特迪清吧”的酒吧。酒吧裏燈光昏暗,音樂迷離,各種顏色的燈泡像一隻隻疲憊的眼。我在吧台坐下,要了一支啤酒,無聊地四處張望。

圓形吧台對麵也坐了一個孤獨的男人,穿著一件淺色T恤,我的目光掃過去時,他正好抬起頭來。四目相對,我們同時露出一臉的驚訝,那竟然是周大龍。我笑著舉起酒瓶打招呼,坐了過去,倆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這一次的閑聊,我們竟發現了兩人間如此多的共同點,談話也變得更加投機起來。不知不覺,時近午夜,腰間的手機振動起來,是俞靜。我低聲說了幾句,囑咐她早點睡,說我可能晚點回家。

“女朋友?”將手機插回腰間,我抬頭,遇到周大龍訕笑的目光,我略顯尷尬地點點頭。他揚揚眉毛,“有人關心就是不同啊,哪像我,整夜不回給也不會有人催。”

“其實,老有人催也挺煩的。”我低頭笑笑。

“行了,你就別在我麵前顯擺了。”周大龍一仰脖子喝幹最後一口酒,把空酒瓶往桌上用力一頓,“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車到家門口,我目送車子遠去,才轉身開門進屋。

一樓黑漆漆的,隻有從窗戶傾瀉進來的月光,將屋裏的一切都塗抹成輪廓模糊的青灰色,就仿佛置身在一個沒有色彩的黑白世界。

小靜還挺聽話的。

叫她睡就睡了。

對於俞靜這種柔順的性格,我還是很滿意的。我提著包,摸黑上了二樓,腳步放得很輕。臥室的門是虛掩著的,我躡手躡腳走了進去,剛要反手關上房門,所有動作卻立刻停頓,目光鎖定在空無一人的**。月光透過窗紗朦朧地籠罩著那張舒適的雙人床,薄被零亂地揉成一堆,俞靜那半邊的床單很明顯地皺出一個凹陷的淺坑。

難道上洗手間了?

我放下包,來到洗手間門外,裏邊一個人影也沒有。我皺起了眉頭,逐一推開樓上其他房間的門,還是找不到俞靜,就連“黑客”也沒有老老實實呆在它的窩裏,蹤影全無。我又轉身下樓,樓下的房間裏也沒見到她和“黑客”。正納悶間,廚房那邊一聲輕微的響動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停了片刻,詫異地朝廚房走去。到了廚房門口,睜大眼睛往裏看,刹那間,我目瞪口呆,一聲驚叫差一點衝口而出,強烈的恐懼感立時凍結了我周身的血液,將我狠狠定在了原地,呼吸阻滯,難以動彈。

廚房裏,清冽的月光拉出的一個奇形怪狀的方框中,俞靜匍匐在地,弓起的脊背一起一伏,正津津有味地舔食著“黑客”食盆裏的貓糧,還不時發出“呼嚕呼嚕”滿意的喉音,與“黑客”平日裏的樣子毫無二致。

我站在暗影裏,大氣也不敢出,冷汗“滋滋”地鑽出毛孔,順著脖子往下流。一片浮雲,遮住了些許月光。俞靜仰起頭,“喵”地一聲怪叫,翹起臀部,“吧唧吧唧”舔著手背,邊舔邊用手背擦臉。如此重複了數十次,她抖抖身體,敏捷地跳轉身,撒開四肢,迅速竄出廚房,帶起一陣腥風,從我身邊掠過,消失在黑暗的樓梯上。

隨著俞靜身影的移動,我的頭朝後扭,用一種僵硬的奇怪姿勢靠著廚房門框,心髒在胸腔裏亂撞,毫無規律。樓上傳來關門的聲音,十分遙遠,然後一切又都歸於沉寂。肌肉開始酸痛,我卻依舊不敢移動分毫,恐懼令我茫然,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

難道我就這樣傻愣愣地站一整夜?

大腦總算是恢複了思維,我感到幹涸得要裂開的喉嚨眼裏,升騰起陣陣酒味。我幾乎是小心翼翼地轉動我的身體,雙手攀著門框,生怕弄出一丁點聲音。正當我扭轉身體,完全麵對黑洞洞的樓道時,一條小小的黑影輕捷地衝破黑暗,直衝我而來。

恐懼的窒息幾乎讓我當場昏倒在地,我猛抽一口涼氣,身子繃得筆直,雙眼死死盯著那條黑影。月光朦朧中,黑影減慢了速度,邁著優雅的步子,來到廚房門前。

原來是“黑客”。

我剛要長籲一口氣,已走到我腳邊的“黑客”卻有意無意抬起頭來,輕輕叫了一聲,伸出它細長靈活的舌頭在嘴邊急速舔了一下。這一刻,我看得非常清楚,它的舌頭卷去了沾在胡子上的一顆碩大的貓糧。

身體終於開始不受控地顫抖,我下意識地移動了一下腳尖,與“黑客”四目相對。貓眼發出綠瑩瑩的光,它慵懶地張大嘴,打了個哈欠,眼底深處又透出那種意味深長的神情。看著它黑色的身體逐漸被黑暗吞沒,我綿軟的身體順著門框滑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