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腦前坐定,本來我想把這兩起案件的情況略為整理一下,方便今後寫新聞稿,但一打開電腦,我心裏就湧起一陣煩燥,腦子裏也是一片空白。我毫無意識地移動鼠標,在網上漫無目的地遊**,尋找一些很弱智的小遊戲來打發時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逐漸聚焦散亂的視線,發現電腦屏幕已經黑漆漆一片。我苦笑了一下,懶洋洋地動了一下握著鼠標的右手。空調的溫度有點低,我看也不看,伸手摸到遙控器,準備將溫度稍稍調高一些。
正在我即將按下遙控器按鍵時,我驀然感到脊背陣陣發寒,第六感告訴我,就在我的身後,正有一雙眼睛在一瞬不瞬地盯著我。我頓時感到毛骨悚然,幾次想要轉過頭,卻怎麽也鼓不起勇氣。空調冷風一陣緊似一陣吹在我身上,我僵硬地挺著身體,不知道這樣的對峙到底要持續多久。
猛然間,一股輕微的壓迫感通過我右肩迅速觸動我的神經。我喉嚨一緊,一聲尖叫瞬間迸發,伴隨著叫聲,我整個人都跳離了座椅,隻覺得後背撞到了什麽東西。一陣稀裏嘩啦玻璃的破碎聲和著女人短促的驚呼,令我一下子收住了悠長的尖叫。
我皺縮著冷汗淋漓的臉,驟然甩頭,一條黑影在身後的窗外一閃而逝,隻留下窗外清冷的月光。又一聲驚叫被我硬生生吞了回去,因為這時,俞靜驚慌失措的臉闖進了我的視線。順著她遊移不定的目光,我看到,她雙腳前的木地板上,乳白色的牛奶浸泡著摔得粉碎的玻璃杯。
“你進來怎麽不敲門啊?想嚇死我呀?”我臉紅脖子粗,想也不想就衝俞靜大發脾氣,“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我、我、我敲了門才進來的。”俞靜被我嚇得臉色煞白,畏畏縮縮地解釋道,“可能……你沒聽到吧。”
“沒聽到你不能多敲一會兒呀?你長著豬腦子是不是?”我邊吼邊跨過地上的碎玻璃,狠狠抓住俞靜的胳膊,推推搡搡將她摔出門外,火冒三丈關上門,將門反鎖了起來。
“對不起,宇傑,我……”俞靜顯然不甘心就這樣離去,她帶著哭腔的聲音透過木門,隱約傳進我的耳中。我咬牙皺眉,用手指堵住了耳朵。
或許知道自己的努力都是徒勞,好一陣子以後,門外總算安靜了下來。我緩緩放下胳膊,目光無意中瞄向了窗外,剛剛撤離我身體的恐懼又不禁重新占據了我的意識。我一步衝過去,拉上了窗簾。厚厚的窗簾不但阻隔了夜色,也同時阻隔了我內心的驚恐,我猶如鹿撞的心一點一點回複了平靜。
清理好地上的碎玻璃和牛奶,我坐進書桌前的大班椅裏,前後無意識地搖晃。當恐懼心終於全麵退卻,好奇又逐漸占據了我的思維。我輕輕轉動座椅,麵對身後的窗戶,伸手抓住落地窗簾,想想又一根一根鬆開了手指。如此反複數次,我終究還是沒有勇氣,放棄了窺探窗外的想法。
我轉向電腦,伸手打開了音樂文件,一陣悠揚的樂曲輕柔地響起。我將雙手枕在腦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夜越來越深了,難耐的倦意衝擊著我的大腦,我疲憊地站起來,躡手躡腳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上,傾聽門外走廊上的動靜。
書房門外靜悄悄的,沒有絲毫響動。我依然踮起腳尖,走向書房裏的長沙發,合衣躺下,緩緩滑進了睡眠深處。電腦裏的播放器我沒有關,燈也開著,這都是刻意的,因為音樂和光亮可以舒緩我緊繃的神經,也許在我睡著的時候能夠防止我做惡夢。
我不清楚我睡了多久,我是被小腹強烈的充盈感給拉出夢鄉的。迷迷糊糊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燈光使得我眼前一片模糊。好容易適應了強光,我打了個哈欠,翻身坐起,半睡半醒地走到門口,想也不想,握住了黃銅門把手。
金屬冰冷的觸感通過手掌迅速傳上來,我激靈了一下,腦子即刻恢複清醒。站在門前,我猶豫了,可脹得難受的小腹偏偏與我作對。我暗歎一聲,小心翼翼轉動門把手,將門拉開了一道小縫。書房裏的燈光馬上推開了走廊上的黑暗,在地上投下一條昏黃的光帶。
俞靜和“黑客”估計早就睡熟了,走廊上的寂靜和黑暗一樣沉重。我放心地拉開房門,朝著黑暗跨出了一大步。猛地,一條黑影帶著一股勁風從旁邊的暗影裏疾衝出來,伴著“呼呼”的吹氣聲橫亙在我麵前,完全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猛抽一口涼氣,“蹬蹬蹬”倒退三步,黑影整個暴露在桔黃色燈光中。那是俞靜,她就像前幾天晚上那樣,四肢著地,臀部高高翹起,咧著嘴發出“嘶嘶”的威脅聲,不時抬起右手,淩空狠狠揮出一爪。那動作,那神態,像極了一隻貓,一隻沒有尾巴的巨貓。
冷汗不可遏製地從我賁張的毛孔裏冒出來,我緊握雙拳,頻頻後退。哪知俞靜並不滿足於威脅,她滿溢邪惡的雙眼圓瞪著,身體往後一縮,竟不可思議地騰空躍起,朝我直撲過來。
一聲短促的驚呼脫口而出,我渾身一軟,所有意識頃刻退出我的身體。就在我的臉貼上冰冷的木地板那一瞬間,我隻感到一股熱乎乎的**順著褲管流下去,在跌入黑暗的深淵之前,我最後的記憶隻剩下一種難聞的騷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