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過了一個晚上,路上積下的白雪就快膝蓋那麽深了,天烏蒙蒙的,雪還是一直都沒有停。
進入街區之後,副駕駛的女孩對著窗戶哈了口熱氣,抹開了水汽,觀望著外麵的風景。
她第一時間就注意了,立在街角的牌子,寫著這條街的名字:長風鎮博麗街
街上的行人很少,車也很少,偶爾能看見幾個,都是裹著厚厚的貂皮大衣,恨不得將臉都埋進去,快步的行走著,唯有穿著深灰色大衣的環衛工作人員在一絲不苟的清理著道路上的積雪。
這一片區域住的大部分都是華人,很多商店都是華人開的,所以交流起來並沒有什麽壓力。
向夜將車停在了街角,下車的時候特意緊了緊她身上的軍大衣,生怕她凍著了。
珠寶商店的櫥窗裏展示著一枚非常漂亮的鑽石戒指,鑽石切割的形狀就像是高空俯瞰的雪山頂,晶瑩剔透,熠熠的閃著光,就像是這冰天雪地裏天然孕育出的精靈。
女孩看著這枚戒指久久的移不開眼睛,走過了這個櫥窗都還回頭留戀了一眼。
賣衣服的商店也有很多,但大部分都適合生長在北方那種身材高挑的人,像向陽與向夜這麽瘦小的身材,在這一片是很難逛到合適的的。
唯有一家店,他們櫥窗裏展示了一件紅色的貂皮大衣,非常好看。
可是她站在門口,遲疑了,猶豫了,久久的不想進去。
男人捏了捏她的手,“看了這麽久了,隻有這一件稍微合適一點,喜歡就去試試?”
她收回了眼神,往前望了望,“不了,太紅了,我一點也不喜歡,我們去前麵再看看吧”
“不喜歡?”向夜嗬嗬的笑了兩聲,“你這像是不喜歡的樣子啊?少騙我了,你是我養大的,你喜不喜歡我還不知道啊,是不是擔心哥哥沒有錢啊?走吧,去試試……一件衣服而已,能貴到哪裏去!”
店裏開了暖氣,踏進門檻就是包裹上來的溫暖,服務員小姐熱情洋溢,非常禮貌的接下了他們脫下的外套,遞了一杯熱水,“歡迎光臨,兩位,有什麽可以效勞的”
他指了指櫥窗裏的那件大衣,“那件,試試……”
服務員小姐姐微笑著取了下來,“先生眼光真好,這件是我們今年的新款,賣得特別好,小姐,這邊請”
向陽跟著她去了試衣間,向夜翹著二郎腿坐在了沙發上。
俄羅斯這一片的建築色係都是以灰黑色為主,行人們身上的衣服也大多都是灰黑色的,是很少有這麽靚麗的顏色出現的,就像是冰原上一隻毛發靈動的紅狐狸。
女孩在在試衣鏡麵前看了好久,瞥了眼吊牌的價格,連忙把眼神收了回來。
給她整理衣服的服務員笑得熱情洋溢的,“這種鮮豔顏色的大衣,很挑身形的,小姐身材真好,我們賣了這麽多,就屬您穿著最合身了”
“好看……”向夜放下了熱水杯,走過來,拉著她的手前前後後的看了一圈,“毛茸茸的,穿著就更像狐狸精了,紅狐狸!多少錢……”
他說著掏出了錢包,服務員小姐禮貌的回答道,“一萬七千塊,需要我給您包起來嗎?”
聽到這個價格,方才還眼神放光的男人低了低頭,窘迫得捏著錢包不知如何是好。
向陽看了他一眼,不是尷尬的笑了兩聲,“哥哥,那個……要不我們再去別處看看吧,我覺得這衣服不太適合我,太紅了,我不喜歡太紅的顏色,走啦……”
她迅速脫掉了衣服,還給了店員,拉著向夜往外走。
在踏出門檻的那一刻,向夜快步走了回去,微微咳了兩聲,努力給了她一個非常隨和的笑容,帶著祈求的語氣問道,“那個……我們是剛搬來的,所有的一切都才剛剛起步,可以……便宜一點嗎?”
“不好意思,先生,這個是今年新款,吊牌價,不能打折的”
在服務員小姐禮貌的拒絕聲中,男人禮貌的點了點頭,失望的走了。
走出這家店,他還回頭看了看,服務員把剛剛那件衣服又穿回了櫥窗模特的身上,襯著窗外的冰天雪地,這立豔紅色的皮毛,更加亮眼了。
“哥哥”見他還一直盯著那件衣服不放,向陽拉著他的胳膊說了件別的事情,“好餓啊,我們出來這麽久了,還沒吃東西呢,那裏有賣麵條的,我們去吃點吧……走”
這家店的麵條倒是很便宜,八塊錢一碗,加個雞腿也才十一塊錢。
見他還是一直悶著,向陽把自己碗裏的肉夾了一塊給他,“好了,別不開心了,那件衣服我真的不喜歡,你什麽時候見過我穿那麽紅的顏色了,快點吃,吃完我們回家”
向夜抬頭看了她一眼,噌的一下把筷子摔在了桌上。
“誰啊,誰啊!誰幹的!不知道爺爺我混哪條道的嗎!”後麵桌的費斌小哥,看著突然飛過來插在自己碗裏的筷子,大叫了一聲,“是哪個不長眼的!快站出來給爺爺我道歉!”
聽見這個熟悉的音色,向夜默默的翻了個白眼,拿了雙新的筷子,把碗裏的肉悉數都夾了回去,然後自顧自的大口大口的吃著麵條,像是把什麽異常沉重的情緒也跟著吞了進去。
在整個麵店裏叫喚了一圈的費斌小哥終於尋到了他們麵前,“是你吧,小子!老子叫了一圈,就你沒有搭理我了,快點給爺爺我道歉!”
看見他的臉,他才驚訝得瞪大了眼,“大哥?這麽巧啊!你也過來吃飯啊?我請客!老板,把你這兒的牛肉羊肉,新鮮的蔬菜水果,各上一份,你喝酒嗎?大哥?老板,再來兩杯伏特加!”
別人都沒搭理他,他自顧自的點了一桌子菜,還點了酒。
“來來來,多吃點,大哥”他一邊說一邊把菜往別人碗裏夾,“相請不如偶遇,實在是太巧了,我還在這裏等我們老大,也不知道我們老大什麽時候來,我到碼頭去問過了,海哥交代給我的那艘船,都已經返航了,你說我們老大不會死了吧……”
向陽一口麵差點沒把自己嗆死,咳嗽個不停,向夜靜靜的把自己麵前的水推了過去。
沒有人搭理他,這小話癆還嘮嘮叨叨的說個不停,“現在聯係不上海哥,連老大也弄丟了,我連回都不敢回去,平日裏被他們欺負得已經夠慘了,現在這麽簡單的任務都沒有完成,他們肯定打死我的!你說我怎麽這麽可憐啊……”
他自己喝了口悶酒,看著他的臉,看著看著,突然萌生了一個很大膽的想法,“咦……你說你和我們老大長得這麽像,海哥又不在了,在俄羅斯見過我們老大的人又不多,要不然你跟我回去吧,我們老大很有錢的,以後咱哥倆不就升官發財,耀武揚威了嗎?哈哈哈哈哈……”
“不過,不行的……”他意**了一番,又立馬搖著頭否定了這個提議,“萬一海哥突然回來了,我們那個心黑手毒的老大肯定會弄死我們的,我是無所謂的,反正我幹這行遲早都要死的,連累了你就不好了是不是,更何況還有嫂子在,還是不要那麽作死了”
“但不得不說啊,你身手那麽好,還是很能打的,我上次的提議怎麽樣,考慮考慮?我花點錢,你教我幾招,這樣至少我回去也不會被那幫家夥欺負了,你看怎麽樣啊……”
在他這滔滔不絕的唾沫星子裏,向夜吃完了自己的麵,拉著向陽走了。
後麵那個小話癆還追著問了一句,“哎,大哥,大哥,你別走啊,你想通了記得來找我啊,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的,大哥,大哥……”
向夜的心情不太好,回來之後就一直看著那張占了一整麵牆的婚紗照。
向陽的心情也不太好,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她自己有些控製不住的不知所措了。
我拉著他去買衣服,明明就是希望,看到他窘迫的樣子,看到他拿不出錢的樣子,甚至要哭著吵著買漂亮衣服,買漂亮的鑽石,這樣他就會用到那張卡,沈君留給他的財產,這樣刑明就能找到我們的蹤跡。
可是,可是為什麽我看到想要的鑽石卻說不出口。
我看到漂亮的衣服會看吊牌價,告訴他我不喜歡……
那個……我們是剛搬來的,所有的一切都才剛剛起步,可以……便宜一點嗎?
他努力賠出去的笑容,低眉順眼的表情,他摔出去的那雙筷子,這一字一句他是怎麽說出口的,他從前是那麽高高在上,那麽殺伐果斷,哪裏會這樣,為了一件衣服,就為了一件衣服……
討厭死了,這樣的感覺真的討厭死了!我真的討厭死現在自己了!
我就不能再堅定一點嗎?他是罪犯,他賣毒品,他殺人的!他是罪犯!
天黑了,在相框麵前站了一個下午的男人,輕輕摸了摸照片裏女孩的手,慢慢的回過了頭,“好好休息,哥哥去給你買衣服,我保證,明天早上你睜開眼睛的時候,那件紅狐狸大衣會出現在你的床頭”
“你怎麽買衣服啊?不要也沒關係的,別去……不要去……”
男人輕輕的摸了摸女孩的頭,淡淡的笑了笑,“這裏的冬天這麽冷,衣服肯定是要買的,我當然是去找工作掙錢啊,隻有掙錢了我們才能買衣服,以後買菜做飯,什麽不得花錢啊,乖乖的,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