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起來,李斌良感覺身體好了一點。上班前又去了醫院一趟,醫生檢查後感到很奇怪,他出院後好像比在醫院裏康複得還快,身體的問題已經不大,頭上的一圈繃帶也扯了下去,換成一塊紗布。身體的康複使他受到鼓舞,便心情很好地回到隊裏上班。正好電話鈴聲響起,又接到一個令他心情更好的電話。
電話是政工科打來的:“李教導員,有件事通知你,局裏要舉辦新警培訓班,凡新錄入和調入的民警都到政工科報到,參加培訓。時間半個月。”
也許是錯覺。李斌良覺得,這是自己和蔡局長的談話發揮了作用,心情更舒暢了。他拿起電話讓鐵忠到自己的辦公室來。
鐵忠來了,穿得好像比昨天樸素了一些,但他習氣仍舊。進屋後關上門,走到李斌良寫字台前,手就往懷裏掏:“李哥,你受傷住院,我也沒去看,不好意思,這點錢你買點啥補養身體吧!”說著掏出幾張百元麵值的鈔票,就往李斌良的抽屜裏塞。
李斌良吃了一驚,他還真沒經過這種事,嚇得一把抓住鐵忠手腕:“你幹什麽你,快拿走……”硬把錢從抽屜裏拿出來,塞回鐵忠手中,連急帶氣,臉都紅了。
鐵忠不甘罷休:“李哥,你是不是嫌少哇……這是兄弟的一點意思,快收下吧……”
李斌良急了,猛地把鐵忠一推,啪地一拍桌子,幾步走到門口,打開屋門,手向外一指:“鐵忠,你給我出去!”
鐵忠這才收回錢,可沒有絲毫尷尬,隻是嘿嘿笑著:“李哥,你可真是的……你別生氣,這是我大哥讓我這麽辦的,今後再也不敢了……李哥,你叫我來幹啥?是不是抽我參加培訓的事,這你放心,老弟一定好好學習,給李哥你爭光!”
原來,他已經知道參加培訓的事了?誰告訴他的?
沒等問,鐵忠自己說了出來:“昨晚蔡局長給我大哥打了電話,我大哥說完全同意局裏的安排,還囑咐我好好學習,學點真本事!”
蔡局長給鐵昆打了電話?看來,他們的關係真的不一般……李斌良心裏生出一團陰雲。他努力把它排開,對鐵忠道:“你既然知道了更好,就去政工科報到吧,告訴你,今後不許跟我再來這一套了……”想訓他一頓,轉念又想,不管怎麽說,他現在也是隊裏的一員,是自己的下屬,也還年輕,不能太過分,就換了一種較為溫和的口氣道:“鐵忠,你剛來,不了解我的為人。你既然叫我哥,一定沒把我當外人,我也就跟你有話直說:我對人,一貫看品德看工作,別的什麽也不看。你對我再好,給我送座金山來,無德無才,工作不好好幹,我也不會有好感。我跟你說,現在有些年輕人愛當警察,可他不知道,當個合格的警察並不容易,不嚴格要求,違法亂紀受處分非常容易,特別是咱們刑警,直接和刑事犯罪做鬥爭,容易受不良風氣腐蝕,咱們一定要嚴格要求自己,站穩立場,鑽研業務,不斷提高自身素質。總之,做個合格的刑警是很難的!我把醜話說到前麵,誰要不好好工作,給我惹事,我絕不護短。我這人就這脾氣,不管是誰,不管他有什麽後台,在我手下不好好幹就不行!”
在李斌良說話時,鐵忠做出認真聽的表情,眼珠卻不停地轉,可以看出他並沒聽進去。等李斌良一住口,他馬上接口說:“李哥,你說得對,我一定好好幹,我大哥跟我說了,你是個好人,有水平,讓我跟你好好學。李哥,今後你打我罵我隨便,我保證不說一個不字。我知道,打是親罵是愛嘛,你是對我好。對不?!”
李斌良哭笑不得,不知怎麽往下說。
鐵忠站起來走到門口,向外探探頭又返回來,走到李斌良麵前悄聲說:“李哥,我大哥說了,你有什麽難處盡管開口,他一定全力幫忙。他還要幫你做做工作,早點把教導員改成大隊長!”
這……怒火升上李斌良的胸膛:鐵昆居然想掌握自己的命運?我李斌良難道會和你為伍?也太狂了吧……
李斌良想發火又忍住了,他知道,鐵昆說得並不過分,他真能辦成這事,在政府辦時就聽說過,哪個局的局長是鐵昆給活動當上的,聽說,有的市領導提拔還要靠他呢!這不是,連蔡局長都給他打了電話,比起來,自己又算什麽?沒準兒在鐵昆看來,傳給你這話還是瞧得起你高抬你了呢!
李斌良的情緒又低落下來。
剛把鐵忠打發走,吳誌深又走進來。李斌良對他說了鐵忠的事,吳誌深冷笑一聲:“斌良啊,你可真是……你不想想,如果蔡局長不同意,他鐵忠能調進來嗎?有人說,蔡局長最近買了高檔住宅樓,都是鐵昆出的錢!”
這……這是真的?能這樣嗎?李斌良想起蔡局長昨天的表情和反應:“……調你們隊裏一個人有啥大驚小怪的……鐵昆的弟弟怎麽了?鐵昆又怎麽了?有哪條規定,鐵昆的弟弟不能當警察?哪條規定,鐵昆的弟弟不能當刑警……”
看來,自己實在是不識時務,實在不該問那些話。
李斌良的心裏沉沉的,好像壓了塊重石。見他這樣,吳誌深又改了口:“不過,你也別太當真,這時候人們的嘴不可信,有一能給你說出百來,蔡局長剛來,怎麽也不能一下子就跟鐵昆攪到一起吧……今後注意點就行了……對了,還有些話也不知該不該對你說,可看你這實在勁,要不說沒準啥時叫人耍嘍……要注意他點,咬人的狗不露齒,那人,別看不愛說話,有勁兒都在心裏呢,你要不來,刑警大隊就是他主持工作,將來就會當上大隊長,現在你頂了他,心裏頭勁兒著呢。哼,我就看不上這種人,成天跟在秦局後邊,像條狗似的……”
聽了這話,李斌良沒有表態,可他知道,這話是真的。胡學正和秦副局長的關係他也看出來了……他想起雷副局長說的話,看來,不但要對付外部犯罪,還要拿出不少精力來理順內部啊,但願能在今後的工作中逐步解決,別發生大的衝突。可是,如果解決不了呢?發生大的衝突呢?到那時怎麽辦……此時,李斌良才感到,作為教導員主持工作和刑警大隊長相比,還是不一樣啊,最起碼名不正言不順,也不可能有長遠打算,另外,對自己到底將來能不能當上刑警大隊長,也心中沒底。但是,隻要幹一天,就得好好幹,盡最大的努力幹好。
這時,電話又響了,是秦副局長打來的,他的話很短:“你們三個到我辦公室來!”
李斌良和吳誌深推開秦副局長的門,看到秦副局長正仰著脖子吃藥,看到二人進來,急忙放下杯子,把桌上的藥瓶收進抽屜。
李斌良隨便問了一句:“秦局長,哪兒不舒服?”
秦副局長好像有點尷尬:“啊……這……沒什麽,是胃,胃有毛病,當刑警饑一頓飽一頓落下的,你等著吧,真要是長期當刑警,將來也得這樣……”怕李斌良不信,他把一個藥瓶拿出來給他看了一下,果然是瓶胃藥。
這時候,胡學正也走進來,看看李斌良和吳誌深,坐到秦副局長身後的**。
李斌良看看秦副局長,又看看胡學正,覺得兩人的神情與往常有點不同,秦副局長陰沉的臉好像晴了一些,焦黃的臉上也透出點紅色,李斌良還聞到一點酒味。胡學正也顯得精神很振奮。有什麽高興的事嗎?啊,是受到昨天會議的鼓舞了吧!
李斌良剛剛平複的心又暗下來。
秦副局長開門見山:“找你們來,是開個小會,研究一下這三起案子。昨天聽了市領導的講話,我很受啟發,很受鼓舞。特別是魏市長的指示,很有針對性。魏市長對我的批評,我完全接受。我認真思考了一下,覺得領導批評得真對,這段時間,我對刑警大隊工作抓得不夠,從現在起,我要坐在刑警這邊來,集中搞這三起案子。”
李斌良心裏打了個問號:這可跟昨晚蔡局長說的不一樣啊!好像還話裏有話……
果然,秦副局長說出了主題:“根據魏市長的指示,我們要擴大偵查範圍,不能怕幹笨活兒。我決定,刑警大隊從今天起,對全市進行地毯式排查,凡十八歲以上到五十歲以下的男性,全部納入排查範圍。逐人比對指紋,排查發案時的活動情況,從中選出一批重點,逐個過篩子。你們看怎麽樣?”
你是局領導,是主管副局長,你已經說過“我決定”,別人還能說什麽呢?李斌良雖然這麽想,也知道提反對意見不合適,可還是把疑問提了出來:“秦局長,這……這工作量太大,時間太長了,咱們在擴大排查的同時,也要有重點啊,比如,林平安的社會關係,還有……”他忍了忍,沒有直接提鐵昆的名字:“還有‘黃色一條街’的事兒,還有疑點沒排除呢?不能扔下不管哪!”
秦副局長胸有成竹:“當然不能忽視重點。大麵積排查由幾個中隊的弟兄們負責,蔡局長已經指示轄區派出所全力配合。重點方麵由領導親自查,咱們四人,我和吳誌深一組,查‘黃色一條街’,你和胡學正一組,查林平安的關係。這樣,有點有麵,你們看怎麽樣?”
沒等李斌良表態,胡學正微笑著先開腔了:“我完全同意!”
李斌良想,比自己開會研究問題時表態痛快多了。
吳誌深哼了一聲沒表態,隻是看著李斌良。李斌良想了想,雖然感到攤子鋪得太大,效果不會好,可又覺得重點也沒放過,還可以接受。隻是對秦副局長的分組有點想法,因為,他更願意和吳誌深在一組,既投脾氣又合手,而胡學正與秦副局長的關係更密切些,可不知他為什麽要這樣分。然而,不能斤斤計較,就沒再說什麽。
秦副局長站起來:“既然都沒意見,那就馬上行動,咱們先開個大會,把幾個中隊的工作部署一下,然後咱們就都下去!”
會議很快開完,刑警大隊都動了起來,李斌良和胡學正也不遲疑,來到林平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