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原縣城雖然不大,但給人印象很好,街道筆直,環境整潔,車輛雖多,卻秩序井然。車駛入縣城時,已經下中班了。他們打聽了一下道路後,直接駛向縣糧庫。
按理,應該先與當地公安機關聯係,取得他們的協助。可是,此案非同一般,如果走漏風聲,後果難料,再加上兵貴神速,又是五對一,還有兩個武把子,對付一個吳軍還是有把握的。
為免打草驚蛇,車上的警燈警牌已經換了,看上去與其他民用車輛沒有什麽區別。他們又把車停在距糧庫大門一段距離的路旁,步行走向糧庫大門。
在大門口,他們被一個正在吃飯的警衛攔住:“你們是幹什麽的?”
秦副局長說:“我們是外地糧庫的,找你們領導聯係點業務!”
警衛:“正吃午飯的時候,找領導到糧庫來幹啥呀?”
胡學正:“那上哪兒去找?”
警衛:“你這人,腦瓜咋這麽笨,你說上哪兒?上飯店唄!”
吳誌深上前一步要發火,被秦副局長止住:“對不起,請問他們在哪個飯店?”
警衛看一眼秦副局長:“看你態度還好,就告訴你們吧,午間一下班,主任和兩個副主任就坐車拉著客人出去了,現在恐怕正喝得高興呢!”
秦副局長:“我們有急事,能告訴我們在哪個飯店嗎?”
警衛:“蓬萊閣。你們去吧,準在那兒!”
胡學正:“你怎麽這麽有把握?”
警衛:“讓你去你就去得了,問這麽多幹什麽?我在糧庫幹了這麽多年,主任愛哪口還不知道?蓬萊閣是他的窩子,哪年不吃進幾十萬?!”
……
看見前麵寫著“蓬萊閣大酒店”的大招牌,李斌良心裏不由得一陣緊張。看其他人,胡學正、沈軍、熊大中臉色都很凝重,肯定心裏也不輕鬆。秦副局長更是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車開到飯店不遠處停下,下車前,秦副局長神情嚴峻地做了部署:“一定要高度警惕,做好應付各種局麵的準備……這麽辦,咱們裝成吃飯的顧客,分兩撥進去,先看準吳軍在哪兒,然後再動手!”又對沈兵和熊大中:“到時就看你們倆的了!”
沈兵一甩頭:“局座您就上眼吧!”
熊大中隻哼了一聲。
秦副局長帶著沈兵和熊大中先進了飯店,李斌良和胡學正留在外麵。這時,李斌良忽然想到不對,秦副局長是公安局的老人,認識他的人也多,那吳軍既然處過勞教,一定也認識秦副局長……這,他怎麽沒考慮這一點,先進去了……此時,想招呼也來不及了,他忐忑不安地等在外麵,看一眼胡學正,見他臉頰的肌肉在顫抖,看來很緊張,甚至很害怕。這使他對他生出幾分蔑視,可再一想,也難怪,如果吳軍真是一刀斃命的冷血殺手,真要搏鬥起來,想不流血太難了……
片刻,李斌良和胡學正也走進去,見飯店很大,客人也很多,出出入入地不停。秦副局長正在櫃台前看一份菜譜,沈軍和熊大中站在兩邊,眼睛在四下尋覓著。
秦副局長看到李斌良和胡學正走進來,眼睛離開菜譜,對服務小姐道:“這菜倒好點,不過,我們還有幾個人,要一起吃,不知他們到沒有?”
服務小姐:“是誰呀?幾個人哪?”
秦副局長:“是我們糧庫主任,四五個人吧!”
“啊,是他們哪,”服務小姐說,“來好一會兒了,都喝上了,在二樓,218包房!”
幾人互望一眼,向二樓的樓梯走去。
順著樓梯向上走的時候,李斌良再次感到緊張。他注意一下,走在最前麵的居然還是秦副局長,他想超過去,可秦副局長堅決不讓,而後邊的胡學正卻也趕上來,也想超到前麵。
上了二樓,是一溜雅間。一位服務小姐迎上來:“請問幾位先生找誰?吃飯嗎?”
秦副局長點點頭:“我們找218房!”
服務小姐:“啊,你們找糧庫的方主任吧?在那邊,過去第五個門就是!”
秦副局長扭頭一句:“胡學正,你守著樓梯口!”
胡學正卻沒有聽命令:“這……大熊,你守著樓梯口!”說完緊跟在秦副局長後邊向前奔去。
看他們的架勢,已經阻攔不住,李斌良也就算了,隻能緊緊跟在後麵。
218房外麵。
門關著,可聽到從裏邊隱約傳出吃喝和說笑的聲音。秦副局長、李斌良和胡學正及沈兵閃到門兩旁。
這時,李斌良心中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吳軍能在裏邊嗎?”
不容多想,四人目光對視了一下,互相點點頭,門猛地拉開,秦副局長和胡學正首先衝進門,李斌良緊跟在後邊,三隻手槍一起對準室內:“不許動!”
吃飯的人全部愣住。沈兵“騰”地跳上桌子就要拿人,可一時不知向誰下手。
李斌良的目光迅速從幾人臉上掃過:壞了,沒有吳軍。
秦副局長掏出照片,核對一下,確實沒有。但並不放鬆,用低而硬的聲音問道:“哪位是糧庫的方主任?”
一張閃著油光的麵孔用顫抖的聲音答道:“我……是,你們……你們……”
早就聽說,糧庫主任裏有不少貪汙犯,看來,這人十有八九也是貪官,他一定以為自己的事犯了!
果然,當秦副局長收起手槍,問吳軍在哪兒時,他明顯地鬆了一口氣:“找吳軍哪,他上衛生間了……哎,咋去這半天沒回來呀?!”
李斌良的心又提起來:“衛生間在那兒?”
“在……在一樓,你們是幹什麽的,找他幹什麽……”
沒人回答,四人轉身奔向樓梯。
衛生間在一個角落裏。秦副局長第一個撞開門走進去,胡學正緊跟在後邊。
李斌良和沈兵緊跟著走進去。
門內,小便池處沒有一個人。
幾人把注意力轉向五個關著小門的蹲位。
第一個蹲位的門被小心地打開,沒有人。
第二個門打開,還是沒有人。
加快了速度。第三個、第四個……
第五個門打開了,一個人正坐在蹲位上。不過,坐的姿勢很怪,歪歪斜斜地靠在身後的水盆上,眼睛吃驚地看著前麵,嘴張著卻不說話。
往胸前看,左胸衣襟上有片新鮮的血痕還在浸潤,再仔細看,血痕上有一個不大的刀口。
摸摸脖頸和手,還都熱著。
正是吳軍,他已經死了。一刀斃命。
李斌良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吳軍被殺了,是剛剛被殺的。
殺人的還是那個殺手,那個無形殺手。
這一切,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他非常清楚警方的行動,清楚他們的青原之行,並在他們趕到之前殺死了吳軍;或許,就是幾分鍾之前的事情;或許,在他們走進飯店時,他剛剛離開;或許,在他們上樓時,才離開;或許,殺手就與他們擦肩而過。
李斌良為殺手的大膽猖狂而震驚,也為這血案背後隱藏的東西所震驚。
殺手怎麽會知道他們的行動?
“媽的,有內奸!”
秦副局長咬牙罵出一句。
大白天,全城有名的大飯店裏出了殺人案,這還了得?不容多想,秦副局長立刻指揮幾人開始行動,胡學正和大熊把住飯店門,既不許進更不許出,又命李斌良和沈兵看住糧庫的方經理等人,然後撥了110報警。很快,警笛嘶鳴,巡警、便衣刑警和穿現場勘查服的技術人員相繼趕到。
一無所獲。
現場勘查,隻提取到一枚指紋,和毛滄海那起案件一樣,看來,是故意留下的。這說明,殺手是有恃無恐的。
活兒幹得相當漂亮。警方盤查堵截,已經時過境遷。
再調查糧庫方主任和其他幾位,證實吳軍確實是來簽合同的,來後一直與他們在一起,沒有任何可疑之處。被殺前正和他們在飯店喝著酒,上衛生間也沒有任何不正常的,一直樂嗬嗬的,不像有什麽心事的樣子。誰知上衛生間後就一去再也回不來了。
了解飯店人員,因為吃飯的人很多,飯店服務員都忙著照顧客人,誰也沒發現什麽異常,沒有注意到什麽可疑人。
了解警方:當地從未發生過此類案件。
結論不言自明:殺手不是本地人。
那麽,他從哪裏來?
臨別前,青原縣公安局局長對秦副局長說:“我們青原的治安一向比較穩定,這樣的事從未發生過。可這回,這案子算壓到我們頭上了,不知猴年馬月能破!”
從中午忙到黃昏,還是一無所獲,再呆下去已經沒有意義。悶悶吃過晚飯,秦副局長甩下一句話,“走,回去!”
上車後,秦副局長把身子往副駕位置上一靠,又罵了一句:“媽的,有內奸!”
胡學正坐到駕駛席上,邊啟動車邊自言自語地說:“開完會我就回家了,吃口飯,閉了一會兒眼睛,連上哪兒去都沒跟老婆說,更別說外人了!”
他這一開口,大熊也急忙接著:“我是到了局裏才知道幹什麽的,根本沒空兒跟別人說!”
沈兵:“你們都知道,我還沒成家,跟大熊一樣,出發時都不知讓我來幹什麽,我也根本沒接觸過別人!”
李斌良沒吱聲。他有點瞧不起胡學正這種急忙給自己洗清嫌疑的做法。
秦副局長卻把話扔了過來:“斌良,你呢?”
“我……”李斌良想發火,又使勁忍住:“我覺得,我沒有必要回答!”
秦副局長不快的聲音:“為什麽?”
李斌良:“我絕不是內奸,現在不是,永遠也不會是!”
秦副局長:“沒人說你是,問題是你有沒有順嘴跟誰說出去!”
李斌良:“我對母親和妻子說了要出差,至於去哪裏,我沒有說!”
秦副局長哼了聲:“看來,如果定下來就動身,誰也不回家就好了!”
李斌良又感到一股火從心底湧上來,剛想回敬兩句,不想秦副局長又把話拉回去了:“其實,我也回家了,也對老婆說要出門了,但也沒告訴她去哪兒!”
李斌良肚裏那口氣消失了,可秦副局長卻又說出一句話:“對了,除了咱們,還有別人知道我們的行動!”
胡學正奇怪地:“秦局長,你總不能懷疑蔡局長吧!”
秦副局長沉吟片刻回答:“除了蔡局長還有別人!”
胡學正:“還有誰?啊,我明白了……”
胡學正話說一半就停住了,但李斌良明白他說的是誰,是吳誌深。一股怒火在心裏忽地升起來,再也無法沉默下去,聲音挺大地:“你們這是什麽意思?都是老刑警了,這麽多年誰是啥樣人你們還不知道嗎?”
胡學正沒吱聲,秦副局長卻仍然嘟囔一句:“咳,知人知麵不知心哪。這年頭,人都在變哪!”
胡學正輕聲一笑,附和道:“那不假,這年頭,人沒處看去!”
李斌良心裏頂了一句:“那你們自己呢?”可想了想,又克製住了。
返回倒是一路順風,車再也沒拋錨。第二天剛上早班,幾人已經返回局裏。
車駛入市區的時候,秦副局長接到一個電話。他“嗯嗯”兩聲,又說了聲“是”就關了機。等“三菱”停到局門外後,他第一個跳下車,對其他人道:“都不要走,在辦公室等我,也不要對任何人說這件事!”
李斌良看見,秦副局長是向蔡局長的樓層走去。
看來,蔡局長要聽他一人匯報,這使李斌良心裏很不舒服。目前,自己是刑警大隊主要領導,負責案件偵破工作,他們卻……這是不信任的表現。他有一種被排斥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