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過去後,事情忽然有了轉機。就在李斌良等待正式通知,隨時準備交代工作時,地區紀檢委忽然來人了,他們在聽了市紀檢委的匯報後,又專門來到公安局,向有關方麵了解情況,還認真聽取了李斌良的申述。聽說,他們又找了紅樓的有關人,找了林平安的妻子。而梅娣也出現了,她離開幾天後又回到紅樓,也接受了調查。調查組最後得出結論:李斌良去紅樓是執行任務,是為了工作。在紅樓內雖然有過消費,卻沒有違紀;關於和紅樓的衝突,確實與收費過高有關,李斌良隻負有部分責任;吳誌深後來帶人趕去也事出有因,隻是不該和紅樓人員發生衝突,更不該開槍;而那個求救電話刑警大隊不止一人知道,應該屬實,因求救的女子黃秀秀已經不見,沒有直接證據,所以難下定論。據此,地區紀檢委調查認為:李斌良隻有工作方法不當問題,沒有違法違紀行為,不宜給予處分。希望有關領導做好思想工作和矛盾化解工作,對刑警大隊和紅樓雙方進行調解,消除誤會和矛盾,達到警民團結。而吳誌深使用槍支不當,應給予相應的處分。
幾乎與此同時,那個住在醫院裏,老是嚷著頭暈頭痛的家夥,也忽然痊愈出院了,李斌良的警官證也被人在紅樓外麵拾到,送到了刑警大隊。
給吳誌深的處分也不算重:警告。但,李斌良覺得很不安,自己的危機解除了,他卻挨了處分。
這時,蔡局長和秦副局長把李斌良找了去。秦副局長道:“你都聽說了吧,事情解決了。實話跟你說吧,為你的事,蔡局長和我可沒少操心。我們雖然沒公開出麵找過市裏,可蔡局長沒少打電話,我更是兩天沒吃下飯,反正都是自己弟兄。我這是應該的,可蔡局長這麽大歲數,為你的事求這個找那個的,你總該滿意了吧。行了,別再讓我們操心了,主動一點,找鐵昆談一談,態度誠懇一點,道個歉,能做到吧?”
道歉?!
李斌良對這個字眼有點反感。地區紀檢委隻是說要雙方溝通,消除誤會和矛盾,並沒有讓自己道歉哪!蔡局長看透了他的心,不客氣地說:“行了行了,就算我求你了,別在小事上較真兒了,要把精力用在大事上,還有案子等著你破呢!道歉也好,溝通也好,你就主動找找鐵昆,檢討一下,也丟不了啥少不了啥,把這事平了就結了,然後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秋天到了,案件高發期就要來了!”
李斌良覺得蔡局長說得有理,別在小事上太較真兒了,自己能留在刑警大隊,比什麽都重要,因此他忽地站起來:“好,我聽領導的,馬上去找鐵昆!”
蔡局長滿意地笑了,秦副局長卻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離去。
消息傳得真快,李斌良回到辦公室後,很多弟兄來看他,有核實消息的,有為他高興的,連胡學正也來祝賀。別人都走後,吳誌深才最後一個走進來,幾分神秘幾分羨慕地問:“聽說,沒事了?這他媽到底咋回事?地區紀檢委怎麽會知道咱們的事?怎麽這麽及時就來了……哎,斌良,你跟我說實話,你上邊有人嗎?是誰?”
李斌良搖搖頭。“你別胡猜,我有什麽人?我要是上邊真有人,怎麽會出這些事?!”
吳誌深想了想說:“是啊,我也這麽想,憑你的水平,如果上邊真有人,恐怕早提拔起來了,何苦受這種氣……可局內局外有不少議論,說得有根有蔓的,說新來的地委一把手趙書記知道了咱們的事兒,親自責成地委紀檢委派人來我市調查!”
李斌良:“這不可能,咱這點事還驚動了地委書記?別聽他們胡扯了……”雖然這麽說,可李斌良心裏也畫了個問號,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啊?變得也太快了,兩天前自己還一片絕望呢,現在卻是一片豔陽天了。
當隊裏的弟兄們和吳誌深離開後,李斌良才覺得缺了點什麽。
寧靜接了他的電話,隻是淡淡地表示了高興,說自己正忙著。直到快下班,她才敲門走進來。
李斌良注意到,她的眼窩下有一塊青紫,明亮的眼睛也有一絲陰翳,盯著問:“怎麽搞的?出什麽事了?”
寧靜掩飾地一笑:“啊,沒什麽,在廚房裏做飯不小心碰了一下……對了,你找我有什麽事?”
李斌良感到奇怪,連其他同誌都表示了關心,她為什麽這種態度呢?這讓他倒不知說啥好了,隻是支支吾吾地:“啊,沒什麽,我的事你聽說了嗎?我沒事了!”
寧靜一點也沒吃驚,隻是淡淡地一笑:“聽說了,祝賀你呀!”
李斌良本來是想讓她分享自己的快樂,沒想到她卻這麽冷淡,她這是怎麽了?寧靜看看表:“快下班了,我得回家做飯。你還有事嗎?”
李斌良:“這……沒什麽了,我……蔡局長和秦副局長要我向鐵昆道歉,你看我……”
寧靜還是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這是你自己的事了。不過我覺得,一個人要達到一個大目標,而且覺得這個目標是正確的,必要的妥協也是值得的!”
她的話雖然不多,但卻給李斌良很大鼓舞。他說:“你說得對,我馬上給鐵昆打電話!”
寧靜:“等一等,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今天上午我又認真查了一下電信局的電話記錄,在殺手案發生前後,鐵昆曾與金嶺的某個電話機通過話。”
李斌良一愣:“什麽?!”
寧靜繼續說:“相信你不會忘記,你曾經去過金嶺,那是林平安曾經落腳的地方!”
李斌良當然不會忘記,他去過金嶺,那是林平安從江川返回的中轉站。林平安就是在那裏與吳軍分開,遲了三天歸來的,而且歸來後在離家不遠的地方被人殺死。
而且,那次,自己和吳誌深等人正在金嶺調查,胡學正卻在本市神秘地被殺手刺傷,迫使自己不得不中斷了調查返回……
明白了,明白了,正是因為自己在金嶺的行動觸到了殺手的痛處,他們才在本市製造了刺傷胡學正的案件,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殺手為什麽隻刺傷胡學正,而沒有殺死他呢?按理,對這個殺手來說,刺傷和殺死沒什麽區別呀?
為什麽殺手會反常地失手呢,甚至連心髒的方位都找錯了呢?這……
這個問題可以等一等,現在的問題是寧靜查到的情況。
鐵昆和金嶺通過電話,那麽,和他通話的人是誰?
李斌良又想起毛滄海被殺案件……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他的呼吸有點急促:“查清沒有,那個電話是金嶺的什麽地方?”
寧靜:“我和金嶺電信局聯係過了,他們說,那是街上的一部公用電話!”
……
李斌良一陣失望,但馬上又接受了這一現實:鐵昆不會那麽傻,直接同殺手本人聯係。可不管怎麽說,這也是個有用的線索。
寧靜把一張紙交給了李斌良:“你看吧,這是通話的時間。”
李斌良馬上發現,這兩次電話,一次是毛滄海被殺兩天前,一次是林平安被殺兩天後。
他覺得,這條線索很有價值,沒想到,在受了多日折磨後,案件卻有了出人意料的收獲,真是苦盡甘來。
寧靜看了李斌良一眼,轉身離去。李斌良看著她的背影,好像有些惆悵,她這是怎麽了?聯想到她臉上的淤痕和眼裏的陰翳……難道餘一平打了她……媽的,這小子……
他很憤怒,可又無能為力。他沒有很多時間來想這件事,還有更大、更重要的事情要辦。他操起電話,按照蔡局長提供的號碼開始按號。心裏想:寧靜說得對,為了破案、抓住殺手這個大目標,必要的妥協是值得的。或許,通過跟鐵昆對話,能從中獲得什麽有益的線索。此時,他不但完全消除了抵觸情緒,反倒迫不及待地想見到鐵昆了。
出乎意料的是,鐵昆接電話的態度十分友好:“好好,咱哥兒倆好好談談,我派車去接你……我在揚州大酒店,有幾個朋友,他們馬上就走……到這兒來,咱們邊喝邊談!”
等李斌良走出公安局辦公樓,一輛高級轎車已經駛來,停在身旁,車門打開,露出一個漢子的笑臉,正是鐵昆的司機。李斌良對自己說:為了大目標,不必太拘泥小節,就欣然上車。車子駛向揚州大酒店。
揚州大酒店也在“腐敗一條街”。但,這是個專營酒店,沒搞其他東西,是全市幾個有名的大酒店之一。李斌良沒下車就發現鐵昆已經等在門外,並迎上來為他拉開車門,與他緊緊握手,把他拉進酒店,拉進二樓一個包房。
想起幾天前在街道上那一幕,再看看現在的情景,李斌良不由懷疑:他們是同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