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僻靜街道上,一輛普通的吉普車在慢慢行駛著。
吉普車亮著前燈,車內一片黑暗,隻能看清人的大略輪廓。
車裏坐著三個人。前排座駕車的是個三十多歲、身材瘦削而強健的男子,正是殺手季寶子——季小龍——紀雲龍。後排座坐著兩個人,從輪廓上看,一個是身材粗壯、臉龐寬大的中年男子,從明滅的煙火中可以認出是鐵昆;另一個也是中年男子,中等身材,臉全藏在黑暗中,看不出明顯特征。
夜色很濃,但三人卻都戴著眼鏡,尤其是第三個人,居然戴著墨鏡。
因為光線暗,看不清三人的臉色。他們在車裏隻是幹坐著,誰也不說話,氣氛極為壓抑。若不是紀雲龍時不時不耐煩地動一下身子,會讓人以為車裏坐的人都睡著了,或者——是死人。
紀雲龍實在忍不住這種氣氛,他問:“怎麽辦?說話呀?這麽坐下去,就是坐到天亮又有什麽辦法?依著我,一刀宰了他,啥事都結了!”
“行了行了!”鐵昆看他一眼,生氣道:“都是你壞的事,早跟你說過,不要隨便出手,你不聽,這回都暴露了,怎麽辦?”
“暴露了?”紀雲龍不屑地:“我看不能這麽說,他姓李的隻是懷疑,並沒有抓住證據,而這最有力的證據就是我,可他是抓不住我的,抓住我的人在這世上還沒生出來呢!依著我,還是老辦法,來個利索的,他死了,我躲起來,誰有啥辦法?瞧你們嚇這熊樣兒,怕什麽,公安局現在還不能動你們!何況……”他嘿嘿一笑,“你們一個是全市著名的企業家,一個是公安局副局長,有什麽可怕的呢?”
對了,另一個身影就是秦榮。
鐵昆:“事情不像你說的那麽簡單。現在不光是李斌良一個人,地委趙書記是他的後台,公安局還有那老蔡頭子,對,還有姓雷的,都不是好東西,非常難鬥。那老蔡頭子我早看出來了,他表麵裝糊塗,其實是個老滑頭。他調來之後,我試探過幾回,想拉住他,可他隻是跟我打哈哈,不來真格的……一旦讓他抓住把柄,咱們全完!”
紀雲龍:“那就把他也幹掉。公安局長怎麽了?比他大的我也幹掉過……對了,我幹過這麽多,還沒幹過一個公安局長呢,這回開開葷……”
“住口!”鐵昆氣壞了:“你還嫌惹的事不大嗎?你知道殺了他會有什麽後果?連公安部都得驚動,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把你挖出來……你給我老實呆著,沒有我的話,絕不許再殺人!”
紀雲龍火了:“你少給我來這一套,我殺人怎麽了?你說,我是怎麽開始殺人的?不是你指使的嗎?現在你又當起菩薩來了!告訴你們,我沒什麽可怕的,我已經死過了,活這三四年都是白撿的,什麽好吃的也吃過了,多麽高級的賓館也住過了,多麽漂亮的女人也玩過了,死了也值。可你們呢?對了,你們見過槍斃人吧……秦局這場麵肯定見過不少,那年槍斃我您也在場吧……對,那不是我,是朱貴。怎麽樣?那過程你見過吧,從監獄裏提出來,五花大綁,押赴刑場,一腳踹到後腿彎上,咕咚一聲跪在地上,槍口對著後腦勺,叭一聲,完了,啥都完了……我倒不在乎,可你們倆呢?行,有你們倆給我做伴,我就是被槍斃也值了……”說著嘿嘿樂起來。
鐵昆氣壞了,探過身來:“你他媽想咋的?再放屁我饒不了你!”
殺手依然嘿嘿笑著:“啊,饒不了我?饒不了我又能咋的?其實,咱們是一根線上的螞蚱。還是依我的吧,先下手為強,不等他們抓住咱們,先叫他們完蛋,這總比等死強吧。你不是說過嗎,不是他們死,就是咱們活,咱們要活,就得要他們死。這也是我多少年總結出來的真理。你看,我殺了多少人,還好好活著,要不是殺,恐怕早完了!好了,你們商量吧,商量好了要我動手就吱一聲!”
紀雲龍說完就要開車門下車,卻被身後一隻手捋住後脖頸:“你給我坐這兒!”
是秦榮。不知咋回事,紀雲龍對他的聲音生出幾分畏懼,沒敢動,可也有幾分不服:“你要幹啥?”
秦榮壓著嗓子:“你他媽給我老實點。我問你,你為什麽在殺死毛滄海之後,特意把指紋留在現場?如果不留下指紋,他們能比對出你來嗎?比對不出你來,能牽扯到這麽多人嗎?說你你還不服,難道不是你壞的事嗎?這是誰讓你幹的?還往誰身上推?”
紀雲龍不知是脖頸被勒住還是理虧,有點語塞了:“這……我……我也沒想到出這事啊,當時……我隻是想,跟警察開個玩笑……”
秦榮恨恨地:“媽的,這是開玩笑的事嗎?你還不接受教訓,還耍你那套!告訴你,事情絕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那個李斌良我很了解,他不是好惹的,從一開始,我們的每步行動,幾乎都被他分析到了,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再不能胡來……我還要告訴你們,從現在起,沒特殊情況,咱們再不能見麵。你們都要準備幾個磁卡,再跟我聯係,就上電話亭打公用電話!”
秦榮說完才鬆開手。
紀雲龍回頭看了一眼,再沒反駁,隻是悻悻地說了聲:“好吧,就依你,不過他娘的這也太不痛快了!”
說完開車門走出去。這回秦榮沒有再攔他。
車裏的兩人沒有馬上離開,望著紀雲龍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消失在黑暗中,好一會兒,鐵昆才恨恨開口:“媽的,這小子太不像話了,我讓他殺毛滄海不假,可沒讓他把指紋留下呀,這不是沒病找病嗎?情況緊急,這回你該說話了吧,咱們怎麽辦?!”
秦榮鼻子哼了聲:“他說得對,你死我活。看來,必須有人死掉!”
鐵昆看了看秦榮,明白了:“你是說,把他……對,他要是死了,一切線索也就斷了,他們就一點招也沒有了!”
秦榮:“這隻是一個選擇,不過,他現在還有用,隻有到最危急的關頭才能這麽幹……”停了停:“現在還不要慌,紀雲龍有一條說得對,最起碼,暫時他們還不能把我們怎麽樣,咱們要好好想一想再說……對了,今後,我有什麽事讓鐵忠轉告你!”
鐵昆有點發急:“你怎麽非要把他扯進來,我們的事,他並不都知道……”
秦榮哼了聲:“我會掌握分寸的。”
秦榮說完,告辭的話也沒說,就悄聲地下了車,很快消失了身影。
鐵昆一個人留在車裏,望著秦榮的背影,心中暗想:“媽的,不愧是公安局長,我覺得自己夠狠了,他比我還狠!”
鐵昆驅車向另一個方向駛去。
這時,一個人影從不遠的牆角閃出,在原地思考片刻,向秦榮消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