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昆走後,李斌良才發覺有點挺不住了,頭也暈,身子也痛。他躺在辦公室的**,想就這麽睡下,可吳誌深說啥也不幹,硬把他架起來,找來沈兵,開車把他送回醫院,又找來醫生掛上點滴。臨走時,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手機塞給李斌良:“這個留給你,有事好聯係!”

李斌良推辭不受,吳誌深不耐煩地:“咳,你客氣啥呀?咱刑警離不開這東西。我知道你的經濟情況,買不起,就是買了也交不起費,行了,今後它就歸你了,明天就給你過戶,我再弄個新的!”說完往**一扔,轉身離去。

李斌良拿起手機看了看,心裏真的有點喜歡。吳誌深說得對,刑警真的離不開這個,可靠個人工資,誰能養得起它呢?自己買了個傳呼還覺得有壓力呢!不行,等出院就還給他……

看看表,已經快半夜了,應該休息了,然而,他閉上眼睛,卻又睡不著了。他又想起毛滄海被殺的案件,想起鐵昆其人和剛才詢問中的表現……接著又想起三天前那個夜晚、那條黑暗的便道、自己遇到的襲擊。那個凶手到底是誰呢?他為什麽要殺自己呢?三天過去,案件沒有一點進展。

夜漸深。

火車站的方向響了幾聲汽笛,那是一輛火車進站了。

街道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匆匆走來。他的手中提著一個不大的提包。

他走到一條窄窄的便道口,遲疑了一下,向裏邊走去。便道裏邊漆黑一團,很快吞沒了他的身影。

片刻,便道裏邊響起一聲短促的尖叫。尖叫聲太短,一閃即逝,好像沒發生過似的。接著,一陣輕捷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是在次日淩晨四時許接到群眾電話報警的。他們迅速作出反應:首先通知轄區派出所,指令其盡快趕到,維護現場,再通知刑警大隊和技術科。可是,當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吳誌深和胡學正趕到隊裏召集人員的時候,先期趕到的派出所民警把電話打過來,報告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報告人的聲音都變調了:“……快,吳隊長,胡隊長,你們……你們快來呀,被殺的好像是你們李教導員……”

什麽?!

吳誌深驚得差點扔了電話;胡學正聽後也變了臉色。他們立刻用電話把情況報給了秦副局長,然後兩人分工,胡學正帶人去血案現場,吳誌深帶領兩名弟兄直奔醫院。

吳誌深邊上車邊罵著沈兵:“媽的,這小子幹啥吃的?為啥到現在還不報告……”摸手機想打電話,才想起已經給了李斌良。他急了,一把搶過方向盤,發瘋般向醫院開去,邊開邊自語著:“不可能,不可能,他為什麽要一個人去那裏……”

車停到醫院門外,吳誌深向住院部大樓跑去,一口氣跑到三樓李斌良的病房,猛地撞開門,見**隻有被褥,李斌良和沈兵都不見了。他返身跑出病房,大呼小叫地:“醫生,醫生,人呢?我們的人呢?咦……”

吳誌深的喊聲一下憋回了肚裏,因為,前麵的樓梯口有兩個人從四樓走下來,迎麵走過來,其中一人頭上還纏著紗布……他感到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因為那明明是李斌良和沈兵啊!這……是他,沒錯……吳誌深腿一軟向地下摔去:“我的媽呀,這到底咋回事啊……”

迎麵過來的真是李斌良和沈兵,他們看見吳誌深的表情非常奇怪,上前將他扶住,問他有什麽事,卻見吳誌深的眼淚已經流出來,一把抱住李斌良:“斌良,你可嚇死我了,你們剛才去哪兒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原來,李斌良詢問完鐵昆,回病房怎麽也睡不著,琢磨著兩起案子,忽然想起老隊長也在這裏住院,想跟他探討探討,就悄悄起來上了四樓,可到了老隊長病房一看,他在睡著。沈兵醒來不見了李斌良,急忙去尋找,碰上了他,兩人就轉了回來,正好聽到吳誌深的喊聲……

這……

既然李斌良活著,那民警的報案是怎麽回事……正在疑慮,病房裏突然響起手機聲。李斌良這才想起剛才把它忘在病房裏了,急忙走進屋子,拿起手機放到耳邊。裏邊傳來胡學正的聲音:“吳大隊嗎?媽的,虛驚一場,被殺的不是李教,天太黑,那民警沒認清,隻是有點像他,但不是他……也真巧了,兩個人長得像不說,還都在一個地方出的事兒……你快來吧!”

李斌良聽完胡學正的話,忽然覺得身體的疼痛全部消失了。他扭頭對吳誌深、沈兵等人一揮手:“還等什麽?快,咱們去現場!”

是的,是這裏,是這條便道。

天已經快亮了,離著好遠,李斌良就認出這裏是自己被襲擊的地方。他匆匆向前走去,見前麵有不少人影在晃動,有戴大蓋帽著警裝的巡警和轄區派出所的民警,也有穿便衣的刑警,閃光燈不停地閃爍,現場勘察正在進行。

胡學正看見李斌良,有點驚奇地迎上來:“你來了……正好,你瞧,這不是你出事的地方嗎?這個人也在這裏被殺了,而且長得又有些像你,你說巧不巧?”

李斌良心裏清楚:這不是巧合,天下沒有這麽巧的事!

他走上前,見死者仰麵朝天倒在地上,一隻手撫著胸口,一隻手抓著個小皮包。李斌良看到,此人確實與自己有幾分相像,無論是身材還是麵部輪廓,都很像,隻是眼睛……

眼睛已經看不見了,變成了兩個血窟窿,凶手殘酷地將人殺死後又用尖刀戳壞了雙眼。

極度的憤怒攫住了李斌良的心:被害的人長得像自己,這使他產生一種感覺,躺在地上這個受害人是另一個自己,或者是自己的兄弟。是誰,這麽狠毒,把人殺死還不解恨,還要刺壞人的雙眼?那天晚上如果自己反應稍稍慢一點,那麽,躺在這裏的就是自己,這就是自己的下場。

他完全明白了:自己遭到暗算,極有可能是凶手殺錯人了,因為自己和這個被殺的人長得相像,又在夜間經過同一條道路,殺手把自己當成這個人了……而這起案件的發生,是凶手殺錯目標後的第二次謀殺。是的,應該是這樣!

胡學正又湊上來:“教導員,你看怎麽辦?現場勘察完了,是不是把屍體弄回局裏去檢驗?”

李斌良沒理胡學正,而是大聲問:“管片民警來了沒有?管片民警在哪兒?”

一個年輕民警走上來:“李教導員,我是管片民警,可我剛調到這片來,還不太熟悉情況!”

李斌良對自己隊裏的弟兄大聲道:“馬上行動,尋找屍源,受害者住得絕不會離這裏太遠。從現場開始,先以一百米為半徑調查每一戶,如果沒有,擴大到二百米!”

胡學正有點不服:“李教,你怎麽知道他家在附近!”

李斌良:“我沒有時間解釋,行動吧!”

他的判斷沒有錯,剛剛過去十多分鍾,一個淒慘的女聲從遠處傳來:“不,不是他,不能是他,不能……”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奔過來,快到跟前又突然放慢腳步,一點點湊近,終於看清屍體後,忽然撲上去,放聲大哭起來:“平安,平安,真的是你呀,真的是你呀!是誰幹的呀?你咋躺在這裏不回家呀……”

哭聲實在太淒慘了,李斌良不由轉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