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爾夫球場。下午的陽光溫暖明媚,照耀在平展起伏的金黃色草坪上,令人心曠神怡。
金市長一身漂亮的運動裝,更顯年輕瀟灑。他在挑選球杆時對郭小鵬道:“按照規定,公務員是不允許打高爾夫的,特別是上班時間,不過今天可以破例。”
郭小鵬道:“據我所知,是規定不允許公務員持有高爾夫俱樂部的會員證。”
金市長挑好一副名牌球杆,接著道:“不管是臨時打球還是持有會員證,我都目標太大。”
郭小鵬笑了:“美國總統也打高爾夫,請金市長開球。”
金市長揮杆擊出一球,絕對的專業水平。郭小鵬也隨之一擊,二人共同前行。
“市法院執行庭有位庭長,剛從省裏調來沒兩年,可高爾夫倶樂部會員證就弄了兩個。”金市長把臉轉向郭小鵬,明知故問,“那玩意兒一個值多少錢?”
郭小鵬一時揣摸不透市長的用意,於是隨口答道:“那是個隨行就市的東西,價值二十萬左右。”
金市長感歎道:“僅此一張,就相當於我這樣的幹部十幾年的工資。你說他一個小小的庭長,咋有這麽大的膽量?”
郭小鵬順著市長的思路往下走,說道:“權力這東西,看會不會用。我和我媽在農村下放時,火柴並不緊張,可隻要鎮上幾個小賣部的售貨員一聯合,把火柴放到櫃台下麵,一個類似‘托拉斯’的組織就出現了。”
金市長說:“現在是立法易,判決難,而執行更難。”
“正因為難,執行庭就值大錢了。”郭小鵬見金市長並無深入的意思,就想找一個更有些興趣的話題,“我見過那位章庭長打球。”
“跟我比,水平怎麽樣?”金市長問。
郭小鵬答道:“差遠了!他是連推帶刮捎帶著撈,把能違反的規矩都違反了。”
金市長動作協調地擊出一球,臉上露出笑容。高爾夫球滴溜溜地滾近球洞轉了個圈,停在洞的邊緣。
海州大廈總經理室。汪靜飛正在大班桌前敲擊電腦,忽見劉眉推開門昂然而入,旁若無人地環顧四周。
汪靜飛多少有點詫異:“劉總?”
劉眉挑戰性地一挑眉問:“怎麽,汪總不歡迎!”
汪靜飛用平靜的語調道:“劉總這是什麽話?請還請不來呢!我正有好多事情要向劉總請教呢!”
劉眉大大咧咧地坐在汪靜飛對麵,四處掃了一眼後,帶著江湖腔調侃道:“我雖然在這個辦公室裏盤踞了好幾年,但基本沒動以前的東西,汪總一進入,就麵目全非了。”
汪靜飛知道對方“來者不善”,軟中帶硬道:“劉總接手時,大廈已經瀕臨倒閉,百廢待興,顧不上講究。我呢,哪怕在這裏工作一天,也要按照自己的意誌改造周圍的環境。”
劉眉並不收斂自己的鋒芒:“汪總到底是碩士,格調就是不一樣。”她指著一隻古董花瓶,“小鵬曾經說過,真正有錢的人,就要買沒用的東西。比方買賽馬、買古董、買寵物、買漂亮女人。”她的眼睛飛快地轉動,“要是實在錢太多,幹脆就買個人造衛星!”
汪靜飛說到底也是女人,而女人對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對漂亮女人,天生就有敵意。一番緊張的思索之後,她決定對劉眉進行“冷處理”,於是低下頭不再答理。
劉眉認為玄奧的語言鎮住了對方,江湖氣越發顯露。她取出精巧的打火機點燃香煙,是那種精巧細長的黑色摩爾煙,悠悠吸了一口,將香煙徐徐吐出,問道:“汪總知道這大廈的來曆嗎?”
汪靜飛仰起頭,不置可否,將身體盡量舒適地在沙發範圍內伸展。
劉眉在尼古丁的作用下**難抑地說:“這座海州大廈,原本是市委書記林子烈為長子林小強安排的立命安身之地。後來林小強因為吸毒進了監獄,小鵬看在繼父的麵子上接手重建,發展到今天這樣的規模。應該說,我劉眉是海州大廈的創始人之一,為海州大廈和海州藥業集團的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她說著起身徑直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紅酒。
汪靜飛安靜地注視著她,沒有發表意見。
劉眉接著說:“為了海州大廈和海州藥業,為了小鵬的事業,我劉眉什麽沒幹過?”她的聲音突然有些哽咽,但旋即變得剛強起來,“我心甘情願!我什麽委屈、什麽痛苦、什麽屈辱都能忍受!隻要小鵬永遠不離開我,我願意為他犧牲一切!”說罷,一口將酒喝幹。
汪靜飛冷靜地提議道:“劉總今天情緒好像不太穩定,改日再談如何?”
劉眉失態地將酒杯摔在地毯上嚷道:“我就要今天談!”
汪靜飛寬容地一笑,用手托住下巴,靜聽下文。
不料劉眉情緒陡轉,又坐到汪靜飛麵前,身體微往前俯誠懇地說:“有件事,想請汪總幫忙。”
汪靜飛不知其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沉著應對:“您說。”
劉眉推心置腹地說道:“汪小姐,您年輕漂亮,又是名牌大學碩士,又是香港永久居民,又是大公司的高級職員。而我呢?不怕您笑話,出身貧賤,毫無背景;學曆雖說也有,但到底拿不出手。相比之下,你我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您可以有很多選擇,嫁給大闊佬、大學者的機會多的是。而我隻有小鵬一個。如果您把他搶走,我將會一無所有!”
汪靜飛變了臉色,嚴肅地說道:“劉總這話是從何說起?”
劉眉笑得有些淒涼:“我看你們有這個苗頭。”
汪靜飛站起身來說:“這很無聊,也絕不可能!劉總還有事嗎?”
劉眉也站起身來,冷冷地說:“很好,順便送給您一句忠告。”
已準備送客的汪靜飛停住腳步:“請講。”
劉眉冷漠的語氣裏暗藏著威脅和殺機:“海州藥業組織龐大、關係複雜,是個藏龍臥虎之地。這地方不比香港,法律之類的玩意兒,有時候不是很管用!”
汪靜飛針鋒相對:“我相信,在中國的任何地方,都要依法辦事!”說這話時,她的雙目裏陡地射出兩道寒光。
劉眉露骨地威脅說:“入鄉隨俗,到什麽山就要唱什麽歌,別把手伸得太長了!”
汪靜飛雙眉挑了挑,反擊道:“請問劉總,你想讓我唱什麽歌呢?”
已經走到門口的劉眉回過頭來說:“你自己琢磨去吧!”說罷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