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羅國人雖然身量高,可衛騰飛的個頭不比哈斯王子小,便是論功夫,他也能輕而易舉地將這個粉麵纖瘦的男人撂倒。
可是,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西羅國的人慫恿他們決鬥,一定不會打算自家王子要輸,那麽輸了或是出意外被衛騰飛打出什麽好歹,人家翻臉怎麽辦。
海邊還屯著數千西羅國將士,雖然現在的情形,川渝軍輕而易舉就能將他們解決掉,可眼下絕不是製造衝突的時候。
大齊的海防尚未建立,皇帝需要時間來打造自己的戰船,訓練自己的水師,他不需要衛騰飛贏得一場決鬥,他更需要的是時間。
帝後曾想過許多應對之法,結果一個都沒能用上,事情頓時變得十分被動。
篝火宴會暫時散了,約定了明日晌午,衛騰飛和哈斯王子在海灘邊決鬥,而輸贏卻不在明日的決鬥,在今晚皇帝的決策。
大營裏,被軟禁的畢丞相,衝著兒子大發雷霆,罵他愚蠢罵他不忠不孝,罵他要讓畢家成為大齊的千古罪人。
畢振業卻不以為意,冷冷地對父親說:“您想罵什麽,隻管罵,之後我們父子怕是難再相見。有件事忘了告訴您,我在出發前就已經得到奶奶的應許,會在這裏買一座宅子,供您養老。”
畢丞相目瞪口呆,怒斥道:“孽障,你胡說什麽?”
畢振業道:“父親最好好自為之,若不然,我連房子都不會為您準備。到時候隨駕回京,我會帶走跟來的所有家仆,一分錢也不會留給您。您就在這富饒的海灘邊,安度晚年吧,若想回京城,有本事就用您自己的兩條腿走回去。”
“畜生!”畢丞相揪起兒子的衣襟,“你敢!”
“娘親在西平府流放,您來海邊療養,多合適,這裏氣候溫暖,對您的身體也有好處。”畢振業淡漠地看著父親,“現在,請您鬆手。”
畢丞相鬆了手,但立刻就一巴掌扇過來,可畢振業早就有所準備,他擋住了父親的手,用力將他推開:“你老了,悠著點吧。”
畢振業說罷,轉身離去,聽得見父親在身後罵他孽障罵他畜生,門前的家仆戰戰兢兢地看著少爺,他冷聲吩咐:“讓父親好好休息是皇上的旨意,你們自己掂量該怎麽做。”
“是……”眾人答應下,另有人則關心地問,“少爺,小姐會怎麽樣?”
畢振業看向皇帝的大帳,那裏燈火通明,他握緊拳頭道:“老天爺不會虧待寒汐。”
此刻,衛騰飛已經回到自己的營帳,靜候皇帝的消息。
然而他心中已經決定,不論皇帝如何決策,他都要照自己的願望來赴約明日的決鬥。不僅僅是為了寒汐,更是為了大齊,為了他麾下幾十萬兄弟。倘若能與皇帝的想法契合,那自然是最好的。
“將軍,淩朝風求見。”門外侍衛稟告。
衛騰飛起身走到門前,掀起簾子,便見淩朝風站在那裏,他淡淡一笑:“進來吧。”
他問:“小晚是不是去陪伴寒汐了?”
淩朝風應道:“是,請您放心,小晚會照顧好畢姑娘。”
衛騰飛說:“有小晚在,真好。朝風,你有福氣,娶了這樣好的妻子。”
淩朝風笑道:“為此,將來不論麵對什麽變故,我都能從容應對,畢竟我已經得到了世上最好的。”
衛騰飛大笑,說淩朝風還真不謙虛,但小晚再好,如今在他的眼裏,也及不上寒汐了。
男女之情,真是奇妙得很,一旦陷進去,眼睛裏看見的世界也變得和從前不同。
他並不喜歡女人的眼淚,也不愛太過柔弱的人,可是寒汐所有的缺點如今都成了令他憐愛心疼的存在,而她的優點,她的堅強和勇敢,更是叫衛騰飛珍惜。
“皇上那一邊,似乎還沒有決策。”淩朝風說,“皇上一定很為難,原本可以順利將哈斯王子送走,沒想到還是無法避免衝突。”
衛騰飛麵色冷峻:“我自己闖下的禍,我自己來承擔,哪怕和西羅國起衝突,隻要皇上還信任我,留我在這一片海邊,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為他組建強大的水師。”
他心下一轉,看著淩朝風:“你想來勸我什麽嗎?”
淩朝風卻是道:“小晚托我對將軍說,千萬要把寒汐贏回來,西羅國有什麽了不起的,讓他們看看我們大齊的將士的真本事。”
衛騰飛笑問:“小晚說的?”
淩朝風抱拳道:“將軍,我們以和為貴,在旁人眼中,興許就成了怯弱。西羅國是強國,見到弱者就要打,見到強者,他們反而會三思後行。若是他們覬覦我大齊,將來遲早要交戰,既然如此,請衛將軍,好好讓西羅國明白,這一片大陸的霸主是誰。”
衛騰飛心潮澎湃,這樣的時刻,哪怕隻有一個人站在自己的一邊,那也值得了。
不可否認,他今晚的事很衝動很魯莽,給所有人帶去麻煩,興許連妹妹都不會原諒他理解他。可就算拋開兒女情長,泱泱大國,要犧牲一個弱女子,來與千裏相隔的國度交好,太窩囊太窩囊。
“告訴小晚,等著喝本將軍的喜酒。”衛騰飛氣勢大振,拍了拍淩朝風的肩膀,“好兄弟!”
淩朝風走出將軍的營帳時,皇帝的大帳裏,燈火漸漸熄滅,他微微一笑,年輕的帝王一定也有了決定,大齊會越來越強,淩朝風深信不疑。
另一邊,寒汐和小晚相互依偎著躺在**,這裏很溫暖,入夜也隻要薄薄一層紗被蓋著肚子就好。
小晚說,真沒想到大冬天的,竟然能這麽溫暖。
寒汐問小晚有沒有去過北方,她說比京城還要往北的地方,這會兒功夫,那裏的大雪能有半個人那麽高了。在那裏,夏天很涼快,京城裏的貴族世家,一到夏天就往北走,好度過酷暑。
“但是往南就遠啦,一來一回時間全花在路上,大家就隻能烤著火幻想,如何去溫暖的南方過冬。”寒汐笑道,“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裏,第一次吃到這裏的果子,真甜。”
“我想帶些回家,給我家霈兒吃,給嬸子彪叔,還有素素他們嚐嚐。”小晚說。
“該在路上爛了。”寒汐道,“不如下回帶上他們來這裏吃唄。”
“往北走越來越冷,不會爛吧。”小晚計算著來時花了多少時間,不過那樣著急的趕路,她的骨頭都要散架了,就算天氣夠冷,果子也經不起顛簸,可是走得慢,果子怕是就爛了。
兩人說了半天,都是這些可有可無的閑話,對於明天的決鬥,隻字不提。
直到小晚有些犯困想睡了,迷迷糊糊地聽見寒汐說:“嫂嫂,我跟定衛將軍了,就算一死,我也不去西羅國。”
小晚嗯了一聲,可太困了,竟然就睡著了。
隔天一早,天氣晴朗,明晃晃的太陽曬下來,叫人睜不開眼睛。小晚給自己和寒汐洗漱穿戴後,就在帳子裏等消息,果然皇帝允許寒汐去觀戰,畢竟這關乎著她的一輩子。
衛騰飛一身戎裝,來到大帳前,最先走出來的是妹妹似煙,她卻是沒正經地衝自己做了個鬼臉,然後帶著宮女大搖大擺地走了。
跟隨而來的人,都愣住了,可娘娘畢竟是娘娘,他們隻能當做沒看見。
很快,皇帝出來了。
眾人紛紛拜倒,項潤站在衛騰飛身前,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道:“將軍做任何決定,朕都會竭力支持。”
衛騰飛愕然,皇帝竟然沒有要求他輸了決鬥,來尋求和平。
他一直以為,新君雖有天家氣象,但不如太上皇霸氣,東征西討開疆擴土的太上皇若遇見這件事,指不定早就把聚在海邊的幾千西羅國士兵都殺幹淨了,而新君的外交一貫溫和……
衛騰飛心中十分愧疚,後悔自己小看了年輕的皇帝。
“臣遵旨!”衛騰飛抱拳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