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支隊辦公室裏,彌漫著一股悲愴氣息。劉振漢坐在中間,周圍是他的一個個臉色晦暗的手下。

王明氣呼呼地道:“我現在才知道什麽是莫須有!媽的,說什麽法律至髙無上,淨瞎扯蛋!”

劉振漢阻止住他的牢騷,語調沉重地說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案卷保護好,如果丟掉了它,那我們所有的心血和努力都會付諸流水。這件事我反複進行了權衡,覺得還是放在你們這兒比較穩妥,就由馬荃來保管。”他目光直視著馬荃,“你沒有參加對張峰的審訊,又很聰明,他們不會注意一個實習的刑警。你一定要保管好,卷宗可以說是咱們刑警的生命。我現在是停職,以後很可能還有更嚴重的情況發生。所以,卷宗放在我這裏很不安全。隻要有案卷在,我們就有拚到最後一息的信心,就有戰勝他們的希望。”

馬荃神情激動地道:“劉支隊,你放心,有我在就有案卷在!”

劉振漢點點頭,接著道:“從明天起,我們就不要進行任何聯係了,有什麽重大的事你們可以直接找龐局長。跟我接觸越少,你們就越安全,戰勝他們的希望也就越大。我的意思你們懂嗎?”

王明等人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哦,還有一件事。”劉振漢叮囑李冬和湯文軍,“你們要密切注視肖雲柱的動向,他對我們來講是個非常重要的人物。”

李冬和湯文軍神情莊重地點點頭。

“如果調査組問起案卷的事,你們就講讓我帶走了。”劉振漢補充道。

“那你的壓力不就更大了嗎?我們怎麽忍心讓你再……”

“你就不用為我考慮這麽多了!”劉振漢打斷王明的話,“以後你們遇到這類事,就全往我身上推。我現在多一事跟少一事沒什麽區別。我就是要看看,他們還能使出什麽樣的手段!”

眾刑警的臉上不由湧出了悲壯。

劉振漢到自己的辦公室收拾東西,把能帶走的裝進紙箱裏。龔靜悶悶地幫他幹著。

王明把衣架上的警服塞在一個大硬紙盒裏,低聲問劉振漢:“你不會閑著吧?”

劉振漢抬起頭道:“是要休息休息了,我準備帶著老婆孩子去省城旅遊一下,見見熟人。”

王明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龔靜邊收拾東西邊抽抽搭搭地流眼淚。劉振漢愛撫地拍拍她的頭:“我可能寫不了你的鑒定了,就讓王明寫吧。如果征求我的意見,我一定會說:龔靜是個優秀的刑警,正直、勇敢,而且還非常漂亮。”

龔靜聽了,反而哭得更凶。

劉振漢轉臉看到了窗台上的虎刺梅,便抱起欲往紙箱裏放。王明伸手摁住:“劉支隊,把它放在這裏吧,看到它就像看到了你。我給它澆水。”

劉振漢笑了:“你個懶蛋,我信不過你,萬一幹死了我的寶貝怎麽辦?”

王明眼睛紅紅的,嘴上卻開著玩笑:“我幹死了,也不會讓花幹死,你放心!”

東西收拾好了,劉振漢最後感情複雜地環顧一眼支隊長室,扛著紙箱走出了門。

隻見走廊兩側,刑警隊員們自動地排成兩列,夾道送他們的支隊長。劉振漢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唰地流下。他緊緊握住李冬的手道:“老夥計,真不好意思,一年裏麵讓你送兩次。”

李冬哽咽著說:“貓有九條命,我知道你也有九條命,我們等你回來!”

展覽館大廳裏,雕像們站在了自己應該站的位置上。蕾蕾和聶明宇、孟琳在展廳中央欣賞著。聶明宇神采飛揚地道:“馮蕾蕾,你這位大藝術家的夢想終於實現了,現在有何感想?”

蕾蕾似乎並高興不起來,她神情悒鬱地對哥哥道:“我去了振漢哥家,麗敏姐還不知道他被停職的事,我也沒敢告訴她。她說再做做振漢哥的工作,讓你們哥倆重歸於好。”

聶明宇不置可否,好像對這個話題並沒有興趣。

“哥,你不能這樣無動於衷。你想想,當年劉大媽是怎麽照顧咱們的?”

聶明宇板起了麵孔:“這些話,你對劉振漢去說吧,是他要把我置於死地,不是我要對他下黑手!”

“哥,你少裝模作樣!你的事情我都很清楚!如果你不是我哥哥,我會義無返顧地站在振漢哥一邊譴責你!”

蕾蕾的話擊中了聶明宇的七寸之處,他不由垂下了腦袋,默不作聲了。

孟琳連忙接上了話:“蕾蕾,明宇並不希望和振漢弄這麽僵。他非要魚死網破,你說明宇能有啥辦法?現在我覺得他暫時被停職,也許是件好事,他頭腦可以冷靜下來。然後再勸勸他,還是很有希望化幹戈為玉帛的。”

蕾蕾想了想,覺得嫂子的話不無道理,於是,急切地對聶明宇道:“哥,那你就快趁這個機會和振漢哥好好地深談一次,也許有效果。”

聶明宇是最了解劉振漢的,指望他妥協,那是比登天還難。他幽幽地道:“這是你的一廂情願,沒用的!”

“你可以向振漢哥表示,你願意作出一些讓步。比如辭去龍騰集團董事長的職務,比如離開天都出國……我想,他或許能聽進去,畢竟他還是很看重你們之間這份友情的。”

蕾蕾的話在聶明宇心中**起陣陣波瀾,他默默地思索著。

“哥,下決心吧,別再猶豫了,這可是個大好的機會呀!”蕾蕾竭力鼓動著。

孟琳也眼巴巴地看著他:“明宇,我覺得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蕾蕾的話,真的很有道理。現在雖然你暫時掌握主動,但你沒有完全成為最終的勝利者。其實,你和振漢的這場搏殺是沒有勝利者的。因為爸爸、媽媽、蕾蕾還有我都會因此受到世人的唾罵。”

聶明宇仍然是緘默不語。

孟琳接著道:“明宇,咱們或許可以靠權力將振漢放倒,甚至把他送進監獄。可他是任人宰割的軟弱者嗎?他如果拚死抗爭怎麽辦?他可以上訴上訪。他的老婆孩子,他的同事部下,他身邊的朋友,這些人絕不會善罷甘休讓他冤沉海底。了解這個案子和經手這個案子的人,你能永遠封住他們的口嗎?事情鬧得越大對咱們家越不利。因為歸根到底,咱們畢竟是理虧的呀!”

聶明宇聽著聽著,汗水便從額上沁了出來。他自語般輕聲道:“我是要想想,認真地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