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清明疲憊不堪地推開住處的門,兩條腿如灌了鉛一般,慢慢移到沙發前坐下。
“累了吧?晚上是不是出去放鬆一下?”黑暗的角落裏飄來一個怪怪的聲音。
賀清明大驚,霍地從沙發上站起。
啪!房燈打開了。隻見張峰正坐在落地窗下,笑吟吟地注視著他。
“你……你怎麽進來的?”賀清明由驚懼而氣惱得身子一陣發抖。
“我在這裏等你好久了。小芮告訴我,你好像有話要說。我是專門來聽你的指示的。”
賀清明頹然跌坐在沙發上,音調發幹發澀:“張峰,你不認為你這麽做有些過分嗎?請你馬上離開這裏,我現在不想跟你作任何交談!”他見張峰端坐不動,聲音不得不降低下來。“我請求你趕快走,我女兒就要回來了……”
張峰依然是淡淡地笑。“你放心,我算過了,你女兒十一分鍾後才會敲門。”
“你說什麽?”賀清明睜大了雙眼。“你們把她……”
張峰揉了揉下巴。“哪裏的話,賀處長誤會了。我們隻是在遠遠地護送她回家。現在社會很亂,你不怕她出危險,我還怕呢!”
賀清明終於被張峰的話拿住了,他無法不顧及柔弱病殘、無依無靠的女兒。於是低下頭道:“張峰,你不能這樣,我什麽也沒做……”
張峰看了看表,挺了挺身子,他知道可以進入正題了。“還有十分鍾,說正事吧。我可以向你明說,曾阿強是我讓人把他幹掉的。我知道你很想弄清這件事。”
賀清明並未感到震驚。他雙目直視著張峰,沉聲道:“殺人越貨的事發生在你身上並沒有什麽奇怪,因為你已經失去了理智。當然,我現在也已經和你沒有區別。可是張峰,既然我們能坐在這兒交談。就說明我們還是人,我們能不能留存一點兒人性呢?”
“我不殺掉他,他就會把你、把我、把所有的人都送進地獄!”張峰顯然也激動了,他把手伸進大衣,從口袋裏掏出一摞照片,摔在賀清明麵前。“你看看吧!”
賀清明翻看著一張張照片,全都是王明在阿強出事現場的照片。長焦吊拍,顯然是偷拍的。他頓時目瞪口呆。
“你應該見過這個人吧,劉振漢的大案隊隊長王明。我是在阿強去和王明接頭的路上,讓人幹掉他的。阿強是他的人。這個王隊長現在一定很不爽!”
賀清明雙唇緊閉,沉默不語。
“我有確切消息,那天晚上,刑警隊偷襲碼頭,也是阿強送的情報。”
“難道因為這,就非要殺人不可嗎?”賀清明雙手抱頭,嘴裏喃喃自語著。
“三十六輛奔馳,足以讓很多人掉腦袋。讓很多優秀的人掉腦袋。賀處長,你想過這些嗎?他們也有妻兒老小,他們能為社會創造出更多的財富。麵臨這樣的緊急關頭,如果是你,你會作出什麽選擇?答案應是明確的。你不會選擇讓這麽多的人去死,而讓這個奸細去苟延殘喘吧?你不會。我相信,你肯定不會。所以,我隻能讓他去死。”
賀清明慢慢抬起頭。“或許有一天,你也會把槍對準我,是不是?”
張峰眉毛抖了抖。“不會。你不可能做出阿強那種事,我對你有充分的信心。而且你是位稱職的父親,丹丹她會永遠需要你的照顧。”
賀清明怔了怔。他目光呆呆地仰望著天花板。“我真希望沒有來天都,我真後悔來這個地方……”
張峰看表。“時間到!”他話音剛落,丹丹推開了門,喊了聲爸爸。輪椅的後麵,站著小芮。
王麗敏還是第一次光臨咖啡廳。看著金碧輝煌的歐式風格裝飾,聽著柔曼悅耳的輕音樂。她既激動又緊張,一時間手腳竟不知如何擺放了。孟琳笑眯眯地看著她,示意她喝咖啡。
“你覺得我像不像紅樓夢裏的劉姥姥?”王麗敏“咕咚”喝了一大口咖啡,用手背抹抹嘴。
孟琳用金質小勺攪了攪杯子。“我倒覺得你像王熙鳳。”
王麗敏笑了。“還真叫你說準了,振漢就經常叫我鳳姐。”她突然像有所發現似的。“妹子你倒真像林黛玉,成天皺著個眉頭。是不是明宇給你氣受了?”
孟琳愣了一下。她顯然不想提這個話茬,連忙岔開:“麗敏,總會計師的工資是每個月一萬五千元,還不包括獎金。在這之前,公司代培會計師資格,你可以邊學邊幹。怎麽說這也是個專長,你一定要發揮出來。”
王麗敏呆呆地看著杯中的咖啡。“這不可能,振漢不會同意。”
“振漢那邊由媽媽去說,他不會駁老人家麵子。”孟琳胸有成竹的樣子。“明宇考慮,反正公司養的都是省裏、市裏的幹部子弟,光拿錢不幹活,不如讓自己家的人來管理。一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有些收益,對亮亮的前程也好;二來自家人也貼心,財務這塊不能讓外人掌管。”
王麗敏想了想,道:“你回去跟明宇說,我王麗敏不管他劉振漢怎麽樣,這輩子都會把聶家當恩人。我和亮亮謝謝他了。可是去龍騰公司我不行。你知道,我以前在廠裏幹的那個小會計活簡單,跟主管會計師沒法比。我去隻能添亂。”
“要不怎麽說要培訓呢?你別多想了,該安排的我都安排好了。”孟琳說到這兒不禁感慨起來。“唉,如果我們早幾年能創出點名堂來,也不至於讓你受這麽多年苦!”
王麗敏被孟琳的話深深感動了。她吸溜著鼻子。“孟琳……我……”
孟琳拍拍她的手背。“還怕振漢不同意?也讓他為孩子想想,一個警察能掙多少?亮亮大了,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高中、大學、研究生,沒有錢,以後怎麽培養他?”
王麗敏覺得她句句話都說到了自己的心窩裏,不由下了決心。“行,我試試吧。他要再不開竅,我們就各過各的!”
就在孟琳與王麗敏促膝長談之時,聶明宇正背著手風琴,來到天都酒店裏。張峰和小芮從門口迎上來。聶明宇有些不耐煩地問:“你們怎麽又來了?說吧,什麽事?”
張峰盡量簡潔地回答道:“兩件事。第一,賀清明不會出岔子;第二,聽說今天晚上有大行動,口風很緊,很不尋常!”
聶明宇稍稍思索片刻,眼望著酒店的玻璃旋轉門道:“不要一下子撤完,留下一些不疼不癢的。場子那邊照常,不過,要做好應急準備,隨時可以掌握主動!”
張峰點點頭:“明白了。我馬上去辦。”說罷,帶著小芮扭身離開。
聶明宇邁步走上酒店門前的台階,口中念念有詞:“今天晚上很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