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黃昏。仿古羅馬鬥獸場披著晚霞顯得異常寂靜。顏名緩步走來。空空的鬥獸場上,隻有一個孤獨的身影。當他走到近前時,聶明宇站了起來,黑色的風衣在風的撩撥下,微微擺動。“你來了?”
顏名看著遠處。“我知道會是你。為蕾蕾的事?”
聶明宇笑笑。“和聰明人打交道的確容易多了。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要我不再糾纏她。因為你不想讓她在天都完成婚姻大事,或者說這對你非常重要。”
“不錯。因為我不想傷害你。傷害了你,也就是傷害了她。”
顏名收回目光,冷冷地看聶明宇一眼:“聽了你的話,尤其是在認識你之後,很多人會低頭走開。你認為我會嗎?”
聶明宇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淡淡地道:“關於你對我的印象如何,我沒有絲毫興趣。我見過很多有力量有智慧的男人,我欣賞他們的勇氣,但更欣賞他們的聰明。我可以不隱瞞地告訴你:我們把蕾蕾送出去學習四年,不隻是為了她今後事業輝煌,更重要的是這個地方和這裏的人都不適合她。你們以前的浪漫故事,我多少聽說一些。有時候回憶比向往更美好,幻想比現實更絢麗。所以,請你諒解,她應該有新的生活。”
顏名意味深長地說:“是啊!這裏傷害她的人太多了!希望你也明白,她以後的日子,還是要靠她自己。我就要遠行了。不是因為你的這番話,所以,請你放心。”
“也許你的美展或是創作,我能略盡綿薄之力。”聶明宇見他沒有任何反應,馬上又說:“當然,像你這樣自信的人,是不需要我的幫助的。”
顏名好像並沒聽清楚他在講什麽,環顧左右道:“這裏很好,是個男人約會的地方。為了感謝你如此費心,我最後奉送一句:善待別人,善待妹妹,更要善待自己!”他說完,轉身就走。
聶明宇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最後幾句話強烈地撞擊著他的耳膜。
顏名突然又回過身來:“哦,對了。我終歸還是要回來的,希望咱們還能在這兒自由地交談。再見!”
空空的鬥獸場裏又恢複了寧靜。一陣大風吹來,旋起幾片碎紙,晃晃****在半空中飛舞,聶明宇黑色風衣的下擺在風中抖動著。
孟琳斜倚在床頭,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機裏播放的俗不可耐的綜藝節目。突然,她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連忙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將頭埋進枕頭裏,裝睡。
聶明宇帶著一個醫生模樣的人走進來,看了看假寐的孟琳,對醫生道:“麻煩你好好檢查一下,我在客廳裏等著。”
孟琳睜開眼,慵懶的樣子伸伸胳膊:“不用了。明宇,我很好,現在想睡會兒。”
聶明宇很鄭重地道:“要檢査,從現在起每天都要例行檢查。你一定要重視起來。”他說罷,哼著輕鬆的小調走進了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過了一會兒,醫生便走了出來,道一切都好,胎位正常,隻是身體有些虛弱,要保證營養。”
聶明宇點頭表示知道了。他送走醫生,然後便又進了臥室。孟琳在慢慢整理睡衣,低頭不語。他走上前去,輕輕摟住她。
孟琳如觸電般渾身一陣微顫,道:“明宇,要不我們去外麵生活一段日子吧,公司先交給別人。幾個月也好。歐洲、美國,隨便什麽地方。隻要離開這裏,對我們兩個都有益處。”
聶明宇不置可否,想了想說:“有時候,我也覺得對你很不公平。先忍忍吧,等事情過去了,我們再來改善它。好嗎?”
孟琳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暮色漸濃。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了。
刑警支隊辦公室裏,王明忍不住仰麵大喊:“十天!這是逼著我們投降啊!”
龔靜笑著說:“我們王明也有保險絲斷的時候!”
劉振漢道:“麵對現實吧。從現在開始,要抓住分分秒秒,一天都不能耽誤,一定要在期限內,把案子給破了!”
李冬接上話茬兒說:“這案子其實也不難破,關鍵是要確定死者的身份。身份一定,外圍的線索呼呼拉拉就都出來了。案子也就等於破了一半。”
“呼呼拉拉?你當是吃麵條呀!”龔靜瞥了他一眼。“如果蕾蕾能把另外一個女孩的麵貌複原出來,兩個往一塊一放,就好尋找了。現在呢?就麻煩了。”
“劉支隊,不行的話,還得你再想想辦法。她不是你妹妹嗎?能不能再求求她?”王明道。
“她也是聶明宇的妹妹。如果她知道這案子和聶明宇有關係,打死她也不會幫咱。”龔靜提醒說。
劉振漢看看表道:“不見得。你們不了解她。現在是不是六點三十三分?”龔靜點點頭。王明忍不住問。“劉支隊,你是不是又留了一手?”劉振漢想了想,“現在該差不多了。”他說著往外就走,臨出門時又叮囑大家,“今天晚上都別回去,等在這裏!”
王明等人詫異地互相看看,猜測著。龔靜問王明:“哎,你對他了解。你說,叫咱們這麽等著,一般會有什麽事?”
李冬接過話說:“一般是獲取到重大線索或是證據了。”
王明琢磨片刻後,仍是滿臉的迷惘,“老這麽跟我玩迷魂陣。咱們等等看,他能弄出什麽新花樣來!”
幾個人聊了一會後,便失去了探究的興趣。或趴在桌上,或歪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突然,電話鈴急促地響起來。王明一把抓起:“什麽?頭像出來了?好好,馬上去。在哪裏?”幾個人都被王明的叫聲驚醒了,迷迷糊糊地聽著。王明卡上電話,神情激動地戴帽子。“快走,有好消息了!他果真弄出了頭像,這家夥!”
他們驅車趕到美院小紅樓,急不可耐地推開畫室的門。隻見蕾蕾穿著藍色大褂工作服,長發束在腦後,渾身油跡斑斑,雙手全是泥,疲憊至極地閉著眼仰靠在椅子上。劉振漢示意大家小聲。蕾蕾已勉強睜開了雙眼。眾人一齊向她致意。她笑了。
寬敞的工作室裏,零零散散地擺著幾個沒有完全做好的雕塑作品。中央的工作台上,似乎擺著的是一座雕像,上麵蒙著一塊白布。旁邊的地板上,散亂地丟了一地的打印紙。王明揀起一張。他驚異地看到,上麵是一張骷髏的打印圖,用網格線描的,並標上了坐標。他輕輕掀開白布,隻見一尊栩栩如生的女孩頭像,呈現在眾人眼前。她那生動而年輕的臉上,仿佛泛起了朝氣勃勃的紅暈,似乎要對麵前的刑警們訴說自己慘烈的遭遇。
“這就是那個被害女孩的頭部複原雕像。”蕾蕾揉揉通紅的眼睛,輕聲道。
龔靜不由得驚歎:“你真行!”
蕾蕾淡淡地說:“我隻是在完成自己的一個作品而已。”她說著,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觸摸了一下塑像的臉頰。然後看看放在角落裏的兩個石膏骷髏。“希望這是你們最後一次找我!”
劉振漢馬上分派任務,“龔靜,湯文軍,你們跟著王明,現在就去把房東找來,還有雜貨店的老板!馬荃、李冬,咱們把塑像搬到技偵科去,小路已經等在那兒了!”
王明帶著龔靜等人跑了出去。劉振漢走到蕾蕾麵前,“蕾蕾,你先休息吧。還是剛才我跟你說的那句話:哥哥我永遠都不會做昧良心的事!”
蕾蕾沒有說話,心情複雜地看著劉振漢等走出畫室。
公安局技偵科裏燈火通明。兩個頭像被安置在一個暗室內,前麵擋著黑絲絨的屏風。先走進來的是雜貨店的胖老太。小路道:“大媽,請您仔細辨認一下,看看是否認識這兩個人?”
劉振漢和王明等人緊張地觀察著胖老太的表情。她點點頭說:“我記性不好,要是看不出來,你們多擔待。”小路慢慢將屏幕撤去,兩個頭像出現在她麵前。她認真看了看,大叫道:“不錯,就是樓上的那兩女孩!”劉振漢和王明不由鬆了口氣。
緊接著,房東被請了進來。他一看到頭像馬上就說:“是那兩個鬼丫頭!她們的長相我啥時也不會忘了!”
刑警們都激動地跳了起來,龔靜猛地抱住王明親了一口。湯文軍和馬荃不滿意了,指指自己的臉說:“還有我們呢!”龔靜捶了他們幾拳。
劉振漢吩咐小路立刻印製出照片,分發到全市各派出所。並通過媒體公布。凡有提供線索經核實有價值的,一律給予獎勵。
工作安排好之後,劉振漢等才感到了饑腸轆轆。李冬早已準備好了熱騰騰的飯菜。龔靜拿起筷子,習慣性地喊亮亮。大家頓時愣住了。他們隻顧著忙,竟然把孩子忘到了九霄雲外。劉振漢轉身向門外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