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惡言(1/3)
二人怔怔地瞧著黑暗中出現的人影,正是那個豁牙的糟老頭。原來他一直都在不遠處偷聽二人的對話。
“你怎麽就能斷定他父親已經去世了?”雷脫口反詰道。這老頭對藍製服低聲下氣,卻對這可憐的孩子這樣嘲笑,雷實在無法容忍。
“肯定是死了啊?”老頭輕描淡寫道,“一個人一年不和家裏聯係,肯定早就死了。”
“他明明還有給家裏寄錢啊!死人怎麽會給寄錢呢?”雷反駁道。
“哦,對對。”雷的這話好像正好提醒了老頭,他露出了看熱鬧的笑容,“也許不是死了,而是在外頭有別的女人了吧。你瞧啊,好幾年回不了家,老婆生病孩子上學又是這麽大的負擔,說不定早在維斯頓有了別的女人,開始新生活了呢。”
“父親不是那樣的人!”男孩坐不住了。
“沒錯,要是那樣他還有什麽必要還給家裏寄錢?”
“就是因為做了這些事情,他良心不安,這才會給家裏寄錢啊。不然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麽他和家裏斷了一年的聯係還要給家裏寄點小錢?”
雷一時語塞,他不得不在心裏承認老頭的說法確實邏輯上說得通。
話說到這個份上,老頭卻依然不肯罷休,接著道:“所以,你是不可能找到他的。既然他主動和家裏斷了聯係,就說明他不想見你和你老娘。既然不想見你們,自然就不太可能會呆在你們能輕易找到他的維斯頓了。退一步說,就算你找到了你老爹,你要怎麽麵對他已經有新家庭的現實呢?”
“夠了。”雷實在是不忍心讓這孩子繼續聽老頭那“合情合理”的推測。
老頭見雷動了怒,知趣地起身要走。
“你別聽他的,他說的這些隻是猜測,沒有任何真憑實據。”雷試著安慰本傑明。
“省省吧。”老頭臨走前還不是不願意住嘴,“你那套不負責任的安慰是幫不了他的。”
他的話讓雷心念一
動。是啊,分明是老頭所描繪的才更有可能是現實,自己不經思考就給這個男孩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真的是為他好嗎?
雷望著老頭隱匿在黑暗中的背影,心中思緒萬千。
“我很抱歉。”雷不知該怎麽和這男孩搭話。
男孩對雷的話語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隻顧將頭埋在雙膝間蜷曲著,一如一團被風雨侵蝕得不成樣子的石雕。
直到快入夜的時候,透過頭頂上的低矮的隔板,傳來舞曲的音樂和槖槖槖的腳步,大概是像早上見到的“紳士”那樣的一群人正在三等艙上頭開著餐會或者舞會吧,三等艙的眾人此時大都已經被一天的煩悶消磨盡了精力,就算是那群玩紙牌的壯漢也早就歇了,隻倚著艙壁瞧著窗外愣神。時值晚餐,大家仿佛都能嗅得到透過厚厚的鋼鐵天花板飄來的美食香氣,可以聽到艙內陸續有咀嚼之聲。這也是乘坐這種高級、低級乘客混合的船才能有的額外體驗,仿佛配著美妙的音樂和食物香氣,三等艙的人們手中幹巴巴的麵餅會變得更好吃。
之前見到的藍製服,現在推開了三等艙的艙門,正和時宜地給人們送來了幾大桶飲用水,並申明這是下次停岸前唯一的一次提供飲用水。頓時艙內器皿的碰撞聲乒乒乓乓響成一片,死氣沉沉的眾人紛紛起身盛水。
男孩也終於舒展開身子,起身從行李中拿了自己的水壺。
“你還好嗎?”雷問道。
“謝謝您,雷先生。我沒事。就算隻有一個人我也會好好活下去的。”男孩的話語中已經分辨不出任何情感,“我想了很久。那老爺爺說得有道理,我怕是找不到父親了。但我絕對不會相信父親背叛了我和母親。”
自男孩消沉以來,雷一直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應對。現在見他如此堅強,不由得舒了一口氣,同時對他陡生一股敬意。
雷雖然用不著攝入水分,但還是裝模作樣地
和男孩一起打了水。為了讓雷不被看出破綻,肖在為雷準備的行囊中有一切旅人必備的東西,當然包括水壺和食物。雷麵對藍製服的時候還有有些尷尬,他已經不會去主動招惹藍製服了,隻希望他也別來找自己的麻煩。
好在輪到的時候藍製服正在和人高興地聊著天,仔細一看,那和藍製服聊得火熱的人正是豁牙老頭。他正熱情地給藍製服遞著卷煙,兩人吞雲吐霧,把本就汙濁不堪的艙內空氣攪得更令人窒息了。藍製服沒注意到雷,倒是豁牙老頭斜著眼瞟了雷一眼,讓雷感到很不舒服。不過這樣再好不過,隨意盛了些水回頭便走,快步回到了本傑明身邊。
打完水後的男孩認認真真地吃了自己帶來的幹糧。
“雷先生您不吃晚飯嗎?”
“哦,我呀,我想晚些時候再吃。”雷想等本傑明睡著了,就也不知道雷到底吃過東西沒了。
雖然本傑明振作了起來,但他暈船的症狀卻並沒有好轉,直到深夜,艙內的大多數人都已入眠,鼾聲四起,雷都聽得到男孩還在一旁鋼板搭起的簡易床板上輾轉反側。
艙門被悄悄打開了,並沒有驚擾到熟睡的人們。藍製服出現了,他輕輕掩上了艙門。
雷警惕地打開了左眼的夜視功能監視著他的舉動。藍製服的手中並沒有武器,卻有意放輕了腳步,不想驚擾到人們。他要是來辦什麽正事的,不可能會在意打擾到大家吧?雷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更何況藍製服隻左右稍查看了幾眼,便徑直朝自己的方向快步走來。是為了白天的事來找自己的麻煩嗎?還是看出了雷的真實身份?雷後悔當時不該那樣魯莽地頂撞他。船上不比地麵,若是在這被人揭穿了身份,要想逃走就十分困難了。但事到如今,後悔也是沒用,隻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藍製服最終停在了雷的麵前。
他還不知道雷已經準備好了和他的交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