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刀。”拆開那個包裹,白翎也忍不住讚歎了一句。比起大部分的唐刀,這把的刀身實在不算長,像是專門為了女子定製的,卻是奇異的暗銀色,細細看來的話,還有規整的花紋,大約是唐刀固有的紋路。
刀柄之上銘刻著古樸的花紋,沒有什麽鎏金寶石似的裝飾,卻自成一種氣派。
白翎揮舞了兩下,在此讚歎道:“好刀。”
說罷,就將刀給了秦且紅,道:“去,拿去給白翦吧。”
“啊?”秦且紅有點迷茫,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個?給小侯爺?”
“是啊。”白翎道,“給他當生辰禮物。”
秦且紅道:“倒是巧了,這邊小侯爺快過生日,那邊唐王就送了將軍唐刀。”
“巧?”白翎笑笑,“可不巧。”
白翦快到生辰了,結果唐王不僅“不記得白翦”的生辰,反而給了白翎一把唐刀。
“你可聽說過二桃殺三士的故事?”白翎道。
“這劍便是桃?”
“是啊。”白翎頗為遺憾,她還挺喜歡這把刀的,“他要學晏子,我就學孔融嘍,孔融讓梨,我讓桃。”
白翎想起見唐王時,那人似笑非笑地道:“白將軍既然喜歡寡人的劍,自然沒有藏私的道理,特贈白將軍唐刀一口,還望將軍莫要推辭。”
唐王說的白翎喜歡唐王的劍,自然說的不是唐刀,而是唐王的暗探,這才是唐王用得最順手的“刀”。
唐王不過是借著贈刀的名頭警告白翎,又想用一把唐刀來離間她和白翦。
嘖,果然能坐穩國君的位置的,沒幾個是省油的燈。
“既然已經結束了,就盡快回居庸關。”白翎道,雖然她不怕唐王這些陰謀詭計,但被人惦記的感覺可不怎麽好。
“是。”秦且紅答道。
“不過是一把刀,再好你也該歇歇吧,躥了一個時辰了。”白翎坐在樹下乘涼,看著白翦上躥下跳地拿著那把唐刀揮舞。
其實北邊的春季並不會太熱,但是這幾日的天氣確實難得的晴天,正午趕路還是有點折磨人,嚴嶢那邊既然說了萬事不用擔心,就不差這一個時辰的事情,於是白翎下令中午最熱的午時就找陰涼處歇歇腳。
“姐,你怎麽一點也不激動呢?”白翦道,“唐刀啊,唐刀,隻有宮裏才有的唐刀!”
“宮中的你又不是沒見過。”白翎沒看他,隻是把嚴嶢送來的信反反複複地看著,若不是白翦上躥下跳地打擾到她了,她都懶得理。
嚴嶢若是緊急的信件,他會專門標記送過來,這些自然是不緊急的,他送得勤,但兩邊的路不通,於是總是許多攢在一起了,橫豎又不是什麽緊急的事情,白翎不著急拆,每天拆一個,別有感覺。
都是些雞零狗碎的事情,什麽今天起風了,看見了隻鳥,或者是看見灌木發芽了,或者是今日天氣很好。最後的落腳都是“我想你了。”
嚴嶢對此樂此不疲。
從前二人幾乎都是在一起,就算分開也最多就是一兩天,白翎沒意識到,如今分開了才發現嚴嶢不為人知的一麵,還蠻有意思的。
馮英給嚴嶢送了信來,本來嚴嶢是不喜歡人伺候的,往常也隻是讓親兵幫忙送個信什麽的,結果前些日子母親說家裏的老人馮德前些日子寫信,替自家的侄子馮英求個恩典,想要參軍,去嚴將軍帳下做個親兵。
不過母親已經把馮德送到父親身邊去了,父親素來厭惡手下的人勾勾連連,隻怕馮英在父親那兒不會受重用,所以才想把馮英送到嚴嶢這兒來,做個親兵。
以上就是官方說法。
私下的說法是,繞過更位高權重的父親,把親信托給自己兒子,怎麽聽都不對勁。
嚴嶢知道這多半是父親和母親在較勁兒呢,自從出了嚴崎她母親的事情,母親和父親之間就頗有些不冷不熱的意思。母親不是什麽大家閨秀,父親早年還沒參軍的時候娶的村婦罷了,就算後來父親青雲直上,東京城沒人找父親的不痛快,母親能融入那個貴婦人的圈子裏。
她們從小就品茶插花下棋刺繡,母親從小學的是打魚種地縫衣裳,京城中的貴婦人排擠人格外有一套,沒幾次母親就再不願意和她們交流了,成日裏在家熬日子。
後來父親跟著老侯爺一路打下軍功,成了將軍,在東京城有了宅子,再加上常年軍旅生活不得發泄,一次去南邊駐軍,因著時間久,尋了官妓,留了孩子索性父親就接回東京來了。為此母親還和父親大吵了一架。
都說糟糠之妻不下堂,父親也不是薄情寡恩的人,何況也懷舊,最終也不知道二人答應了什麽,總之就這麽不冷不熱地過下去了。
母親骨子裏不是個壞人,她對嚴崎也不壞——起碼麵子上過得去,但要說對嚴崎多好,也絕對不可能,嚴崎的母親生產後體弱而死,母親也曾經私下裏竊喜過,但她再罵“死了全家的娼婦”,是罵嚴崎的母親,“爛了眼睛的黑心鬼”是罵父親,沒有遷怒嚴崎。
就是私下裏罵,也是以前,後來父親的官職越來越高,大哥也慢慢走上去,二人積威日重,他們都是正經要走官路的人,若是傳出後宅不寧的事情都是影響仕途的,母親就更沉默了——她說錯一句話,一個字,可能就會引來彈劾,更難過的是她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說錯了。
也就是嚴嶢,他打定了主意“不走尋常路”,他和白翎的聯姻就注定了他不會有什麽實權,也不必在意什麽官場,母親偶爾還會和他吐露一二。
母親是個幫親不幫理的人,從前把自己陪嫁時跟在自己身邊的娘家弟弟馮德塞到定遠軍中,父親身邊,打的是替她看住父親,別再來個嚴崎的主意。父親自知理虧,於是捏著鼻子也人了,何況馮德也是個有眼力價的,知道若不是這門姻親,自己怕是這輩子也沒有攀上公侯的機會,所以格外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