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然。”秦且紅毫不猶豫地說,“這次瘟疫絕對不會打敗我們,我們已經有藥方了不是嗎,收集隻不過是時間問題。何況就算是柔軟的藥材來不及送到,藍軍醫也是有多年的經驗的了,前些年的東京的瘟疫他也親自參與主持救治過,靠我們自己也一樣可以度過這次難關。”
秦且紅害怕自己說得不夠全麵,又補充道:“而且,偏偏是我們爆發瘟疫的時候,柔然人在內戰,沒有心思給我們添堵,難道不是蒼天相我的征兆嗎?”
白翎沒再說話,好像是秦且紅的解釋真的起了作用,有可能是她不願意顯得自己是個喪氣的人。
這是件有點玄學的事情,白翎也說不好。一場戰爭能否勝利,並不是完全毫無預兆的,從戰爭之前在某些蛛絲馬跡之中就能看出來。
白翎並不想承認,但她現在確實看出了些失敗的蛛絲馬跡。她又沒辦法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因為說到底,這隻是她的一種直覺,說出去就多少顯得有點杞人憂天了。
嚴嶢手邊那一摞高高厚厚的文書現在矮了一層,顯然是看過了,馮英在一旁站著替他做些雜活兒。見白翎走進來,嚴嶢沒抬頭,隻是問道:“怎麽了,武將軍忽然來訪,可是有什麽事情?”
白翎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從哪兒說起好。
嚴嶢卻顯然是誤解了她的意思,抬頭看了看馮英:“你出去替我問問小侯爺怎麽樣了,高熱退了沒有,需要什麽藥材?”
在嚴嶢身邊待了這麽多天,馮英也不是傻子,就算一開始不明白,這麽多天看也看明白了。明白看白翦隻是借口,嚴嶢隻不過讓他回避一下而已,馮英連忙稱是,隨後退下了。
“怎麽回事。”嚴嶢放下筆,“是不是有什麽為難的事情?”
“倒也算不上為難,隻是一時間沒想通到底從哪兒說起好。”白翎是想笑一笑的,不知道為什麽又覺得自己絲毫都笑不出來,最終隻是把武也來找他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當然那些不太幹淨的話,是沒說的。
白翎很少見嚴嶢生氣的樣子,好像從認識他開始嚴嶢就是個很沒脾氣的老好人,小時候白翎在一堆孩子裏麵兒當孩子王,後來在軍營裏麵懟天懟地,嚴嶢都是默默在她身邊勸她別把事情鬧大了,不好交代和善後的那個。
到後來二人都混出些名頭來,隻有他們欺負別人,沒有別人欺負他們的道理。自然就更不會隨意發脾氣了。
這還是白翎第一次見嚴嶢的臉色陰沉沉的:“你就讓他這麽走了?”
“我懷疑這次瘟疫根本就是起源於冀國,但因為種種原因,武也瞞下來了。”白翎一撿著嚴嶢桌子上的肉幹吃。
“不用懷疑,肯定如此,這種事兒樂康胥未必幹得出來,武也卻肯定幹得出來。”嚴嶢道,“也好,現在沒有證據。但他既然做了就肯定能查出來,到時候把證據拍他臉上。不逼著冀國道歉此事不算完。”
白翎頓了頓:“我不打算,拿這個要挾他。”
嚴嶢有點兒奇怪地看著她:“奇了,你一向有仇必報,有恩必複。總不會因為他是冀國人,你就放過他了?”
“我隻是覺得這件事情沒必要鬧大。若是他揪著不放,一錯再錯。自然沒必要慣著,但他若是不再提這件事情,我們也沒必要咄咄逼人。”白翎道,“這次瘟疫說到底是要一起努力扛過去的,就算這次瘟疫過去,之後也肯定是還要有合作的時候的。”
嚴嶢沉默了半晌,歎了口氣,伸手似乎是想摸一摸她的頭發,卻又發覺因這一直在批改公文,手上沾了墨汁,最終還是放了下來:“你要這麽想也好。”
白翦之後反複高燒了幾次,後來還是藍鶴卿試了幾個方子壓下去,但總歸反反複複的叫人擔心。柔然那邊的藥材一時半會兒過不來,但白翦這邊的狀況等不得,樓棣那個小沒良心的也難得有良心了一次,和藍鶴卿在營帳之中關了一晚上,樓棣將藥方中藥材的功能,效果一一講給藍鶴卿,希望在這邊能找到可以代替的東西,甚至還發現了幾位藥材其實中原也有,隻不過是他們並不認為這是藥,或者名字不一樣。
樓棣年紀小,也沒真的給人看過病,奈何也算是久病成醫。他從小體弱,幾乎是泡在藥罐子裏長大的,各類藥材就算不是記得清清楚楚,也能說個一二三四了。藍鶴卿本來就是個“癡人”,要不然也不會在醫道之上達到如此的境界。
何況平日裏藍鶴卿很少能遇見柔然的薩滿,之前也多少有些輕視之意,如今和樓棣交流了幾天,顯然是感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兩人探討起來便沒日沒夜了,有一次還是被白翎叫人過去拉走的。
二人究竟討論了什麽,說到底白翎也聽不懂,但卻發覺白翦的狀況一天一天地好轉過來。甚至有一天主動提出想喝羊湯——要知道前兩天讓他喝點水和粥都不行,嘟囔著說嗓子疼,要不就是沒胃口,更有甚者,一睡睡一天,更別說吃東西了。
如今他忽然想吃點什麽,讓藍鶴卿都鬆了口氣,好歹這是有轉好的跡象了。
但白翎依然沒去看他,隻是站在他的營帳門口看了兩眼,問了幾句話。
這日藍鶴卿剛剛走,得了白翎的許可,將這藥方在軍中推廣,白翦哼哼唧唧地帶了話表達對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實驗品的不滿——當然,這被白翎華麗麗的無視了。
前兩日白翦接連高熱,白翎不敢合眼,盡管知道,自己醒著也沒什麽用。但依然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被搖醒,然後秦且紅哭哭啼啼地說“小侯爺走了!”讓白翎硬生生被嚇醒了。她就睡不太踏實,總是一點兒響動就行。
聽到白翦好了,她仿佛一口氣泄出來,一下子就沒什麽精神。趴在矮幾上補眠,嚴嶢走進來,也立刻就醒了,嚴嶢有點擔憂地看著她:“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沒事。”白翎支起身子,放下手中的筆,“是又有什麽新消息嗎?”
“之前高和給的另外兩個柔然商人,人不在燕北城來著,前兩天聽說有大生意,緊著跑回來。但我們如今已經改良了自己的藥方,未必需要那麽多藥。要不要......”
白翎揮揮手:“不必,藥還是要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