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二人離開多遠,就見議事廳裏麵匆匆跑出一個人,白翎手疾眼快地抓住他問道:“怎麽回事?”

那人見是白翎,匆匆行了個禮,焦急地回道:“回白將軍,樂帥暈過去了!”

白翎手疾眼快地捂住他的嘴:“非要聲音這麽大嗎,沒人告訴你要隱蔽?”

那人連忙點頭:“出來的時候樂堅將軍確實告訴過,直接去找軍醫,不要聲張。”

白翎一陣無語,這就是這人的“不要聲張”,剛剛那動靜大軍營裏的人都要聽見了。

白翎道:“你去吧。”

那人匆匆跑了,嚴嶢道:“我們回去看樂康胥?”

“不必,那邊我們幫不上什麽忙,找個人盯著他。”

嚴嶢立刻叫自己身邊的親兵跟上,低聲問白翎:“回去說?”

“回去說。”白翎道。

暴風雪過去後,因著居庸關不大,風雪一停日聯軍大部分已經開始撤出居庸關了,但因為守城的唐國邊軍死傷慘重,所以各國多少留了一些人在這兒。但白翎考慮到白翦一個病人,怕移動起來再加重病情,於是讓他留在居庸關,白翎不放心親兵照顧,於是這兩日也打算留在這兒。

居庸關的住處是唐國人提供的,不算大,但也沒苛刻他們,二人都是行軍多年的,什麽地方沒住過,也沒什麽介意,倒是白翦剛來時還醒著,多少不滿了兩句——如今他也睡過去了,由不得他再說什麽。

四下確認了無人之後,嚴嶢低聲道:“你懷疑……”

“之前隻是懷疑,現在卻幾乎肯定了。”白翎道:“盟軍之中有......”白翎比了個拇指向外的手勢,正是他們定遠軍中的暗號。

內鬼。

“原本之前我以為隻是柔然人安排在這裏的探子,或者是盟軍中的小兵被收買了一類的。”白翎道,“後來樂康胥的身體狀況,你我都不甚清楚,但在柔然的探子來報,柔然人幾乎都知道。”

嚴嶢道:“所以你去找了樂康胥,讓他假裝身體要病愈,逼迫柔然人覺得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讓他們進攻?”

“是我的錯,我沒想到他們居然將這麽多人從榆林調過來了。”

“沒有算無遺策的人,你不必自責,何況這個計策必然要樂康胥答應了才能執行,他既然也覺得沒問題,不必把這次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白翎明白這隻是安慰,也沒有反駁,但自然也不可能真的會寬慰了。嚴嶢也明白她的性子不愛怪其他人,凡事總愛往自己身上扛,所以也沒再糾結。

“那樂帥那邊想必正在查自己身邊的人了?”嚴嶢道。

“嗯……他說了會查,但具體結果本該是私下同我商議的,結果現在你也看到了。”

樂康胥舊傷複發直接暈過去了,這件事情自然就中斷了。

“又是內查……”白翎頗為頭疼,之前在定遠軍內查,好歹自己知根知底,如今是聯軍,自己說服樂康胥,都是用的“柔然人準確地知道樂帥的身體狀況,連我等都不知,樂帥也該為了自己考慮”這種話了。

因為關係到樂康胥自己,所以白翎說服他沒什麽阻礙,可是如果是還有呢,在雍軍中或者在冀軍中呢?如今是聯軍,居庸關之前裏麵隻有唐國邊軍,彼此基本都認識,想要混進來基本不可能,可是如今彼此不認識的四國人都在居庸關有守軍,真的混進來人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白翎是第一個建議風雪一停,各國趕緊把大部分部隊撤出居庸關,人少一些反而容易不容易讓人混進來。

白翎也沒法讓冀軍或者雍軍自查,自查說到底是一件很容易導致人心動**的事情,大家都是戰場上過命的兄弟,誰願意無緣無故被人懷疑,或者懷疑彼此交付性命的兄弟呢?

因為沒有實在的證據,她貿然過去建議他們自查,很可能得到一句“你怎麽認定內奸在我們這兒,說不定內奸在你們那兒,屆時反而破壞了居庸關之戰中好不容易因為並肩作戰緩和下來的四國關係。

白翎自暴自棄般地坐在榻上:“太難了。”

“難什麽?”白翦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見白翎坐在榻尾,也懶得起身,翻了個身道:“你們說什麽了?”

“往裏點。”白翎半點不心疼地讓他到裏麵去,以保證她能把腿拿上來,坐得更舒服。

“我病著呢,你就會使喚我。”白翦不滿地往裏挪了挪。

“省省吧,軍醫剛來過說你燒都快退了,心裏少想點就沒事了。”

白翎道:“此事等樂康胥醒來再說——這兩天派個機靈點軍醫去照顧樂帥,無論那邊答不答應我們的人要送。”

嚴嶢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樂康胥身邊真的有內鬼,那此人能做到什麽程度,會不會對正在重病中的樂康胥不利,都未可知,直接送軍醫這事不太好,但現在保證樂康胥不出事才是最重要的。”

“樂帥受傷了?”白翦道,“在居庸關嗎?沒注意啊?”

“不是,是舊傷。”白翎道,“之前沒養好,如今歇下來那口氣,自然人要休息恢複一下的。”

“人沒事吧?”盡管在居庸關一戰裏,樂康胥對白翦向來都是指揮來指揮去,本來白翎一位白翦這個性格,在以前父親多說兩句都會頂嘴,多半不會太喜歡樂康胥的強硬,結果看起來反而和老爺子一仗下來處得不錯。

“那麽多軍醫盯著呢,你我去了沒什麽用。”白翎道,“既然醒了就替我想點事情,一開始是你帶的人來居庸關,各城門分的守衛等有功的都報給我,我要上表,阿嶢把紙筆拿給我。”

“現在就上表?”嚴嶢道,“居庸關一戰不算大勝,又有......會不會被王上認為是邀功?”

“現在上表,到東京城多則一個月,少則半個月,差不多年後那幾天,王上估計心情不會太壞。”

嚴嶢道:“如此著急,是為了振奮軍心?”

“嗯,重要的是,白翦立了功,也好早點回去。”

“我不回去!”白翦抗議道,“這邊仗不打完,我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