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一頭羊一般多少錢?”白翎問道。

“買得多的話,五兩銀子兩隻不是什麽問題的。”沐沐道,“這是個大生意,我這兩天想想辦法。”

“你冒著這麽大的風險,不會隻是想加個餐吧。”

白翎收斂了笑意,道:“高和告訴我,你為著茶馬貿易的事情,在兩邊幫忙。”

“都是些邊境的百姓,沒必要如此趕盡殺絕。”沐沐歎了口氣道。

“我明白,但柔然的牧民們,拿起鋼刀就是戰士,我們不屑於在背後用斷了茶葉的手段來對付他們,他們又真的能回以同等的光明磊落嗎?”白翎道,“此事我不願意牽扯你們,之所以要這麽多,就是明著告訴柔然人,東西很可能是送到軍中的,他們願不願意賣,你隻幫我聯係,具體的我來談,盡量不會影響你們。”

沐沐無奈道:“我明白你們的顧慮,之前和老高說起來,他也提到過,我們今日賣茶葉給柔然人,他們保下性命,明日他們說不定就拿起武器對著我們。”

“剛剛和父親出征的時候,一次在山裏發現了一個奄奄一息的柔然人,我一時心軟救了他,他又說自己隻是普通的牧民,於是我放他走了。結果第二天他就帶著人來偷襲我軍的營地,連帶著附近幾個村莊全都被搶,村莊之中的人都被殺了。”白翎道,“自那之後,我不敢對任何可能是敵人的人心軟。”

季沐沐眼裏滿是心疼:“太艱難了。”

白翎搖搖頭:“我無所謂賣不賣茶葉給柔然人,也無所謂他們到底是不是普通的牧民,我們也不差這麽一點手段——但是,我不想你一腔心血全都喂了狗。”

沐沐沒再說別的:“我去幫你安排,差不多下午就成。”

“別把自己陷進去,你隻幫忙安排,剩下的給我。”白翎特意囑咐,“隻說大生意,不必告訴他們我具體要買多少。”

白翎隻在燕北城最大的茶樓雪意齋坐著,特意要了個二樓,從頭上往下,正好是市集裏最為熱鬧的一段。

這邊的茶葉因為麵向北邊更多,故而更喜歡黑茶磚茶,白翎平日裏喝的更多是瓜片銀針,發酵得太深的茶葉她總覺得失了清爽的味道,故而不是很喜歡。

倒不如叫了兩杯奶茶,這邊的奶茶之中加鹽和炒米,這種往茶裏加東西的方式倒是有點像擂茶。白翎沒喝過,倒是蠻喜歡的,上來的點心多半是奶糕,甜是甜,但吃多了總覺得膩人。

白翎本來想把嚴嶢叫過來,結果得知嚴嶢在居庸關,於是索性隻叫那幾個侍從進來,一人點了點心奶茶慢慢吃。

季沐沐倒也沒誇大,沒多久就進來了兩人,二人雖然是柔然的長相,但並沒有穿他們的質孫袍,反而穿的是漢人的衣裳,想必是入鄉隨俗,似乎也並不驚訝居然是女子和他們談。二人同白翎見過禮,道:“聽季姑娘說,姑娘有大買賣。”

“確實。”白翎道,“我從南邊來,不懂你們的狀況,二位是兩位東家,還是一家的主副掌櫃?若隻有一家,我怕我的單子太大,掌櫃接不來。”

二人對視了一眼,左邊一個釘了個金色的耳環的人說道:“我們是兩家。”

“都有多大的牧場?”白翎不緊不慢地說,“各有多少牛羊?”

右邊那人的眉毛是斷的,似乎脾氣也要大一些道:“無論如何是供得起的。”

“也不一定,柔然的大部分好草場都在貴族手中。二位在柔然中地位如何,不然我如何能確定二位能夠供得起呢?”白翎好聲好氣地說。

“五千頭左右。”左邊那人倒是痛快道,“至於我二人是誰,煩請姑娘不要多問,如今茶馬市已經被禁止,不好叫人知道。”

白翎了然,表示理解,隨後道:“不知二位的價格是多少?”

右邊那人道:“看姑娘想買多少?”

白翎慢悠悠地咂了一口奶茶,把奶茶硬生生喝成了銀針,道:“一頭羊多少錢?”

右邊那人頓時眉毛一挑:“我等是看在季姑娘的麵子上,才來同姑娘做生意,姑娘莫不是在消遣我們?”

白翎有點驚訝:“我怎知這邊的單隻牛羊是多少?若是不知單價,我又怎麽知道多訂下便宜幾何,何必生氣呢?”

左邊那人道:“一頭羊五兩銀子左右,多買的話可以便宜。”

“一頭羊夠幾人吃呢?”白翎道。

“二十個左右。”

白翎忽然話鋒一轉,道:“今年白災不厲害,想必牛羊凍死的也少,結果茶馬市集還關了,隻怕二位正發愁吧。”

“尚可,姑娘不必替我們發愁。”

“二位來燕北城,難道不是為了賣羊,既然如此,何不稍微讓一讓價格呢?”

“姑娘不如說說要買多少。”右邊那人問道。

白翎放下奶茶,攤開手:“談判結束,叫你們上麵的人來找我吧。”

“姑娘這是什麽意思。”左邊那人道,“我二人便是草場的主人。”

“可能吧,但不是這次談判的不是。”白翎冷笑,“我怎麽不知道柔然人居然不想用茶葉換,反而在銀子上糾結呢?我都說了是從南方來做生意的,二位為何默認我不是想用茶葉換呢?”

二人對視了一眼,白翎道:“二位不會還想說你們沒人指示,彼此不熟吧。”

二人依然什麽都沒有說,但卻明顯有些緊張,其中一人更是將手按到了腰間。

白翎倒不覺得他們真敢兩個人就在燕北城中殺人,何況就算他們真的突然暴起,白翎也自有應對的方法,白翎隻求他們二人別昏了頭,看樣子他倆真的是柔然的貴族,若是真的在這兒殺了,隻怕之後想讓柔然人同燕北城貿易就困難許多了。

白翎捉摸著氣氛差不多到了,故意道:“既然二位都不想說,那便不說吧,我們也沒什麽好談的,告辭。”說著就要起身。

“閣下留步。”左邊那人忽然站起來,“煩請白將軍稍等。”

白翎往正門那裏看去,道:“聖汗大人,還不肯一見嗎?你這兩個手下可打不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