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副補藥下去,這幾日弟弟難得有了精神,加上暴風雪停後這兩天溫度不冷,他每日就是從**爬起來就跛著腳往外走,侍女們怎麽也攔不住。

藍鶴卿和白翎不帶他出去,耐不住有人帶他在外麵瘋,比如白翦,一早上起來抱著他去雪地裏打滾,凍得直打噴嚏還在那兒咯咯地笑,把白翎氣得想打人。

結果白翦消停了,那邊唐國的樂易又帶他出去跑馬,那麽小的孩子去騎馬,白翎都懷疑他會從馬上掉下來,結果樂易吹著胡子說:“柔然的孩子從小就這樣,也沒看見摔死的,你看他自己都沒反對。”

沒反對是因為他是啞巴!

白翦大約是也認識到總讓一個又瘸又啞的小孩騎馬不太安全,於是讓人搗鼓了一個小號的輪椅,之後讓人帶他出去也是做輪椅,高興的弟弟坐著輪椅咿咿呀呀了好久。

之後他們出去就都是推著輪椅帶他出去玩了。

先前是白翦帶著出去,推輪椅這事兒樂易和樂堅就沒什麽興致了,漸漸的也不來了,倒是白翎,最近的信件不知道送沒送回東京,總之是還沒有回複,於是難得有了心思推著他出去玩玩。

白翎先是帶著小孩兒去了居庸關,自打那邊上次垮塌了之後,周圍都給圍了起來,白翎隻能推著他在周圍看一看,顯然不滿意,急得要坐起來。

白翎看出他似乎是想去哪兒,問道:“你不喜歡這兒?”

他點點頭,然後指指北邊的汝坡。

“你要去那兒?”白翎皺眉。

他眼睛亮亮的,拚命點頭。

白翎臉都快黑了。

汝坡到底是剛打過仗,雖然小高地的風景肯定不錯,但小孩子哪裏知道哪兒好哪兒不好,必然是有人帶他去那邊玩兒過。

之前居庸關之戰之中,汝坡雖然不是重點的戰區,但是誰能保證那邊沒有炮火留下的痕跡,畢竟火器如今還不夠完美,打出去沒響的多了,多半就留在了地底下,居庸關那邊為了重建都清理過了,但汝坡這邊可未必來得及。

沒有炸的彈藥留在雪下麵,說不定什麽時候會炸。

“不行,今天不能去。”白翎直接拒絕道

結果他還拚命地指著汝坡,示意要到那邊去,甚至直接從輪椅上站起來要往那邊一瘸一拐地走了,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她,委屈得都快哭了。

白翎斟酌再三,汝坡不比居庸關,落在這邊的彈藥到底是少數,何況都去過了,應該不至於出什麽事。

白翎趕緊攔住他,道:“好了好了,下不為例,隻能這一次。”

他扯著白翎的袖子搖啊搖,顯然是討好的意思。

白翎看著他這個樣子不禁想起了白翦,小時候也是這麽一副但凡有人不依著他,就開始胡攪蠻纏,一旦答應了立刻什麽事情沒有了。

白翎不禁下了決定,一定要讓白翦離他遠點。

直到樓樾帶人圍了汝坡,白翎默默無語地和那一圈柔然士兵對視,白翎才意識到,白翦比起懷裏這個,已經十分的體貼了。

樓樾淡淡道:“又見麵了。”

白翎倒也並不慌:“柔然王似乎也沒帶多少人,若是在此處殺了我,怕是也逃不了吧。”

樓樾很無奈:“我不是來殺人的。”

白翎道:“原來是來遊樂的?”

樓樾懶得和它拉扯,抬起手中的長刀指了指她懷裏的弟弟,道:“我是為了這個小崽子來的?”

“他真是柔然貴族?”白翎驚訝道,“你就這麽說出來了,不怕我用他威脅你?”

“將軍不想知道拐走他的是何人,以及他們的下落嗎?”樓樾道,“將軍盡管問,孤有問必答。”

其實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很簡單。

一群被抓到柔然去的漢人,想要跑回來,但又因為守衛森嚴跑不回來,於是趁著暴風雪,守衛放鬆的時候帶著柔然的小王子,樓樾的弟弟跑出來了,結果就是那個人死在了暴風雪之中,小王子也倒在他們營地門口了。

“雲下城剩下的漢人被我抓了,我倒不介意告訴你,不管他們參沒參與這次活動,我都不打算留他們,如今有一個算一個都在牢裏。”樓樾道,“放了孤的弟弟,除了領頭的,其他的漢人孤都可以給你放回來。”

白翎眯起眼睛:“你說他是你弟弟,就是你弟弟了,是真是假,我怎麽知道?”

樓樾似乎沒想回答白翎的問題,而是對著她懷裏的小孩直接說:“你自己說是不是?”

小孩子沒說話,隻是往白翎懷裏縮。

白翎剛想說什麽,樓樾便不耐煩地舉起弩箭:“是不是,開口?”

小孩子無奈地開口:“是。”

白翎震驚了半天,沒反應過來:“你會說話?”

“我漢語說得不好。”他道,“我怕如果知道我是柔然人,你們把我丟了。”

他的語調確實有點生硬,白翎想掐他,又終究舍不得,在他的衣服上狠狠擰了一下:“沒良心的狼崽子。”

“所以,白將軍不如把阿棣還給孤。”樓樾道,“剩下的漢人孤既往不咎。”

“這可是您的親弟弟,可汗不再表示表示?”白翎笑眯眯地說,顯然打算再敲詐一筆。

樓樾沉默了一下,道:“柔然人不許有俘虜,如果你想要錢,我可以從私庫裏給你一些,但如果是別的......”樓樾緩緩卸下弓箭,“我隻能殺了他,也不能讓他被人謾罵一輩子。”

白翎臉色微變,看著他手持弓箭的姿勢,並不像是露頭說說而已。

樓樾道:“那些人我關押在雲下城,如果將軍不放心,可以親自去接。”

白翎沉默了半晌,道:“不可能我一個人過去。”

“最多五十人。”樓樾道。

“一百,我不知道雲下城有沒有埋伏。”白翎反駁道。

樓樾冷笑道:“不可能的,若是真有埋伏,將軍就算帶著五百人也一樣死,柔然人對於救不救他沒什麽要求,想要救他的隻是我而已。”

不知道為什麽,白翎從這話裏聽出一股悲涼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