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陳站起身，但少年的捶肩動作還在繼續，他的手背避之不及地觸到一片柔軟。
少年意識到此舉的冒犯，身體一僵，唇角的笑容也凝滯了。
茵陳順勢牽住少年停在半空中的手，曖昧一笑：“乖，姐姐辦完正事再疼愛你。”
老鴇恭敬彎下腰，“貴客這邊請。”
茵陳與少年被帶到假山處，穿過窄窄的洞穴，又走了一截彎彎繞繞的路。
老鴇撥開垂下的綠藤，眼前的景象豁然明朗。她止步，伸出手臂攔住少年，解釋道：“貴客，前麵不是我與小蔭能去的地方，我們就在此處等您。”
小蔭是少年在醉生夢死坊內的花名。
茵陳獨自步入鬆軟的草地，裙擺掃**在芳草上，沾了露珠。直到左腳踩中的土壤塌陷，十幾根短針迎麵向她射去，她飛身躲過，再用袖袍旋攬短針，將這份危險如數奉還。
十萬年間的變數太多，她也說不準現在醉生夢死坊的坊主和逢嬌的關係，是敵，還是友呢？
茵陳盯著前方的大石頭，驟然抬起上眼瞼，“嘭”地一聲巨響，大石飛裂。
一個身形嬌小玲瓏的女子走到茵陳麵前，她帶著精致的黑色麵具，腳步快出幻影，驟然向茵陳襲去。
茵陳旋身躲避，一陣心累，“你和你們老祖學什麽不好，學著帶麵具，而且還是遮不住臉部輪廓也遮不住眼睛的麵具，記性好的人一眼便能認出來，意義何在啊？”
“少廢話！”女子與茵陳過了幾招，久攻不下，她輕哼一聲，收手站穩，“果真是你，不過老祖已經隕落數萬年，鬼界也改朝換代了，你走吧。”
逢嬌做事一向留有後招，若是改朝換代便能置逢嬌的遺言於不顧，這女子又何必要見茵陳？
茵陳在心裏衡量一番，她站在原地不動，“我不走，我偏要使喚你，你最好任我所用，否則憑我與逢嬌的關係，你敢棄她遺言不顧，我必定殺你。”
女子不屑一笑，“憑你？”
茵陳召出醉霜劍，莽然掃去鋒利劍氣。
女子飛身躲避，外衫和裏衣的袖子卻被劃破，從肩膀處一直開裂到袖口，纖細勻稱的手臂卻如白玉無瑕。
由此可見，茵陳的修為對劍氣的掌控遊刃有餘。
女子冷聲問道：“你想讓我做什麽？”
“你應當問，我想做什麽。”茵陳循循善誘。
女子氣得噎了一口冷氣，她咬牙切齒地問道：“你想做什麽？”
茵陳展開手臂，仰望天空，“我要六界太平！”
“……你不如讓我去死。”
六界是那麽容易太平的嗎？啊？！
茵陳退而求其次，“那好，我要鬼界入我囊中。”
“你做夢吧！”
茵陳再退一步，求其其次，“我要見鬼王一麵。”
“成。”女子生怕茵陳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她立刻答應下來。
茵陳揣起手，“好，你先把此事辦妥，過兩日我再交代你辦另一件事，別怪我沒有給你時間哦，到時候事情堆積在一起，你要是覺得忙，我也不會心疼你的。”
“誰要你心疼？！”女子翻了個白眼。
茵陳施施然離去。
女子氣了半晌，待怒氣平複，才反應過來，茵陳提出六界太平和坐擁鬼界這樣得寸進尺的要求，不過是為了讓她能幹脆地接受之後的要求。
總而言之，見鬼王才是茵陳的真正目的。
她罵罵咧咧：“不愧是老祖的好友，真是雞賊啊！”
茵陳帶著少年去逛鬼市，濃濃的霧障遮眼，聽覺便靈敏很多，獸蹄踏地，風搖鈴鐺，還有婉轉似泣的歌聲……
沒有說話聲。
茵陳意識到這點不同尋常之處，頭發發麻。十萬年前她與逢嬌是在人界相識的，這是她第一次來鬼界。
少年牽住茵陳的手，順著她的指骨輕捏以作安慰，“姐姐別怕，鬼市裏住著一位喜靜的老鬼，誰吵到他，他便殺誰，所以一向熱鬧的鬼市逐漸安靜了，不過憑姐姐的修為，可以在鬼市橫著走。”
這麽安靜是有明確緣故的，茵陳也不再警惕，她稍微放鬆，與少年十指相扣，“走吧，今兒姐姐帶你見識鬼市的小玩意。”
鬼市裏售賣的東西很新奇，有獸類的牙齒、嬰靈、怨鬼的怨氣、鬼界老祖逢嬌的夜壺……
鎖鏈聲響起，茵陳循著聲兒走去，看到一長排被鐵鏈圈住手腳的死靈，他們穿著鬼界統一的囚服，一個個麵色戚戚。
裏麵有幾個熟麵孔，茵陳輕笑一聲：“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少年看到他們，也笑出了聲，“狗崇銘算計來算計去，聰明反被聰明誤，真是大愚若智。”
一個長相醜陋、頭頂有兩隻牛角的家夥正拎著鞭子，對著隊伍裏拖後腿的死靈狠狠抽去一鞭子，“走快點！要是耽擱了我做買賣，你們一個個死都別死了！魂飛魄散吧！”
茵陳與少年對視一眼，少年會意。
他走上前，“牛大哥，這位姐姐難得來一趟，她看中幾個死靈，大哥能不能先做這位姐姐的生意？”
長牛角的家夥見少年身上穿著醉生夢死坊裏的衣裳，他打量茵陳幾眼，頓時咧起猩紅的厚嘴唇，“客官，這一批都是新鮮的死靈，你若是買五個，我便隻收你九成的價，權當交個朋友了，我叫牛大。”
茵陳順著隊伍走去，“他、他、他、她……我都要了，什麽價格？”
牛大：“十八張野豬皮。”
少年從茵陳的中指上捋下一枚戒指，拋向牛大，“這個價格，是瞧不起姐姐嗎？”
牛大歡喜接住，“哪能啊？隻是客官富貴，瞧不上野豬皮也是應該的，客官想要什麽好貨可以先告訴我，付三成定金，我這都給您留著。”
茵陳問他：“同他們一起來鬼界的死靈，現在都在何處？”
牛大：“被我們修羅堂送往各處了。”
茵陳又問：“那批死靈全部經由你們的手？”
“那是自然，我們修羅堂是鬼王欽點，來鬼界的修仙死靈全由我們處置。”
茵陳看向少年，目光疑惑。
少年點頭，證明牛大所說都屬實。
茵陳將剩餘的戒指都捋下，“這是定金，我要那批死靈。”
她重聲叮囑：“全部！”
牛大笑得臉都扭曲了，“好好好，貴客您放心，等全部都找來，我派人去醉生夢死坊告訴您。”
有幾個死靈被茵陳先帶走了，他們分別是花緋寒、明月朗、軒轅時元、寧圓、許央。
茵陳將這些死靈納入紅玉瓶中，將紅玉瓶交給少年，“關押到刑宮，極刑伺候，但別讓他們死了。”
少年不必多問，便知曉茵陳的心思，他倆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這個認知讓少年心裏很美。
他先回魔界安置紅玉瓶，茵陳獨留醉生夢死坊內。
坊主辦事很快，時隔兩日便告訴茵陳：“明日是鬼王愛妾顰姬的生辰，有名的鬼修都被邀請了，你明日扮作我的丫鬟隨我進鬼宮。”
扮成她的丫鬟？
茵陳懷疑她這是蓄意報複，但想到昨日她在自己這裏上的當，心裏平衡不少，鬆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