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叮鈴鈴……”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馮焰欣的思緒,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席慕容詩集,以一種庸懶的步伐走進房間,拿起話筒。

“喂?你哪位?”

“……”

“哦,什麽事?”

“……”

“這麽快?”

“……”

“馬上就去嗎?”

“……”

“好的,我開車來。”

“……”

馮焰欣抬起右腕看了看表:“大概二十分鍾吧。”

“……”

“嗯,待會見。”

馮焰欣回頭看了眼外麵,雨已經停了,薄薄的雲層中隱隱漏出絲絲屢屢的陽光。她又懶洋洋地走進臥室,換了身休閑套裝,下樓開出了那輛大紅色的三菱跑車。

馮焰欣將車子在小區門口略微停了一下,優雅地點燃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一腳踏上油門,紅色跑車在好聽的“嗚嗚”聲中絕塵而去。

小區門邊那幢別墅的二樓站著一個氣度不凡的男人,他的目光一直跟隨著馮焰欣的那輛紅色跑車。

好漂亮的車!

好美的女人!

又是那麽的神秘!

哼!

一隻“金絲雀”。

馮焰欣將車窗放下一半,貪婪地呼吸著雨後清新的空氣,心中卻想著剛才那個電話,漸漸地,她的思緒飄向了遠方……

2

在外企工作的一年多,馮焰欣如魚得水,各方麵都顯示出了她優秀的才能,很快便博得了同事們的交口稱讚和公司董事長的青睞。

本來隻做點雜事,抄抄文件的馮焰欣,靠著自己超強的能力,地位一下子提升,由董事長秘書升為董事長助理,經常陪著董事長出席各種業務洽談會和重大的宴會。

一次,馮焰欣準備好所有洽談資料,跟著董事長來到全市最高檔的酒店——富紳大酒店,參加與另一家外資公司的業務洽談會。

洽談中,對方的談判代表給馮焰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高大英俊、風度翩翩、談吐高雅的美男子,他叫倪偉廉。

雙方談判代表陸續走進酒店的會議室,分別握手之後坐下,相互交換了資料。在馮焰欣將資料交到倪偉廉手中時,倪偉廉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漾起一絲淡淡的微笑,接資料的手似有意無意間,在馮焰欣的手上碰了一下,用充滿磁性的嗓音得體地說了聲:“謝謝!”

整個談判過程,馮焰欣並沒在意談判的內容,她一直偷偷地打量著倪偉廉。

他好帥啊!

他的笑真迷人!

他說話的聲音真好聽!

象他這麽優秀的男人肯定早就有女朋友了!

唉!

馮焰欣啊馮焰欣,你想到哪裏去了?

我要集中注意力,我們正在談判啊!

不想了!

不想了!!

……

由於談判要持續三天時間,所以雙方代表就在酒店開房住下了。

觥酬交錯的宴會散去後,馮焰欣在自己房間的浴室裏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薰衣草香的浴露抹去她滿身的塵埃和疲倦,她一邊放下盤起的長發,一邊走到房間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滿天繁星和如銀的月色,不遠處,那被溫柔的夜色勾勒出的山影,神秘而美麗,仿佛一個思春的少女,嫻靜地坐在如流淌的珠寶般跳動著的小河邊。

馮焰欣輕輕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任由灑進窗內的月光撫摩著她發燙的麵頰、如水的秀發和和光滑的肌膚。

倪偉廉!

他在幹什麽呢?

是不是也如我一樣,在欣賞這迷人的夜色?

他也在想著我嗎?

呀,不害臊。

第一天剛剛認識,就這樣想著人家。

羞,馮焰欣你羞不羞啊?

……

倪偉廉暢快地衝了個淋浴,走出浴室,舒展了一下身體,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燃起了一支香煙,看著窗外的夜景,眼神逐漸陷入了迷惘。

那個馮小姐,好清純的一個女孩!

談判的時候,她似乎在偷偷看著我。

她現在在幹什麽呢?

是不是在想我?

唉!

隻可惜今晚不能與她單獨見麵。

改天吧!

應該有機會。

……

3

業務洽談在緊張的氣氛中繼續了兩天,最終的談判結果非常圓滿。為了慶賀談判的圓滿結束,也為了預祝今後雙方能成功合作,談判結束的當晚,雙方舉行了盛大的宴會。

席間,倪偉廉留意到馮焰欣起身離席,他也找了個借口跟了出去。

馮焰欣被宴會嘈雜的氣氛搞得昏昏沉沉,她漫步到酒店的平台上透透氣。馮焰欣剛撐著欄杆站定,就聽到身後響起“噠噠”的腳步聲,她回頭看去,立時心如鹿撞,虧得有夜色的掩護,否則,她真怕讓他看到她臉紅的樣子。

是他?!

是倪偉廉!

他怎麽也上來了?

倪偉廉微笑著、大方地走過來:“馮小姐,你好。”

“你好,倪先生。”馮焰欣有些受寵若驚,又有些羞澀地垂下了頭。

倪偉廉雙手支撐著欄杆,讓晚風輕拂過他的麵頰:“馮小姐,怎麽你也不喜歡那種嘈雜的環境嗎?”

“嗯。”

“哦,馮小姐,你不介意我吸煙吧?”

“不介意。”

“馮小姐,聽你的口音,好象是江南人吧?”

“是的。”

“那馮小姐是一個人出來闖天下囉?”

“嗯。”

“你們現在這些女孩子真的很不錯。”

“我們不算什麽,其實,倪先生,象你這樣,才真的是事業有成呐。”

“哈哈,你就別誇我了,我是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到現在,感情生活還是一片空白啊。”

低垂著頭的馮焰欣心中一陣竊喜,嘴角不由得掛上了一抹抑製不住的笑容:“你騙我的吧?倪先生,象你這麽成功的男人,會沒有女孩子追?”

倪偉廉側身看著馮焰欣嬌羞的模樣,真誠地說:“真的不騙你。馮小姐,你明晚有時間嗎?”

“我、我——有時間呀。”

“那馮小姐,可不可以留個電話號碼給我?”

……

是夜,馮焰欣衝了個淋浴之後,躺在酒店柔軟的**,莫名的興奮讓她怎麽也睡不著,她反複回味著平台上倪偉廉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體會著自己當時的激動和無措。

難道這就是人們所說的愛嗎?

當愛情降臨的時候真的是這般的甜蜜。

真沒想到,他居然也……

明晚,我穿什麽衣服呢?

好緊張啊!

……

倪偉廉躺在**,也是輾轉反側。

今晚在平台上,她的樣子好美啊!

她正是我想找的那種女孩。

明晚,真希望明晚早點到來。

……

4

閃著浪漫彩燈的斯芬克司中西餐廳門口,車水馬龍,一輛錚亮的黑色奧迪A6穩穩地停在餐廳門前。

倪偉廉穿著一身筆挺的鐵灰色西裝,下車繞過車頭,動作優雅地打開了右側車門。馮焰欣身穿一件寶藍色旗袍,胸前繡著一朵素雅的白牡丹,手提一隻寶藍色的小坤包,黑瀑布樣的長發垂落到腰際,臉上精心修飾了一番,化著淡淡的晚妝。她彎腰輕盈地跨出車門,帶出一陣清幽的茉莉花香。

斯芬克司餐廳裝修典雅的小包廂裏,馮焰欣和倪偉廉對麵而坐,小包廂裏到處點綴著深紅色的玫瑰花,一支造型古樸的三叉燭台上燃著三支溫馨的紅蠟燭。

微微垂著頭的馮焰欣,感到倪偉廉正用熱辣辣地目光仔細欣賞著她的美麗:“倪先生,你幹嘛老看著人家?”

倪偉廉微微一笑,帶點調侃的語氣說:“你不看著我,又怎麽知道我看著你呢?”

馮焰欣臉頰有些發燙:“討厭!你取笑人家啦。”

“我怎麽會取笑你呢?今晚的這一切,都是我精心為你安排的。”

“呃!”

“你喜歡嗎?”

馮焰欣不吭聲,輕輕點點頭。

倪偉廉看著馮焰欣在紅蠟燭橙紅的光線中,那略顯羞怯、嫵媚的臉龐,由衷的讚道:“馮小姐,你好漂亮呢!”

“倪先生。”馮焰欣愛嬌的將頭偏向了一側:“你又在取笑我了呀。”

倪偉廉的眼角都漾起了笑意:“我是認真的,說的可都是實話啊。馮小姐,你能跟我談談你自己嗎?”

馮焰欣臉色有些微變,眼神開始迷離,她猶豫著將身子正了正,清了清喉嚨,用澀澀的聲音,平淡地象在敘述別人的事情般,將自己的身世講給了倪偉廉聽。

倪偉廉耐心地聽完馮焰欣的述說,漸漸的收起了笑容,他沉默良久,略帶歉意地說:“對不起,馮小姐,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不該,我真的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

馮焰欣輕輕搖搖頭,用紙巾小心地擦去了眼角即將滴下的一滴淚水:“沒關係,倪先生,那些都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我都熬過來了。你看,我現在生活得不是挺好的嗎?你不用替我難過的。”

倪偉廉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轉換了話題:“嗯——馮小姐,我聽你們黃總說過,你是名牌大學中文係最優秀的畢業生。”

“黃總他過獎了。”馮焰欣的情緒似乎好了些,“因為我的家庭環境不好,所以,我從小就立誌,各方麵都要做得比別人好。等到長大了,我一定要高人一等,我要過讓別人都羨慕的好日子,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我要做個有錢人,為著我的夢想,我不得不加倍努力啊!”

情緒有些激動的馮焰欣沒有注意到,倪偉廉略微皺了皺眉,他仿佛從她的眼中看到了倔強中內心深處的貪婪。

……

馮焰欣心中升騰起一種從未體會過的快樂,她回到家之後,還倚在臨街的窗口,久久凝視著倪偉廉離去的方向。

他真的很特別。

他不象別的有錢男人那樣張揚。

我要的正是這種有錢而又體貼的男人。

我好幸福啊!

……

倪偉廉將馮焰欣送回家後,讓車慢慢地行駛在深夜寂靜的林蔭道上。

現在的女孩子怎麽都這樣?

馮焰欣?!

哼!

她也不過如此——仗著自己的臉蛋子,就想釣個金龜婿。

俗!

俗不可耐!!

不過,倒是可以利用利用她。

5

一連三天,馮焰欣都沒有倪偉廉的任何消息,她開始魂不守舍起來。她考慮了很久,終於決定放下女性的矜持,主動打電話給他。

馮焰欣沒有倪偉廉的手機號碼,她於是便厚著臉皮將電話打到他的辦公室,卻總是被秘書告知——他不在。

馮焰欣的神思變得恍恍惚惚,工作中老是出現或這或那的錯誤,由於這些事,還被董事長訓斥過好多次。

時間,在馮焰欣苦苦地相思中過去了半個月,倪偉廉終於撥通了她的手機,馮焰欣欣喜若狂地接了電話:“喂——?”

“……”

“是你啊?!倪先生。”馮焰欣忍住內心的激動,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

“今晚?幾點?”

“……”

“在哪兒?”

“……”

“你來接我?好吧。”

“……”

“再見!”馮焰欣放下電話,終於忍不住無聲地哭泣起來。

在燈紅酒綠、樂聲高亢的霹靂火酒吧,倪偉廉拿著一支可羅拿,斜著眼睛看著麵色酡紅的馮焰欣:“馮小姐好酒量啊。”

“哼哼!趁著酒興,我想問你一句話——你為什麽這麽久都不給我打電話?”

“哦,秘書沒告訴你嗎?我到美國總部辦事去了。”

“你沒騙我?”

“沒有,我幹嘛騙你呢?”

“都是你啦。”馮焰欣小嘴一撇:“也不跟人家說一聲,我老打電話到你公司找你,還不知你那秘書怎樣笑話我呢?找不到你,害得我好慘呢。”

“呀,對不起,我賠罪。來,喝酒!”倪偉廉舉著可羅拿和馮焰欣拿著的酒瓶碰了一下。

馮焰欣猛灌下一瓶酒:“好,就算我不怪你了,但你知不知道,人家這段時間過得很不舒服——工作上老是出錯,被黃總罵過好幾次,晚上還老是做那個噩夢。”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做噩夢?做什麽噩夢?”

馮焰欣流著淚,將從小一直伴隨著她的那個噩夢告訴了倪偉廉。

倪偉廉歎息了一聲,遞過一張紙巾,又摸出一包女式香煙,抽出一支,伸到馮焰欣麵前:“馮小姐……”

馮焰欣一把推開那個男人的手:“不要老叫人家馮小姐好不好?我也不想總叫你倪先生。”

倪偉廉摸了摸頭發:“那、那我就叫你欣欣,你就叫我偉廉吧。欣欣,抽根煙吧。”

“抽煙?我不會啊。”

“欣欣,其實,我最欣賞女孩子抽煙的姿勢了。再說,抽了這根煙,你就可以忘記一切煩惱。”

馮焰欣疑惑地看著倪偉廉殷切的眼神,她伸手接過香煙,倪偉廉為她點上火,她試探性地吸了一口,卻引來一陣猛咳,倪偉廉輕輕拍著她的背:“沒關係,慢慢來,習慣就好了。”

……

隨後的半個月裏,倪偉廉每晚都約馮焰欣到霹靂火酒吧。馮焰欣每天都期待著夜晚的來臨,陶醉在初涉愛河的甜蜜裏。

正如倪偉廉所說,吸了那種香煙之後,馮焰欣有種騰雲駕霧、忘我的感覺,也不再做噩夢了,她漸漸開始依賴起那種香煙了。

有一天,馮焰欣又主動向倪偉廉要煙,倪偉廉為難地說:“欣欣,這種香煙很貴的。”

“貴?偉廉,煙再貴,能貴到哪兒去?”

“唉!實話告訴你吧,這不是普通的香煙,這裏頭我是加了工的,放了一點別的東西,我是想、想讓你今後能快快樂樂的。”

“放了別的東西?什麽東西?”

“嗯——怎麽說呢?就是放了一點能使人興奮的,忘記一切不愉快的東西。”

“哎呀,偉廉,你不要賣關子了好不好,快告訴我嘛,那是什麽呀?”

“呃——,白粉。”

“白粉?”

“是啊,學名叫‘海洛因’。”

“‘海洛因’?那不是毒品嗎?偉廉,你……”

“嗯,沒關係的,稍微吸一點是沒事的。啊——,欣欣,你不是說,你想做個有錢人嗎?”

“是啊,可是……”

“現在,我有個賺大錢的好機會,隻看你把不把握得住。”

……

6

不諳世事的馮焰欣最終由於她對金錢的貪婪,落入了倪偉廉精心策劃的陷阱裏,在毒品的旋渦中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馮焰欣為了倪偉廉所說的“賺大錢”的生意,辭去了外資公司董事長助理的職位,開始接受倪偉廉的指令,為他負責起了他的毒品買賣。

馮焰欣的銀行存款漸漸翻倍增長,為了慶祝自己的二十四歲生日,她為自己買下了她現在居住的那幢二層小別墅。

又是半年之後,倪偉廉因為馮焰欣的“工作”成績,“獎勵”了她一輛嶄新的大紅色三菱跑車。

倪偉廉從不到馮焰欣的別墅來,他們每次見麵都是在霹靂火酒吧。馮焰欣也漸漸開始明白,倪偉廉並不愛她,因此,她對他的感情也冷卻了下來,慢慢的他們之間,就隻剩下了純粹的金錢關係。

馮焰欣接著倪偉廉的秘密指令,頻繁的在各個買方、賣方間周旋,有時她是麻木的,有時,她又是清醒的,回顧自己的所做所為,她非常的自責——自己怎麽說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才生——現在成了個無用的人,她也下過無數次的決心,把自己關在家中,任憑自己象瘋子一樣在房間裏翻滾、折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抓撓著自己的胸腔,仿佛要將自己體內肆虐的白色惡魔硬生生扯出自己的身體。

一次又一次,馮焰欣所能麵對的依然是失敗,當她從繚繞的煙霧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她恨,她悔,她恨自己為什麽老是經受不住那東西的**,她後悔自己為什麽每次到了緊要關頭卻又要無恥的放棄。她不知道自己的人格哪兒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尊嚴哪兒去了,她更弄不明白為什麽人們明知那東西是害人的,卻能夠一次次拉下臉麵屈服在惡魔的**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