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色溫柔,做出了決定的馮焰欣頓時覺得一身輕鬆,她端著一杯香味濃鬱的奶茶,坐在二樓的陽台上。

雨後的夜空清新而寧靜,滿天閃爍著的銀星陪伴著孤獨的明月,不遠處疊嶂的群山,點綴著點點燈火,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夜鶯的啼鳴,婉轉悅耳;帶著泥土芬芳的晚風,深深地沁入馮焰欣的心扉。

浴室裏,馮焰欣接了滿滿一浴缸的熱水,她將自己的身體浸泡在熱氣騰騰的水中。馮焰欣感覺到熱的暖流撫遍了她的全身,她屏住呼吸,將頭慢慢地滑進了水裏,直到整個人被熱水徹底的淹沒。

我就要擺脫了。

我就要重新做人了。

我要讓水洗去我身上所有的汙垢。

洪峰,他能原諒我嗎?

他那麽愛我,一定會原諒我!

但是,倪偉廉……

當馮焰欣將頭揚出水麵的那一刻,她有了種已脫胎換骨的、興奮的激昂。

沐浴後,馮焰欣睡了一個難得的好覺,睜開眼睛,窗外就已是陽光燦爛,她愉快地走到陽台上,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又轉身走進房間,打開了她那上鎖的抽屜。抽屜裏淩亂地放著一些證件,在抽屜的最裏麵擺著兩本日記本,一本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另一本還隻用了一半。馮焰欣拿起那本寫完的日記本,想了想,從衣櫃裏找出一塊布,將它包起封好,放進了一隻她不常用的小坤包中。

馮焰欣一切準備停當,給洪峰打了個電話,他正好在家,於是馮焰欣叫洪峰在家等她,她馬上開車趕了過去。

洪峰好象一直等在門口一般,馮焰欣剛停好車,他就迎了出來,幫馮焰欣打開車門:“欣欣,來得好快啊,進屋去吧。”

馮焰欣臉上路出難得的、舒心的笑容:“阿峰,等急了吧?”

“不急,不急,欣欣,你今天是來給我答複的嗎?”

“還說不急呢,你看你急得那個樣。”

“嘿嘿嘿嘿!”洪峰摸著後腦勺傻笑。

馮焰欣走進洪峰家,還沒來得及坐下,洪峰就又是端茶,又是遞水的,忙得不亦樂乎。

馮焰欣拉住洪峰的手:“阿峰,你別忙了,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哎!”洪峰有些欣喜若狂地挨著馮焰欣坐下。

“阿峰,你向我求婚也有一周了,我說過要給你一個答複的……”

洪峰著急地一把抓起了馮焰欣的手:“你、我……”

馮焰欣笑著說:“阿峰,你抓得我好痛,慢慢聽我說嘛。”

洪峰傻傻地放開馮焰欣的手,使勁地點點頭。

“阿峰,你也知道我的身世,我受的苦太多了,在這個世上,除了去世的奶奶,就是你對我最好了,我想過了——”馮焰欣深深吸了口氣,“我決定答應你。”

“哇噻!”洪峰從沙發上蹦了起來,一把抱住了馮焰欣,“欣欣,我太高興了,我、我——我都不知說什麽好啦。”

這時的馮焰欣反而冷靜下來:“阿峰,我還要去辦件事,等辦完後,我們就結婚。”

“辦事?什麽事?”

“阿峰,你如果信得過我就不要問。”

“好,我不問,我不問。”

“阿峰,有件東西,我要放在你這兒,你先幫我保管,但是,你要答應我,千萬不能打開我的東西。”

“好,我發誓,我決不會打開它。”

馮焰欣拿出小坤包,鄭重地交給洪峰,然後辭別洪峰,出門發動了她的紅色跑車,車子即將開動時,她又有點戀戀不舍地回頭看著跟著她出來,正朝她揮著手的洪峰。

2

馮焰欣邊開車,邊給倪偉廉打了個電話,約他中午在斯芬克司中西餐廳見麵。

心情急切的馮焰欣提前來到斯芬克司中西餐廳,她走進那間她和倪偉廉第一次約會的小包廂,不由得感慨萬千。

隻有一年多時間。

房子還是那間房子。

可我呢?

我的變化太大了。

所有的事情都從這兒開始,就讓它在這兒結束吧。

……

倪偉廉準時於約好的中午十二點到達這間小包廂,馮焰欣還是坐在當年的位子上,冷冷地看著他。

他總是這麽準時。

哼!

當年我真傻,居然那麽愛他。

他哪及得上洪峰的一半。

倪偉廉看著馮焰欣的眼神,也報以冷冷地一笑:“什麽事?昨天咱們不是才見過麵嗎?又這麽急著找我。”

“偉廉,我有事要跟你談。”

“有事跟我談?幹嘛搞得這麽嚴肅?”

“我不想幹了。”

“這麽賺錢,你不想幹了?”

“是!我現在擁有的錢已經夠我花的了,再說,我想過回正常人的生活,我就要結婚了。”

“……”

“我已經為你賺了很多錢了,你就當可憐我,放了我,好不好。”

“幹嘛說得這麽可憐呢?畢竟,我們曾經還是有過感情的嘛,但……”

“偉廉,我、我可以跟你發誓,我決不會把你的事情講出去的。”

“哦?是嗎?那——” 倪偉廉故意裝做沉思了半晌,終於點點頭,“好吧,就看在我們以往的情分上……你走吧。”

“真的?真的嗎?謝謝!謝謝你!”天真的馮焰欣抹去流下麵頰的淚水,迫不及待地起身離去。

倪偉廉看著馮焰欣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殺氣。

3

馮焰欣強壓住心頭的喜悅,想先把家裏與她這段生活有關的所有事情處理好,明天再與洪峰見麵,跟他坦白這一切——她相信,深愛著她的洪峰,一定能夠理解她——開始過嶄新的生活。於是,她開車回了家。

馮焰欣將家中裏裏外外收拾了一番,簡單地吃過晚飯,看了一會兒電視,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早早地上床躺下了,熄燈之前,她愉快地祝自己今晚做個好夢。

子夜時分,風“唰唰”地刮著,窗外開始下起雨來,陽台上的門被風吹得“乒乒乓乓”地響,驚醒了睡夢中的馮焰欣,她下床披了件衣服,跑去關陽台門。

“嚓啦啦”一道雪亮的閃電,照亮了整個黑夜,馮焰欣一抬頭,看到麵前猛然出現一條黑影,她張開嘴還來不及驚叫,那黑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將她拖進了房中。

在一陣“轟隆隆”的雷聲中,黑影死死掐住了馮焰欣的脖子,馮焰欣掙紮著、踢打著,亂揮亂舞的雙手,一次次抓過黑影滑溜溜的雨衣。

就在腦中的意識漸漸離馮焰欣遠去的時候,她的右手無意間碰到了一盞落地台燈,她下意識地抓起台燈,沒頭沒腦地向黑影砸去。黑影一聲悶哼,一時間,鬆開了雙手。

馮焰欣捂著被掐得疼痛難忍的脖子,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翻身爬起,一邊猛咳著,一邊向房門跑去。身後的黑影緩過勁來,向前一個猛撲,抱住了馮焰欣的雙腿。

馮焰欣失去了平衡,向前倒下,頭“咚”地一聲,撞在了門把手上,她頓時覺得眼冒金星,一股黏糊糊、溫熱的東西從額角流下來。

黑影將脫力的馮焰欣翻過來,騎在她的身上,又開始用力掐著她的脖子。馮焰欣努力睜開被血糊住了的雙眼,驚駭使她的眼睛越來越鼓圓,她滿臉的驚恐即刻轉為了憤怒:“倪、倪偉——廉……”

黑影發出陰森森的冷笑:“哼哼哼!居然被你認出來了,那就更不能留你了。想過新生活,想結婚,等下輩子吧。”

馮焰欣麵前倪偉廉那扭曲的臉漸漸模糊起來,接著,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此時,倪偉廉突然停了手,看著滿臉鮮血的馮焰欣,歪著頭,沉思起來。

我幹嘛掐死她?

何不製造個意外呢?

怎麽辦呢?

哎,有了!

倪偉廉在隨身的腰包裏拿出一支注射器,就著屋外的微光,將一小撮白粉放進針筒,走進浴室,抽了一小半針筒水,搖了搖。然後,他又回到馮焰欣身邊,捋起她的衣袖,一針深深地紮了進去,一口氣將所有海洛因溶液推進了馮焰欣體內。

昏迷中的馮焰欣輕輕哼了兩聲,再無其他動靜。倪偉廉抱起馮焰欣,將她平放在**,拿起她的右手,握住她自己的手機。接下來,他樓上樓下地忙碌起來,摸著黑清除了馮焰欣和他搏鬥過的痕跡,又把從馮焰欣的書桌裏找到的一本日記本匆匆燒掉,然後,將所有的門窗全部緊閉,最後,擰開煤氣閥門邊接口處的螺絲。

倪偉廉幹完這一切,又到馮焰欣臥室的床前,看了看馮焰欣,滿意地點點頭,迅速下樓,謹慎地打開門,探出頭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放心地帶上門,溜進了夜色中漆黑的雨幕裏。

倪偉廉小心翼翼地走出別墅區,閃身躲到一棵樹後,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自己的夜光表,仔細地計算著時間。不久,他掏出手機,撥下了馮焰欣的手機號碼。

將醒未醒的馮焰欣,鼻子裏鑽進一股刺鼻的大蒜味,她聽到手機鈴響,本能地摸索著按下了右手中的手機接聽鍵。

躲在樹後的倪偉廉聽到別墅區“轟”地一聲巨響,不遠處升騰起一團火光,在火光的映照下,倪偉廉的臉陰險而惡毒,他得意地笑笑,轉身消失在大雨滂沱的黑暗中。

遠處,尖利的警笛聲由遠而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