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章須繞筆言哲而治夫婦矣。**姆被傷之後,小住朋友會中一人家,家之主人曰道割司。道割司者,邁年之婦人也,發白如銀,雙鬢之中,位置一雙妙美慈祥之目。其部署家具時,衣服結束,至為嚴緊。**姆病中,忽發焦思,拂被於地,口中狂詈曰:“鬼頭乃熱惱至此乎!”道割司曰:“爾出言何悖?”俯而拾被,為蓋其軀。**姆仍推而去之曰:“吾煩懣至不可堪。”問道割司曰:“創吾之人,猶在此耶?”道割司曰:“然。”**姆曰:“何不趣其速渡此湖。吾極恨馬概耳!吾同來尚有數輩,狙伏湖畔,以俟哲而治與及姆,彼女奴須令其易妝,則彼輩始不能識,不爾且殆。以此輩手中,有女奴影相,可循影以取其人。”道割司曰:“爾既言之,吾當以此語之。”**姆受創後,處道割司家,已經三禮拜矣。垂愈之際,翻然大悔,天良日就萌動,乃力變其業,而為獵人,後亦得全令名以終。常語人曰:“朋友會中人,均賢者也,彼竟能救吾之過失而為完人。彼中調護病人,及糗精湯液之屬,備極精良,可感也。”
時哲而治聞**姆言,乃令意裏賽變服,遣及姆母子先行,哲而治繼之。大眾既及湖瀕,仍居一朋友會家中一宵,哲而治早起,獨居靜念,以為後此自由之權,得如所願否?“然美人之求自由於英國,流血五載,始獲成功。然吾亦男子,則當盡其為男子之責。知吾妻吾子,均吾骨肉,豈能聽人**。則吾責宜保護。譬如吾悅何教,即可聽吾自由,斷不能以他種之宗教,強我崇奉也。”思至此,忽見其妻易男妝而出,語哲而治曰:“君相吾,發悉去矣。”哲而治目不忍視,以手支頤而坐。意裏賽又語哲而治曰:“君視我詎非亭亭一美少年耶?”哲而治曰:“難中求其得脫而已,何計及此。”意裏賽曰:“此地去坎拿大,僅二十四點鍾,君胡怏快不樂?”哲而治曰:“吾二十餘年低眉下首之日,得以申吐其氣者,但視此衣帶之水得渡,則終身自由,否則不堪回首。吾此時似望見迦南,忽為遊氛黑瘴所蔽。”意裏賽曰:“君勿怖,吾料萬不如君所言。”哲而治起擁意裏賽曰:“爾為有福之婦人,固宜有此語,然天意慈悲,竟以吾二十餘年之苦惱抑鬱,灑為飛塵,寧非快事。”意裏賽仰天曰:“吾信天也,君試觀猶太人能渡紅海,我詎不如之?”哲而治曰:“諾。吾信爾言。”因笑謂之曰:“君今固偉男子,去發尤肖,以吾觀之,舍裙帔更勝,但未知小海雷作何狀耳。”此時門辟,有一中年婦人,領小海雷入,已易女妝。意裏賽笑曰:“何來小雛娃也?”呼哲而治視之,且謂之曰:“吾已易兒名為海雷愛德。”小海雷見其母易妝,大駭,不敢正視,靦腆如接生客。意裏賽遽握其手曰:“海雷,爾識爾母乎?”小海雷注視,莫能即答。意裏賽複麵哲而治曰:“吾似當著外衣。”哲而治曰:“此何可廢?”意裏賽曰:“吾縱步與君觀之。且吾神宇當靜肅以臨人,始不疑吾雌耳。”哲而治曰:“世固有斌媚如婦人之人,君勿須太作意,太作意轉複不類。”意裏賽曰:“吾指纖小,恐不勝革套。”哲而治曰:“革套萬不當免,黠者見爾手小,其偽立見。”乃呼中年婦人曰:“斯密司,爾偽為吾世母也。”斯密司曰:“吾聞邏者言,凡遇人夫婦同行,及攜幼子者,必主窮詰,君夫婦宜當意勿忽。”
時馬車已臨門外,眾鹹登車,直至水次,二人同下。意裏賽神色岸然,扶斯密司登舟。哲而治立於船上,聞二人偶語,一人曰:“吾遍觀諸客,無一似者,或不在此。”其人為船中大寫,與之語者馬概也,馬概曰:“君宜留意,此婦人白皙,不當於黑人中物色之,即其男子,亦似白種,特其腕上有印號,略可辨析。”此時哲而治方投船票,頗為一栗,乃佯為不聞,自歸坐處。斯密司與小海雷,乃入女艙,艙客見者,皆極讚此雛娃之美。時船將行,號雷之聲嗚嗚然,見馬概徘徊不語,登岸而去。時天朗氣清,舟行如履平地,水光凝澈碧靜。哲而治同意裏賽,在艙麵閑行,以飽微風,胸襟廓然,如脫縲絏。然尚憂邏者跡之,時複狼顧。舟行漸遠,風水相遭,隱隱見英國之岸,哲而治自念:“今日得及於此,吾之奴籍,已投諸澄流之中矣。”乃堅挽意裏賽之手。
見此船已到岸次,結束登陸,迨同載者盡去,始跽地而哭謝天主,斯密司領哲而治夫婦至一教會之中,以此會亦專恤亡人也。此時雖有翻蓮之舌,談天之口,亦萬萬無能道此數人欣幸愉快之狀。自是以來,漫無拘檢,如更生一世。即以母子而論,從萬死之中,骨肉獲全,則愈昵親其子。雖寄居此間,無片椽之庇,一畝之宮,而神誌安舒,亦不複計及此。必欲叩其產業,則飛鳥在天,野花在地,或是其家物耳。